《轮回》连城雪

14、14 晋江独家发

　　仙亚最难搞的人是谁？
　　如果说六年前，也许是娇生惯养的大美女蓝烟，也许是喜怒无常的大将军幽夜；但现在再问出这个问题，我只能回答：是我可爱的小梅因殿下。
　　大概是蓝烟把自己的心血都倾注给了唯一的孩子，梅因从小就没有受过半点委屈。他的生活甚至比嘉云陛下还要奢侈，提出的要求往往能以最快的速度得到满足。没有谁遇见漂亮的梅因不会驻足称赞，也没有谁对他说过“你这样不对，身为男孩子，实在是太娇惯了”。
　　没有谁，包括一直对他寸步不离的我。
　　我不能创造出完整的生命，只能在蓝烟怀孕时，将自己多年积攒的能力毫不保留地送给他。其实，这样并不值得被珍惜——梅因的父母都是首屈一指的大法师，我这样做，只会让他因为无法控制自身的力量而走向毁灭的边缘。但除此之外，我也是一无所有了。
　　我想说的是，也许我也像蓝烟那样爱着这个孩子，希望他永远幸福。
　　在盲目的情感面前，太多是非我们都看不清楚。

　　“妈妈，我们要干什么去啊？”
　　梅因穿着小巧精致的战服，屁颠屁颠地跟在蓝烟身后跑。黑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格外亮泽，却还是比不上他那双大得离谱的紫色眼睛。
　　可爱依旧。我再一次满心欢喜地跟着他四处乱转。
　　蓝烟生下他之后，身上那种少女般的气质渐渐褪去了。尤其是和儿子说话时，永远不急不缓，温柔无限。此时她微笑着回头说道：“我们去看爸爸。”
　　梅因闻言立刻停下了脚步，绣着银花的白色小靴子在云间蹭了蹭，不高兴地说道：“我不要去，爸爸说不要再看见我了。”
　　“谁让你把他的文件全都当成折纸弄坏了？和爸爸道歉，他就不生气了嘛。他最疼你了，怎么会不想看到你呢？”蓝烟蹲在梅因面前，耐心地劝着他。
　　花瓣似的小脸蛋上满是犹豫。梅因看看蓝烟，又瞅瞅后面的宫女们，还是止步不前。
　　“还有哦，今天爸爸会让你见到魔界的翼云龙，那可是很了不起的一种动物。”蓝烟诱惑道。
　　“……是书上那种吗？”梅因转了转大眼睛，问道。
　　“对啊。”
　　他忽然就往前溜达开来，还回头催促蓝烟：“妈妈快走，不要浪费时间。”
　　……好吧，我忘了说，小梅因有一个特点，就是唯利是图。
　　这个特点随着他年岁的增长与日俱增。
　　到死也不肯改。

　　实际上，那天是幽夜视察完战果，打算好好教育教育他那个不听话的儿子。
　　可惜，梅因怎么可能老老实实的呢？
　　他远远看到那群大人，就像一只小蝴蝶似的扑了过去，童音在云雾缭绕的第七天回荡不止：“爸爸，爸爸！”
　　幽夜正在和嘉云讲话，没想到他们会来得这么早，一不留神便被小梅因抱住了腿。
　　梅因眨巴着眼睛，快乐地说道：“爸爸，我要看翼云龙！”
　　嘉云在一旁笑了起来：“小梅因总是这么有精神。”
　　苏伊本就是跟着来学习的，自然没怎么说话。这个他一直不待见的小鬼一来，不由变得更加沉默，只是朝我淡淡地扫来一个意味模糊的眼神。
　　我不明白他怎么总能知道我躲在哪里。不过说起来，苏伊这几年越长越帅了，个子比我当年遇见他时更加修长，五官像他高贵的母亲，却并不显得女气。再加上王子的身份，仙亚追求他的姑娘不计其数。
　　“我在工作，不要跑来捣乱。”幽夜的语气淡淡的，却还是把对他来说小得不能再小的儿子抱了起来。
　　梅因皱眉，朝站在一旁一声不吭的蓝烟哼道：“妈妈，爸爸说我们是来捣乱的。”
　　蓝烟尴尬地微笑。
　　我拿我偷窥者的人格保证，除了和梅因在一起时，蓝烟半句话都不会和幽夜说。她果然不再纠缠他了，可惜我也没见幽夜因此变得多么快乐。
　　“过来，不要耽误陛下的正事。”蓝烟向梅因伸出手。
　　嘉云摇了摇头：“没关系，该商量的也已经说完了。”
　　梅因闻言，立刻伸出小手向嘉云够去，童音甜甜的：“抱抱！”
　　嘉云十分开心，从幽夜手里接过这个小鬼，脸上露出少有的笑容：“还是小孩子可爱。一转眼，苏伊都这么大了，连句话都变得不爱和我说。”
　　比母亲高出一头多的王子站在后面，顿时满头黑线。他用对待梅因时惯有的冷漠眼神看了嘉云一眼，而后虚伪地赔笑。
　　“苏伊哥哥！”小梅因不怒反乐，表情乖巧地回视着他。
　　大概没几个人像我一样了解梅因。他永远只希望所有人都喜欢自己。
　　而他又谁都不喜欢。
　　“好了，让你爸爸带你去看翼云龙吧。我和蓝烟还有话说。”嘉云逗够了小朋友，便把他放到地上，拍了拍他的头，顺便打发儿子，“你去忙自己的事情，不用陪我了。”
　　苏伊早就迫不及待，听了这话，立刻在魔法阵中消失了。
　　幽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吓唬梅因道：“遇到危险我可不会管你，后果自负。”
　　“嗯，嗯。”梅因点着头，眼睛闪闪发亮。
　　幽夜便带着他离开了。
　　嘉云站在原地，对蓝烟说道：“他对梅因比我想象中要好。”
　　蓝烟怔了片刻，然后弯起眼眸，露出几分幸福的神色。
　　公主大人真是越来越拘束了。

　　说实在话，幽夜的表现也让我十分惊讶。八成是他把自己所有的耐心都给了梅因。
　　若不是后来被翼云龙闹出了事端，幽夜也许永远都不会在梅因面前表现出恐怖的一面。
　　当然，这一切都是梅因的错，但他还是个小孩子嘛，谁会和他认真呢？
　　“妈妈，我也要小龙。”
　　看过魔界的巨大生物后，梅因便彻底着了迷。回到宫殿，他一直缠着蓝烟，想要养一只翼云龙。
　　蓝烟被烦得没办法，只好放下手里的书，劝阻道：“等你长大了吧，现在养太危险了。”
　　“不，我要小小的龙。等我长大，它也长大了。”梅因的算盘倒是打得挺好。他像小精灵似的漂浮在蓝烟身旁——这些小魔法他生来就会，根本不费力气。
　　蓝烟迟疑了片刻，点头道：“好，等有了龙蛋，爸爸会给你的。”
　　“不，我要野生的。”梅因得寸进尺。
　　“那只有地狱才有。”蓝烟无奈道。
　　“妈妈去给我捉嘛，妈妈……”梅因眨着大眼睛撒娇。
　　我在旁边吓了一跳。仙亚的翼云龙可都是军队带回来的，蓝烟再厉害，又怎么能和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动物抗衡？何况魔界形势混乱，像她这样地位崇高的大美女到了那里，纯粹是羊入虎口。
　　但蓝烟只是犹豫了片刻，便微笑着说道：“好，不过不可以告诉别人，知道吗？乖乖在这里等我。”
　　我无言至极，直到看着她走出宫殿，才反应过来。
　　天啊，魔界没有阳光，米莱根本下不去，谁能保护她？
　　苏伊顿时成了不二人选。我像只没头苍蝇似的满城乱飞，好不容易找到王子殿下，便语无伦次地把事情告诉了他。
　　苏伊听完，沉默了半晌，憋出两个字：“胡闹。”
　　结果，那天蓝烟回程时非常不幸地遇到了吸血鬼军团。如果不是幽夜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我真是拿这个任性的母亲没有办法。蓝烟全身伤痕累累，却还是坚持换上干净的衣服，抱起从悬崖边捉来的小翼云龙，去找那个早已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的梅因小朋友。
　　梅因完全没有察觉气氛有什么不对，屁颠屁颠地飞了过来，欢天喜地地叫道：“小龙！”
　　结果飞到一半，他直接撞上了透明的魔法屏障。由于从未受过什么训练，一下子重重地摔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
　　幽夜脸色极其难看地走到他面前，金色的眸子冷冰冰地俯视着他：“是你让你妈妈去的？”
　　梅因七手八脚地爬起来。他哪里受过这种待遇，立刻理直气壮地用娃娃音大声回答：“是呀，怎么了？”
　　“我没告诉过你魔界很危险吗？”幽夜眯起眼睛，神情恐怖地反问，“你为什么还让她去？”
　　“我想要小龙……”梅因被吓得后退了一步，却又强词夺理道，“妈妈很厉害，什么都不怕。妈妈是大法师，妈妈是神！”
　　幽夜嗤笑一声，粗暴地将他拎了起来：“神？你也是神吧。今晚你就给我到地狱过一夜，我倒要看看神是怎么生存的。”
　　原本在一旁不敢说话的蓝烟急了，赶紧上前抢儿子，骂道：“你干什么？！你不可以伤害梅因……”
　　话还没说完，她便在一个银色的魔法阵中昏然闭上了眼睛。
　　幽夜单手扶住她，将梅因扔在地上，语气阴冷地说道：“你给我好好反省。”
　　说完，便把蓝烟抱进了寝宫。
　　梅因孤零零地站在大殿中央，黑色的魔法阵让他寸步难行。
　　离他不远处的小翼云龙发出尖锐的鸣叫。
　　这回，没有人敢来安慰他了。
　　我躲在大梁上看着梅因，不知为什么有些心痛：难道就这样让他成为一个自私自利、盲目自大的贵族吗？那样的性格，就算再美丽、再强大，又有什么用？我的梅因不可以是这个样子。
　　我不敢贸然上前和他说话，左思右想之后，还是做了苏伊一直不赞同我做的事情：侵入一个弱小法师的身体，保留他的意识，却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行。
　　这种寄生魔法对我们彼此都不好，但是强烈的愿望让我一时失去了理智。我在宫殿里徘徊了几圈，便找到了一个和梅因年纪相仿的宿主。
　　四五岁普通法师的能量，对我来说简直微不足道。
　　没有受到多余的阻力，我的思维停滞了刹那，第一次抬起了一只手。
　　尽管那只手又瘦又小，而且并不属于我。
　　读取这个小孩的记忆简直太容易了。我很快知道，他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父母都被魔族杀死，正在仙亚的宫殿里做一个低等奴隶。
　　我不太习惯地迈了几步，最终还是像个残废似的踉跄着走进了宫殿。
　　一身华服的小梅因正蹲在地上。他压根儿没想到还会有人敢进来，更何况来人还是个衣衫简陋的小男孩。
　　“你是谁？”他警惕地站起身。
　　我尴尬地摸了摸喉咙，很生涩地发出童稚的声音，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是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