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连城雪

11、11 晋江独家发

　　神族是个因得天独厚的资源而骄傲的群体，他们总有太多看不起的东西，不管是因为那些东西与自己的价值体系背道而驰，还是仅仅因为它们来自卑微的黑暗。
　　建筑总是洁白的，镶嵌着如阳光般灿然的金色；衣衫取自大自然最明媚的色彩，好似他们的信仰，高贵而光明。
　　魔族最热衷于武斗、经商、吸血和同性恋。
　　这些在仙亚几乎都是令人唾弃的代名词。
　　但他们的喜好近些年却又有了些不同的发展趋势，或许是因为位高权重的幽夜大人的血统，或许是因为嘉云陛下过去那段离经叛道的恋情，或许不过是因为地狱逐步崛起与发展。总之，很多曾经只属于魔鬼的东西，在天空之上也渐渐流行起来了。
　　我也是随着这股风潮，才知道了“仲夏前夜”这个情人节的故事和习俗。
　　那时候刚进入六月，仙亚的大街小巷都在流传着爱神流萤制作的小物件。她为人严肃，却颇有些特别的爱好。虽然她发明出来的那些控制人心的东西，大多只是徒有其表的少女装饰，但神族们还是乐此不疲地购买。
　　可惜我不能摸摸，也不能戴戴，那些东西肯定很好玩。
　　蓝烟自从那次离开祭坛后，就一直躲在她那座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哥特风格城堡里不肯出来。虽然大主教在和平时期确实没什么可做，但一向乐于交际的她这样反常，还是惹来了不少议论。
　　作为没有身体的补偿，我倒可以来去自如，不用瞎猜瞎想。
　　其实，公主大人在制作礼物。
　　她选了附魔性能极佳的硬银，雕刻成一对魔法戒指，又磕磕绊绊地研究流萤的著作，让它们拥有了自动调整大小、感应、能量互通等功能。傻子都知道她要送给谁。
　　我躲在床边看她忙得夜以继日，纤细的手上全是细小的伤痕，就觉得很不值。
　　像幽夜那么冷血的家伙……
　　算了，苏伊告诉我，感情是种管不来的奇怪东西。
　　米莱只能祝她最后不要太伤心。
　　时光如流水，尽管很多人又期待又恐惧，仲夏前夜还是如期而至了。
　　苏伊被他妈派到第一狱去视察，本来说要带我去看看传说中的白色樱花。不过，一半是关心，一半是好奇，我还是忍痛割爱，决定留下来看看可怜的蓝烟最后会有怎样的结局，毕竟这关系到本神那不真实的能力。
　　并不是每个长着漂亮脸蛋的人都懂风情，就说幽夜这个家伙吧，这么流行的节日，他竟然丝毫没有受到感染，还能面无表情地坐在寝宫里看书，连件新衣服都不换。
　　我这么说，是想帮我的蓝烟缓解尴尬。
　　她邋遢的时候极少，但像今天这样精致、好看的时候也是从来没有过的。
　　八成是为了讨好那个与魔族关系暧昧的幽夜，她穿了件精心裁剪的黑色礼服，手工绣花的蕾丝让裙摆像一朵美丽的花，优雅地绽开，衬得原本就无瑕的肌肤如雪般白皙。
　　长发整齐地梳成发髻，露出天鹅般的脖颈。那张微微带着稚气的脸，因为这份实在少有的漂亮而格外令人移不开眼睛——当然，除了幽夜。
　　他淡淡抬头看了看出现在宫殿门口的蓝烟，语气平淡：“有什么事吗？”
　　“呃……”迟疑了半秒，蓝烟比平时还要拘谨，但她的教养和见识让她很快平静下来。曾经的公主步履依然高贵，她款款走到幽夜的桌前，微笑道：“我想……约你吃顿晚餐。”
　　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讥笑，幽夜看戏似的望着她，问道：“为什么？”
　　我汗，这是什么男人啊？若不是我恐怕实在力不从心，绝对要揍他一顿，为我心爱的蓝烟讨回公道。
　　很显然，蓝烟多年的挫败已经让她习惯了这一切。她使劲维持着笑容，手却不安地交叠在一起，回答道：“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我爸去世后，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聚过了。”
　　“那就改天吧，你大概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幽夜动了动嘴角，注意力又回到了桌上的历史书。
　　蓝烟傻站在那里，脸上的委屈一闪而过。
　　“我知道。我还有礼物要送给你，是我亲手做的。”她把一个用缎带扎得十分漂亮的珠宝盒放在桌面上。
　　本来让女孩送戒指已经很过分了，但幽夜硬是打开盒子随意看了看，又将礼盒悬浮到她面前，很悠然地靠在宽大的椅背上，说道：“谢谢，不过我不戴这种东西，你还是送给别人吧。”
　　蓝烟的脸顷刻间就白了。
　　“有什么事情直说就好，何必这么做作？我能满足你的要求，自然会满足你。”幽夜大概觉得她有些可笑，至少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是这么表露的。
　　我若是蓝烟，早就把桌上的茶泼到他脸上，转身跑了。但被恋爱控制了神经的人果然不可理喻，蓝烟竟然真的红着脸说了出来：“我……我想要你的孩子。”
　　幽夜显然也没想到这一点。他怔了一下，然后半天没有说话。
　　“你说你不要结婚，也不要爱情，那就把孩子给我吧。我不想一个人生活，我想要亲人。”蓝烟的话里泛着淡淡的哀求。
　　幽夜还是没有反应。
　　这已经是一个人自尊崩溃的极限了。蓝烟终于后退了半步，惨笑了一下，然后沉默地往外走去。她不是不想再说什么，而是已经不能说了，眼圈也早已红了得不成样子。
　　“站住。”幽夜终于开口。
　　蓝烟眼中含着的泪唰地掉落下来。她这回简直是用跑的，径直打算夺门而出。
　　幽夜的性格真是从原动天怪到第九狱，他竟然抬手施展了一个黑魔法，将蓝烟困在原地，然后不急不缓地从座位上起身，揶揄道：“怎么，这回我没拒绝你，你却要走？不想听我的回答吗？”
　　“不要你来侮辱我。”蓝烟手握着精心准备的礼物盒，因为解不开咒语而又气又怒，小脸哭得湿漉漉的。
　　幽夜走到她面前，低下头，表情调侃，动作却温柔地替她擦了擦眼泪，轻笑道：“孩子我是没什么兴趣，不过你要做/爱……我倒可以考虑考虑。毕竟，公主殿下的初夜还是很珍贵的宝物吧。”
　　“滚！”蓝烟是真的生气了。她明显已经后悔了，若不是迈不开步子，估计早就跑没影了。
　　“这也是流萤教你的？不是每个男人都喜欢欲擒故纵，比如我就对此很厌烦。”幽夜淡淡地说道。
　　“你……”
　　“她让你穿这样的衣服，你就穿；。她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那你到底是在迎合她，还是在迎合我？”幽夜又问。
　　蓝烟垂下紫色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几乎在脸颊上投下阴影：“我只是想让你开心。我承认我不懂爱情，但我就是崇拜你、喜欢你，别人我半眼都看不上。我改不掉了，你就算贬低我，我也还是这样。”
　　幽夜听了，忽然轻笑起来：“这句话倒是很动听。”
　　气得蓝烟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可惜半秒过后便被他霸道地吻住。即便撤去了魔法，她也一动不动了，心怀不满的刺猬顿时成了红眼睛的小兔子。
　　在温柔的亲吻中，幽夜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臂，把蓝烟搂进怀里。他很高大，而她很纤细，看起来就像美丽的公主本就属于这个人，并且永远都会属于他。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幽夜渐渐拉下蓝烟的黑色长裙，华美而安静的宫殿被笼罩上只属于地狱的黑暗。
　　他忽然横抱起她，脸上是一种掺杂着情欲的陌生表情，吓得第一次看限制级场面的我匆匆落荒而逃。
　　在宁静的天空中漫无目的地游荡到清晨，我再次找到蓝烟时，便只剩下她一个人。
　　紫色的锦被盖在她身上，她在窗口流淌进来的阳光中浅浅地睡着，白皙的肩膀裸露在外面，蓝色的柔软长发是这世界上最美丽的装饰。
　　为什么幽夜不陪陪她呢？都说女孩子在这种时候最脆弱。
　　我藏在窗前，带着些许不解，也带着些许忧郁。
　　不知过了多久，蓝烟终于清醒过来。她皱着眉头回忆起自己身在何处，手无意识地动了一下，触到被放在床边、没能送出去的礼物，忽然就在沉默中压抑地哭了出来。
　　我傻傻地看着她蜷缩得那么无助，只是用力按住自己的心脏部位，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坚持着不发出声音。
　　不管怎么样，她得到那个孩子了吧。
　　我也该履行自己的诺言，给予那个小生命最好、最强大的一切。
　　源源不断的能量随着阳光舒缓地注入她的心脏。如果我每天都坚持下去，那么最后我的小朋友一定会比公主更美丽，比幽夜更厉害。
　　我美滋滋地畅想着未来，直至发现房梁上站着一只金眸黑豹，骨骼优雅，肌肉紧实。
　　它隐形了，但对我失效。
　　不知为什么，我觉得黑豹的目光从蓝烟转移到了我这里。
　　幽夜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我深感心虚，默不作声地顺着墙角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