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连城雪

10、10 晋江独家发

　　这个世界上的东西多到数不清。也许你们从未注意过这一点，可在离开水晶、四处游荡的数月里，我已经彻底陷入了眼花缭乱的境地。
　　原来，阳光、蓝天与轻风，都是最普通、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人们享用着精美香甜的食物，穿着色彩缤纷、质地柔软的礼服与长裙，每日从一座座形形色色的建筑中走出，带上书本或武器，投身于复杂职业体系中的某一环。
　　这些东西都可以通过学习逐渐理解。苏伊教会了我什么是失败，却无法解释什么是眼泪；教会了我什么叫拥有许多，却无法解释拥有之后为何仍会感到空虚。
　　情感实在太过神秘。看过眼前一幕幕世事之后，我只能如此感叹。
　　如今，嘉云陛下权倾四野，可她脸上原本迷人的笑容却淡了许多。偶尔有了空闲，她也会独自待在宫殿里，对着画像中那名英俊的魔族男子发呆，仿佛门外无数的宴会与欢乐，都永远与她无关。
　　幽夜和蓝烟都是那样骄傲而完美，对待彼此时却时而笨拙，时而恶劣。他们明明都把对方视作与众不同的存在，却从不说要在一起，只是默默地相互关心、彼此陪伴。在热闹的场合里，他们永远戴着贵族的面具，擦肩而过。
　　就连深藏不露的埃拉，那个总是用一双绿色眼眸俯视众人的女人，也会抱着路云曾经穿过的衣服，在哭累之后不知不觉地睡去。第二天，她走进长老院处理事务时，依旧孤傲冷漠，一如往昔。
　　这都是为什么呢？
　　我不懂什么是喜欢。在我看来，喜欢了就简简单单地在一起，既然不能在一起，那就不要喜欢好了。
　　苏伊告诉我，生命一旦被某些事物吸引，便很难再从中挣脱。照这么说，最吸引人的东西就是爱情了。可既然如此，爱情不应该是很美好的吗？
　　又何必把彼此折磨得这么痛苦？

　　金色的阳光，是我眼前永恒不变的色彩。若不是无法摄取温度，稍微寒冷一些便容易失去力量，我真想去地狱看看，亲眼见识传说中的黑暗究竟是什么模样。
　　那里还有暗绿色的冥河、血红的彼岸花，以及数不胜数的恶龙。
　　祭坛的安宁又让我开始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直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打破了遐思。
　　苏伊来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几乎每天一下课，便会到这里陪我聊天。有时候我在外面玩得晚了，他也会耐心地等着。弄得我都不好意思再到别处去玩了。
　　不过，我实在想不明白，像我这样无知，又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呢？
　　“米莱，你想看的画册，我带来了。”
　　他刚踏上台阶，便微笑着说道。
　　我听了，立刻兴奋地从温暖的水晶球里跳了出来，叫道：“快给我翻翻！我要看彼岸花！”
　　我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禁物，不过，傻傻地望着画页上那片无边无际的红色曼珠沙华，我还是忍不住大流口水：“真漂亮啊，我好想去一次……”
　　苏伊把画册放到一旁，用手托住闪闪发光的我，说道：“你喜欢的话，我想办法让人给你摘一束来。”
　　“那不是很危险吗……再说，被发现了会挨骂的。”我嘴上推托着，心里却忍不住生出了一点期待。
　　“只要你开心就好。等我学会输送能量的魔法，就带你去地狱亲眼看看。”他温柔地说道。
　　我听了顿时感动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乐不可支，整个祭坛都随着我的心情明亮了几分。
　　“傻米莱，这样就高兴了？”
　　“嗯，嗯！你真好，以后你的妻子一定会幸福死的！”我连忙拍马屁。
　　“我不想结婚。”苏伊低下头，语气漫不经心。
　　我总是弄不懂他，因此也懒得继续费脑筋，没心没肺地说道：“可是我想结婚哦！”
　　“你？”他先是不敢相信，随后哑然失笑，最后竟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什么态度！”我一口气飞高了三尺，愤然道，“我怎么了？我的魔法这么厉害，当然也能养活妻子！”
　　“先不说你连身体都没有，就算有，你又怎么确定自己是男的？”他的语气分明是把我当成了小丫头。
　　“我怎么不是？你听我的声音……”我立刻扯着嗓子辩解起来。
　　苏伊满脸黑线：“那是我的声音，好不好？”
　　“总之，总之啦，我就是要结婚！”我底气不足地转移了话题。
　　“那你嫁给我吧。”他仍像是在开玩笑，已经渐渐长开的俊脸上满是戏谑。
　　我哼了一声：“不要不要，那多没意思。我还要自己创造一个妻子呢。”
　　确实有境界极高的法师能够凭空变出各种东西，可创造生命，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苏伊自然没有相信，只是敷衍着安慰孩子似的说道：“好啊，那我就等着看您的大作。”
　　我自觉无趣，便闪烁着金光，飘飘忽忽地回到水晶球里，面壁去了。
　　那段时间，我确实整日混在图书馆里。每当四下无人，便漂浮起一本又一本魔法书，逐字逐句地仔细阅读，因此也学会了不少东西。
　　可惜，即使神族的资料浩如烟海，其中也没有半个字提到如何创造生命与灵魂。
　　找个人陪我，怎么会这么困难？难不成还要让我等待同样漫长的岁月，找到一件如上古水晶般的宝物，再亲手雕琢出一个同类？
　　简直不可能。
　　也许正因为没有归属，我的不安全感从一开始就已经深深植入内心，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地为了那些不存在的承诺，逐渐失去自我。

　　总之，现实没有顺遂我的心愿，我也因此变得有些郁郁寡欢。
　　直到祭坛迎来了一位意外的祈祷者。
　　蓝色的长发，水绿色的衣裙。她纤瘦的身体，宛如风中最优美的夏花，明丽而无瑕。
　　每当凝视那双紫色的眼眸，我都会感到一阵迷失。
　　仿佛整个人都陷入了清澈的泉水之中。
　　蓝烟就这样安静地仰头望着水晶球。片刻后，她轻轻跪了下来，双手合十。
　　“伟大的神灵，我也许终生都无法拥有爱情。所以，请您赐予我一个孩子，好吗？如果您能让他陪伴我度过孤独的时光，我一定会把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都给予他，保护他，让他永远不受伤害。这是我第一次请求您为我做些什么，我发誓，也会是最后一次。”
　　她的声音清脆，语气柔和。可说着说着，她却又自嘲般地笑了起来：“也许您也没有办法吧。毕竟在他的眼里，我永远都配不上成为他的伴侣。”
　　我傻傻地听着她说话。蓝烟独处时毫不掩饰的悲伤，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竟让原动天永远灿烂的阳光都微微凉了下来。
　　每个法师都只能拥有唯一的后代。她想要一个孩子，可我又怎么能左右幽夜的想法呢？
　　米莱并不是什么都不怕。比如那个脾气古怪的男人，就总是让人觉得很可怕。
　　可是……这毕竟是一个新生命的诞生。公主的孩子一定会像她一样可爱而美丽。如果它不仅能陪伴母亲，也能陪伴我，那该有多好啊……
　　虽然我不敢保证幽夜会接受这个孩子，但如果蓝烟真的怀孕，我一定会赋予它完美的容貌与强大的力量。这也是我能够为它做的不多的事情之一。
　　我默默散出沉淀已久的阳光。那些光芒在空气中凝结成金色的光珠，缓缓飘落，宛如一场明媚的细雨。
　　蓝烟直起身，睁大紫色的眼眸望着眼前的美景，许久都没有再说话。
　　那天，她虔诚地跪了很久。临走时，她又上前一步，抬手轻轻触碰水晶球，嫣然一笑。
　　“神啊，您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这样做过了。这是一个好兆头吗？”
　　说完，她便拖着长裙，缓缓离去。
　　我莫名其妙地蜷缩在水晶球里，暗自思忖：以前我也会这个小魔法……那一定是不自觉的行为。看来，对蓝烟的喜爱，果然是米莱与生俱来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