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斗培训班》深山柠檬

19、第 19 章 流言

　　许是他从不曾这样大声斥责过自己的母亲，薛老夫人一时半会儿没回过身，等反应过来，儿子已经将儿媳给拉走了。
　　薛老夫人气得又摔了个茶盏，怒道：“这个不孝子，这个不孝子！”

　　毛姑姑见弄巧成拙，忙劝道：“老夫人，这不怪老爷，老爷不是说了么？他在外头过得不顺心呐。”

　　薛老夫人一怔，点点头：“是啊，我儿这般的人，从来都护着我，晓得体谅我的辛苦。都是那个贱人的过错！”

　　薛老爷压着心口的不虞，到底只放缓了声音：“你与她一般见识做什么？她不过是个乡下来的妇人，又不爱出门，狭隘着呢。”

　　薛夫人沉吟许久，按照姝儿教她的法子：“老爷，我这心里头也不大愉快，有个事情处理不好，倒将家里头弄得一团乱。”

　　她素来要强，有什么事儿也只会硬撑着，哪里会想如今这样示弱？当下薛老爷心肠也不由的软了软，若非是有事，夫人也不会如此这般。
　　“是什么事？与我说说吧。”

　　薛夫人到了屋里，才取出两本账册，递给他说道：“你且看看这个。”

　　薛老爷不擅长铺子的事情，但账册还是看得懂的，一眼看去，便知这两家亏损严重，他忙道：“南边发了洪水，对商户有影响也是正常的，等事情结束了，自然会无恙的。”

　　薛夫人说道：“我原也是这样想，但老爷莫怪我乱说，这两家铺子的掌柜都是从我爹爹在世的时候，就跟在铺子里做活的，如今年级大了，视铺子为他们的命。他们与我说的，却不仅仅是天灾这么简单。”

　　薛老爷一听，便明白，今日的事情，恐怕与这些也有关。

　　薛夫人嘴角垂了垂：“从前还好，婆母只在家里安排人，我有铺子的营生，总还能过活。从去年起，人太多了，婆母听了那些人的撺掇，要我在铺子上安排……我原想着这两件铺子的掌柜都是老人，靠得住，这才敢在这两家安排了伙计。”
　　“去年只听说是偷懒耍滑，嫌工钱给的少……今年却……掌柜说是丢了好多货物，还丢了钱。这也罢了，前阵子婆母要安排人去采买上，我如何敢啊……”

　　薛老爷若有所思，他的心自然偏向自己的母亲，但这到底是夫人的嫁妆铺子，而且这么亏空下去，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薛夫人又道：“马上阮家要来下定，我想着拾掇些嫁妆出来，总不能太难看，叫老爷你丢了脸不是，这一拾掇，发现不止铺子呢，家里头的东西多少被换了不提，月月的月银就吃不消了。譬如毛姑姑一个月是八两的月银，老爷，她是婆母贴身姑姑，可也没得与我的月银一样的道理吧？我这只是削减了仆妇的银钱，一算，就省了不少呢。”

　　说罢，她将家里的支出与进项账册拿出来递给薛老爷。薛老爷看的眼睛发红，他一个月的俸银还及不上支出的一成。从前他也知道是夫人拿了嫁妆补贴，却没想着，竟补贴了这样多。
　　他心下气闷，摆摆手：“那些蛀虫，你不必管，能赶的就赶，赶不了的，只管削减了便是。我们又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讲那么的排场做什么？”

　　用了晚膳，薛夫人便急吼吼的将薛静岚与薛静姝喊过来，又将今日的事情讲了一遍，方问。
　　“姝儿，今日这才是小试牛刀，你们祖母已经闹腾得不像话。这不，嬷嬷回头便给我看了，你祖母院里毁了两套茶具，我明儿得给填补上呢。如今你父亲这一关算是搞定了，如何做才能叫你祖母不那么生气呢？”

　　薛静姝勾唇一笑：“母亲明日要给祖母填补茶盏？”

　　薛夫人一笑：“我晓得分寸，好的自是要留给你姐姐，至于她那儿，也没个客人去，拿普通的应付应付就行了。”

　　薛静姝只淡淡的喝着茶，等薛夫人急了，才道：“若问我的意思，自然是大刀阔斧了，祖母怎么生气，就怎么来。”

　　薛夫人不明所以：“这是为何？”

　　薛静姝反问：“你害怕祖母逼着父亲休了你么？”

　　薛夫人摇摇头：“你父亲不会的，也不怕你们两个笑话，我之所以敢与他发横，便是知道，他不会休了我，他爱惜官声，不管是仕途，还是名声，不到万不得已，他都不会休了我。”

　　薛静姝听她这样说，便不再言语，只兜自捧着茶杯不做声。

　　许久，薛静岚的声音小小的：“这就是，脓包越来越大，没法子消除，只会越来越烂，倒不如养得更大些，一刀给割了？”

　　薛夫人也明白过来，头一次舒心的吸了口气，敛眉说道：“这么多年，我头一次这么畅快！”

　　薛静姝浅浅一笑：“熬过这一关，母亲好了，弟弟也好了。”

　　薛夫人拍着她的手，又对薛静岚说道：“我从前太傻了，岚儿，我之所以让你也来，就是想你知道，再多的风平浪静下头，都有怎样的不堪。可惜我醒悟得太晚，深深耽误了你，不出半年，你便要离开我……往后……”

　　薛静岚握住她的手：“娘你放心，女儿心中有数的。”

　　薛夫人又摇头：“我知你听话懂事，可好多事情不是一味听话懂事就可以的。我从前也是个听话懂事的人，如今已经变成如此模样了，我不希望你在重蹈覆辙。岚儿，你一定要记住了，感情固然要紧，可你自己，比虚无缥缈的感情，要重得多。”

　　薛静岚点头应了，只这么短短几句，她又哪里真的听得进去呢？

　　薛夫人一向雷厉风行，想通之后，立时便大刀阔斧的改革了。家里那些个打着亲戚名号做活的人尽数清出去，只春日堂还留了几个惯常服侍老夫人的，不过月钱也减下来，与寻常外头采买的仆妇一个样了。

　　虽是所有院子都有裁减，不过最厉害的还是侧院的唐姨娘，先前不过是减了月钱。如今连下人也给去了大半，而薛静韵身边只留了嬷嬷和一个大丫鬟。

　　许是奴仆们肃清之后，采买上依旧回到薛夫人那儿，她派的新婆子们许是为了邀功，格外卖力些，日日的支出都少了泰半。老夫人与唐姨娘日常要食的山珍补品，也都没有了。
　　毕竟是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如今一下子削减太多，大家都有些受不住，唐姨娘母女二人见天儿去老夫人跟前哭诉，老夫人自己心里头也憋着一口气。

　　偏偏这阵子薛老爷事务繁忙，总要漏夜才能归府，也不过是在外书房凑合一夜，踏着星辰又要出门了。老夫人跟前没什么得用的人，想要将儿子截回来也是不能。

　　这样闹腾了七八日，老夫人突然感染了风寒，躺倒在床上不大能动弹，将薛夫人吓了一大跳。
　　不过她长了心眼，没急吼吼的上前去侍疾，先拐个弯来了薛静姝跟前。

　　邵秋茵送了一只鸟儿过来，此刻薛静姝正逗弄着那只鸟儿，心情极是不错的模样。
　　听了夫人的话，她只是淡笑：“母亲是怕她死了不成？且放心吧，她是什么性子母亲不知道么？最是惜命得很呐，这个天儿等闲能染上风寒？”

　　薛夫人本就如此猜测，听了女儿的话，更是如同吃了定心丸，当下摩擦了眼睛，吩咐嬷嬷大肆宣扬一番，又请了若干的大夫，带着各种的补品去了春日堂。
　　双云眼尖，回来偷偷与薛静姝咬耳朵：“夫人带去的老参，奴婢瞅着个头倒是大，可惜年岁放了太久了，听闻这种老参可不值钱呐。”

　　老夫人自己请了大夫，说是日常吃得太过简陋，虚了身子才会染病的。
　　薛夫人干脆利落跪在地上哭诉，直说往后哪怕是砸锅卖铁，也要供应婆母日日的雪参鲍鱼与血燕云云。

　　只是又不那么凑巧，刚好隔壁巷子的赵家夫人奉了婆母的命来看望薛老夫人，听得这样的话，直直咋舌，回头便与旁人嚼舌根。
　　“薛家不过是寒门上来的，不过区区六品罢了，靠着娶了个有权有钱的媳妇，过的日子，比人家国公府还要精贵呀。啧啧啧，得亏我婆母没得这个富贵病，不然便是金山银山也给吃空了呀。”

　　薛家这个动静着实不小，便是薛静岚姐妹二人也被相熟的友人约出去过几回。

　　薛静姝会说话，只叹着气说：“父亲一向廉洁，母亲手头有几间铺子，这些年也吃了个七七八八，如今弟弟一日一日大了，总这样也不是办法，母亲便削减了支出……”

　　薛静岚适时又道：“其实我们都没多大感觉，日日的吃用与从前也差不多。不过上回阮家外祖母送的茶盏被祖母摔了，母亲配不到那等精品罢了。”

　　于是薛静的流言更甚，皆是说从前薛家老夫人乍富，吃住皆要最好的，一不顺着便要死要活。如今那上等的茶盏摔了，就不依不饶生了病，逼迫着媳妇拿更好的东西来填补。
　　传着传着，就变成了那套茶盏乃是进贡的东西，皇上赐给昭媛娘娘，薛家老夫人也敢怠慢，薛夫人又哪里能去寻个一样的精品呢？

　　等流言传到薛老爷耳朵里头，已经不知变了多少版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