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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

  •   第37章

      赶车大叔看了一眼叶蓁蓁:“小兄弟,你也是巡捕?”

      “不是。”叶蓁蓁满目担忧地望着谢绥之,“阿兄不让。阿兄说,巡捕缉拿朝廷罪犯,免不了遇到负隅顽抗之徒,我长得瘦小,力气没有他大,恐怕制不住凶犯,不适合当巡捕。”

      “你阿兄说的没错,你确实不适合,哪有坏蛋自愿被抓入大狱,免不了生死拼杀一场。”

      叶蓁蓁抬手抹了抹红红的眼角,脸上悔的不行,“可我不信邪,非要证明自己也能当一个厉害的巡捕,见他出京追捕逃犯,就偷偷地跟了出来。结果,我帮不上忙不说,还害得他分心受伤。等阿兄伤势痊愈,我一定好好地听他的话,去衙门当文书也好,找个算账先生的活儿也罢,再也不跟他作对了。”

      大婶见她一脸后悔,便劝道:“你阿兄福大命大,肯定能脱离危险,以后多听兄长的话,不要让他为你操心了。”

      叶蓁蓁吸了吸鼻子:“嗯,谢谢大叔大婶。”

      城门口按照惯例需查验路引,叶蓁蓁的路引是以商户公子的身份出门行走,为了圆自己的谎,只好说路引丢了。

      谢绥之身上自然也没有什么巡捕令牌之物,她索性一并说,在与朝廷要犯搏杀的过程一并遗失了。

      城门吏问:“追捕什么要犯?可有缉捕文书?”

      叶蓁蓁目无畏惧,言之凿凿:“奉的是皇命,待我们去了知州府衙,自会当面回话。”
      意思是,事涉朝堂机要,一个小小的城门吏没资格知晓。

      敢与知州大人当面论道,怕不是真有什么机密皇差在身,城门吏犹豫了一番,便放行了,并招来一小吏亲自护送到府衙。
      说是护送,实则不放心监视。

      叶蓁蓁心里门儿清,仍暗暗松了口气,洛州城连日暴雨,谢绥之曾滞停多日,洛州地方官吏必定拜见过他。

      然而,她哪里知道,洛州地方官吏不只拜见,还跟着谢绥之巡查河道,被折腾得苦不堪言,一个个正在庆幸,总算送走了谢绥之这个伥鬼。

      跟随的小吏见他们当真直奔州府衙门而来,疑虑散了个七七八八,态度比方才更殷勤了一些。
      这名罪犯身份定是不简单,可能需要李知州派人协助捉拿,自己揽下差事可立功。

      快到知州府衙时,谢绥之忽然醒了过来,他仰面躺在牛板车上,下意识就去搜寻叶蓁蓁的身影,见她坐在自己身边,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气还未落定,又看见牛车旁的官吏,一口气再次提了起来。

      他开口,:“我们……在哪儿?”
      嗓子眼干渴得冒烟,声音亦沙哑得不像话,如破败风箱似的。

      叶蓁蓁面上一喜:“阿兄,你醒了,我们去知州府衙。”

      谢绥之眸子一紧,忽地坐起身,这一下起得太猛,牵扯到身上的伤疼得他直皱眉,叶蓁蓁见他反应不太寻常,手指抓紧了自己的包袱。
      果然,只一瞬息,谢绥之抬掌就将那小吏打晕了,又一脚将赶车的中年夫妻踹了下去。

      “抓紧。”
      谢绥之低喝一声,提气,跳至牛车前面,一把抓起绳子,拐弯朝左侧巷子冲了过去。

      幸亏叶蓁蓁早有准备,提前抓紧牛板车,否则,这一下就要被甩飞出去。

      她好像做错了事,颤颤巍巍地问:“怎、怎么了?可有什么不对?”

      谢绥之道:“不能去知州府衙。”

      她只顾着找地方官府保护谢绥之,摆脱刺客的追杀,并没意识到此刻的他,本该在仪仗队伍前往泰山的路上。

      除此,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谢绥之并不信任洛州知州李逢生。

      ……

      李逢生并未在官署衙内,而是在家中卧床休养,一边咳嗽一边骂谢绥之。

      此前随谢绥之冒雨巡查河道,受了风寒,回来当晚就病倒了。

      这种苦大身累的活儿,他已经许多年未干过了,常年的酒色早已掏空了他的身体,哪里经受得住两日的不眠不休,何况是倾盆暴雨。

      “谢家没被裴家打压下去,真是老天不开眼,竟然又出了一位身怀六甲的宠妃,说到底不过是仗着好出身和女人的裙摆……咳咳咳……”
      “什么玩意儿?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沽名钓誉之徒!”

      李逢生骂的正起兴,外面响起一道恭敬的禀告声。
      “老爷,有客来访。”

      李逢生剧烈咳嗽了一声,火大得很:“不见!我不是说了,谁都不见,滚滚滚!”
      话音未落,一黑衣人推门自入,一脸冷笑道:“李逢生,好大的威风架子!我来替我家主子问你一声好……”

      黑衣人上下瞥他一眼:“看你这样子,好像是不太好。”

      李逢生心惊肉跳地看向来人,掀开被子,几乎是跳将下来:“咳咳……您怎会来洛州?怎好劳动您大驾,有何指示,派下面的人递个话就行。来人,上好茶!”

      “茶就不必了,没心情喝。”黑衣人抬手一把将李逢生按得坐回床上,“我奉家主之命,离京办事,本来不必叨扰你,但如今遇到了一些麻烦,需你鼎力相助一二。”

      “何事?”李逢生不太清醒的脑袋飞速转动起来,揣测京城那位主儿的意思。

      “此人身负重伤,从我手下逃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还请加派人手搜查一番。”
      黑衣人抖了抖袖,刷地一下展开画像,那画像上俊美不凡的人赫然就是李逢生所骂之人。

      李逢生惊了一跳:“他不是前几日已经离开洛州地界?”

      “他就在洛州,昨日出现在雨霖镇。”黑衣人咂了一下嘴,“说来也是奇怪,我的人一直跟着太后寿礼仪仗,始终未寻到下手的机会。结果,前日半夜里,他竟独自离开,回返洛州方向。”

      李逢生眼皮狂跳,谢绥之该不会杀个回马枪,暗中回洛州调查他们这些地方官员。毕竟,没几个屁/股是干净的,撸下去几个,就能安排上谢家自己的人。

      “只恨手下人无用,几近全军覆没,竟都未能将其击毙,被他逃脱了。”
      黑衣人的面色一瞬间阴毒无比,“此人乃家主心腹大患,不除难消心头之恨!”

      李逢生不合时宜地想,竟能从面前这位魔头的围杀之中逃出来,当真是不简单啊。
      他骂的不太对。

      李逢生眼睛一转,计上心来:“既然,他敢擅离职守,不如……”
      就在两人商议对策之时,州府衙门那边有人来报。

      今日有两个没有路引的兄弟混入了洛州城,其弟自称兄长是来自京中大理寺的巡捕,奉皇命追捕朝廷要犯至洛州,不幸受伤昏迷,意图到府衙寻求医治与助力。
      谁知快到府衙时,那名受伤的男子突然醒了过来,不由分说将引路的小吏打晕,抢夺雇来的牛车带着他弟弟跑了。

      李逢生与黑衣人对视一眼,立马审问那名受伤的小吏,以及那对中年夫妻,并让画师按照他们的描述画了像。

      确定是谢绥之。

      另一幅画像是一个瘦弱的郎君,看身姿当是很年轻的少年,满面脏污,却是真容不显。

      黑衣人看了画像半晌,不觉得少年是什么认识的人,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谢绥之运气好,被人救了。

      ——

      且说谢绥之弃了牛车,便让叶蓁蓁到成衣铺买两身干净衣物,好在身上银钱足够,叶蓁蓁给自己买了一身浅青色男袍,直接在铺子里的更衣处换上新衣才出来。

      她走到背面的巷子里,谢绥之狼狈地躲在一堆杂物后面,他靠墙而坐,额头渗出冷汗,那张俊朗清雅的面庞惨白似鬼,方才夺车而逃时,不可避免地牵扯到伤势,空气里的血腥气也越发浓郁了一些。

      叶蓁蓁别开视线,将手中衣物递过去:“快换上。”

      谢绥之忍着痛楚抬头,入目是一袭青衣的少年郎君模样,宽袍大袖,飘逸潇洒。他伸手将衣物接过来,是一身暗红色衣袍,布料质地柔软,与她身上的款式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

      见他接了衣服,叶蓁蓁转身往外走了几步,等他更换衣服。

      估摸着快换完了,她问他:“好了没?”

      “嗯。”

      叶蓁蓁回身,眸中隐现一抹惊艳之色。

      他静立着,一身朱砂染就的红衣似血,玉冠束起墨发,衣袂飘飘,周身气质绝然不同于平日的清贵矜雅,而是道不尽的风流不羁。

      红的衣,白的肤,不似人间惊鸿客,更像是山间最美艳的男狐狸精,摄人心魄。
      那双清冽漆黑的眸子,清凌凌地映着万物,却又空无一物。

      谢绥之展袖一笑,暗哑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蛊惑:“好看吗?”

      “好……”叶蓁蓁迷了的心窍瞬间敛回,正色道,“红衣能掩你身上的血迹。”

      面对危境时,他的阿蓁足够冷静机敏,勇敢无畏,不是寻常只会等待被救的软弱女子,他欣赏她的果敢坚韧,却又不希望她太过倔强。

      “阿蓁思虑周全,做哥哥的感激不尽。”谢绥之弯唇,似是无意道,“约莫他日成亲,我便是这般模样。”

      叶蓁蓁不愿深想他为何提起成亲,只当他和朝阳郡主好事将近,她抿了抿唇,问他们目前的处境,“我们去哪儿?”

      以谢绥之目前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在躲避追杀的情况下车马跋涉。

      谢绥之黑眸深沉,薄唇轻吐:“青楼。”

      叶蓁蓁睫毛颤了颤,她从未去过这种地方,默然片刻,抬手从自己宽大的袖兜里掏出一枚香囊,让谢绥之戴在身上,以掩盖身上血味。

      谢绥之低头看了一眼香囊,上面针脚细密而熟悉,图样是一方淡雅的玉兰花,这是她亲手绣制所成。

      不知里头放得何香,好像是各种花香混合在一起,有玉兰花香,有桃花香,还有一股独属于她身上的体香。

      她已经不再佩戴任何香薰饰品,这回离京为求自保,不管好的坏的香,带了一大堆。

      他想,她为了曲文景还真够拼命。

      当他得知她离开京城的那一刻,知道她直奔泰山的那一刻,他真的快气得原地去世,又得知她病倒在雨霖镇,再也坐不住了。

      清醒与理智统统化为灰烬,他的失智,让自己身陷敌人的埋伏。

      “谢三郎,你任由自己生出了情根,长出了软肋……”
      振聋发聩的怒喝犹在耳际,可他只能一步步清醒地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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