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中馈 ...
-
薛府侧院,唐姨娘泪水涟涟,对薛老爷哭诉道:“表哥,我知夫人不喜欢我,可也没这样磋磨人的吧?不仅将我院子里头的人给送走了那么些,连银钱也削减了不少,我原是八两银子的月钱,如今竟然只给我一两……”
薛老爷略有些不耐烦:“吃穿可有苛待你?八两?你知我一个月的俸银是几多个八两?便是正头嫡夫人,也只这个数!”
前阵子家里闹起来的事情,落到阮尚书耳朵里,阮尚书面上不曾说什么,言语之外,却是暗示他管家不严。
家里怎么闹腾,他不在意,只要外头没事就行,可阮尚书,既是他的岳丈,又是他的上峰,他哪里敢不听?更何况岳丈从来不说他的家事,这一回想来也是太看不过眼才略有表示的。
唐姨娘不知老爷的心事,只啼哭不止:“我为什么是妾室,表哥您难道不知道么?如今却这般不拿我当一回事儿……”
到底不敢再说,她换了话头:“我委屈了也无妨,韵儿可是你的嫡亲女儿啊,如今她也只得一两的月钱,我……表哥,这个家里,我们母女仰仗的,不过是你的疼爱罢了,若你不管,我们岂不是要被人磋磨死了?”
薛老爷依旧不耐烦:“吃穿短不了你们娘儿俩就行,一两的月钱怎么了?姝儿一直都是一两,也没见她闹腾什么。”
唐姨娘一口气堵住不上不下,拿韵儿和那个贱蹄子相较……她知道表哥的性子,不敢多说,只道:“表哥也知道,姝儿有夫人的补贴,可她待韵儿不好,韵儿可是啥都没有啊。”
“你也知姝儿有她的补贴,她为何补贴姝儿你心中没数么?瞧你把韵儿教成什么样?出去说她是我的女儿,我都嫌丢脸!若她像姝儿那般乖巧懂事些,夫人会少了她的?”
薛老爷一甩袖子转身就走,心里也极是不愉快,家里一团乱,都是夫人管家无力之故。
而此刻,毛姑姑哭天抢地跪在老夫人跟前:“老夫人呀,我这辈子啥都没有,就服侍老夫人您了,夫人这个做法,岂不是断了我的活路?我家里头全都在府里做活,这么点子银钱,便是吃喝也顾不上啊!”
老夫人亦是咬牙切齿:“毛子,你莫慌,我还没有死,这家里还由不得她作威作福!简直不知天高地厚,我呸,亏她还是洛城大户人家长大的,这般不孝!我要叫儿休了她!”
毛姑姑掩下眼中的喜悦,只兜自哭诉着:“也只能老夫人您替我们做主了啊。”
老夫人一叠声骂道:“请个人这么难吗?浮曲院到这儿,就是爬也该爬到了!再去给我请!”
话音刚落,薛夫人便走了进来,蹙眉看了看乱成一团的屋子,斥道:“让你们好生服侍老夫人,你们这是做什么?”
老夫人一个茶盏扔过来,差点砸到夫人头上,歪了一点点,摔在地上碎成几半。薛夫人微不可见的皱皱眉,这是上好的瓷器,姝儿说得不错,那都是她的银钱,可她们都不当一回事,砸起来可一点都不心疼。
老夫人喘了几口气,怒骂道:“你这个不孝的媳妇,要你作甚?我这便让我儿休了你。”
这样的话,她不晓得说了多少,薛夫人也不晓得听了多少,总要低声下气哄劝着,舍了许多的银钱,才能好。有时候自己脾气上来,顶撞几句,她便不依不饶要死要活,惹得夫君大发雷霆。
那样的日子,可真不好过啊。
薛夫人理了理思绪,不知怎的,与姝儿说过那一顿,她打定主意,一颗心只放在岚儿寅杰身上之后,旁人怎么样,她都不再生气了。
“婆母这样说,可真是羞煞儿媳了,婆母快快莫要生气,且说说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了婆母您的不痛快?”
她跪得顺溜,嘴上说得也顺溜。
老夫人见她不似平日那般嘴硬执拗,心情也好了些许,冷笑一声:“我院里的那些个亲戚,你把她们一个二个的银钱都减了?”
薛夫人点点头:“婆母院里的人,每个月的花销实在是大得很,我便做主……”
“谁给你的狗胆,敢做我院里的主?我儿堂堂户部主事,连几个亲戚都养不起吗?别说他们如今在家里当差,便是啥也不做,住在咱们家,咱们也该好生供着!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赶他们走?”
薛夫人心中冷笑,主事?正六品主事是多大的官?没个根基在洛城,便是这宅子,也是她爹娘留下的遗物,花销更是她爹娘生前留下的,姨母一分不少拿给她做了嫁妆,还贴补了那样多。
都被这样一群人给贪墨吃用了。现在还嫌不够?
“婆母您是不知,家中如今是何光景,夫君拿回来的月银,压根就是不够这么一大家子人呐……婆母,咱们薛家也着实用不上这么多的人,上上下下有了一百多口,阮家家大业大,连上庄子的人,也不足一百呀。”
薛老夫人一口血要怄出来,怒道:“阮家阮家,你都是薛家妇了,还一门心思想着阮家,怎么,觉得我就配不上人伺候吗?我儿是洛城大官,月银如何会不够,是不是你故意的,拿去周济阮家了?你也说他们家大业大的,人口又多!”
她这倒打一耙的语气,气得薛夫人想要跳起来痛骂一通才好。忍了几十忍,才生生忍住,只泪水涟涟:“阮家什么样的门楣?我表姐再不济,也是宫里的昭媛娘娘,他们需要我接济?婆母这样说,也未免太伤感情了吧。”
薛老夫人以为她恐吓威胁,儿媳要么跳起来闹腾一场,要么乖乖听话,没想到儿媳妇只兜自哭诉,倒像是她不近人情一般。
她怒道:“好,好哇,你们阮家的门楣高深,是我薛家攀不上,来人,去请老爷归府,去请文房四宝来,我要看着我儿写休书将你休回阮家去。”
只薛夫人压根不如她想,并没有大闹,依旧跪在地上呜呜哭泣,仿佛极是可怜一般。
薛老爷在书房看书,前阵子南边洪水,朝廷下了赈灾的令,偏偏国库空虚,户部拿不出银子也得拿,想要提一提税收,太子一口否决,整个户部都不太平。
在外不太平,回了家遇着春桃喊他去哭诉一通,他心里烦得很,便躲在书房看自己的书,纾解一下心中郁气。
只还没看多久,随从便赶过来,说是老夫人与夫人又吵起来了。
薛老爷心中更是不虞,谢氏这人分明是蹬鼻子上脸了,仗着有阮尚书撑腰了不是?
他怒气匆匆往春日堂赶去,一路走,这怒气也散了不少,自个儿母亲是个什么性子,他也清楚,说实话,这些年也多亏了谢氏这个夫人。在外有尚书与舅兄,不然以他的见识,哪里能得了这六品主事的位置?在内……他那点子俸银,又没有家底,还不是靠着谢氏?
母亲也真是的,谢氏脾气大,让着些不就好了?怎么说寅杰也大了,成日看着家里吵吵闹闹,太不像话了。
到了春日堂,他的气全消了,只虎了脸问道:“怎么回事?”
老夫人冷声道:“问问你的好媳妇吧!”
薛夫人用帕子擦擦泪,说道:“老爷,我嫁给老爷这么多年,生了一儿一女,管家理事,样样不都是我来?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现如今……现如今……罢了,老爷,我管不好家,婆母如今康健得很,往后让婆母管家吧。”
她即便脾气最大的时候,说过和离,也不曾说过不管家,如今这模样,像是伤心坏了,真的没那个心力了。
薛老爷心道不好,外头看着家里的祥和,都靠她出钱出力呢?当下便低了声音:“好端端的,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是阮家出来的小姐,这个家除了你,还有谁能当?我母亲连字都不认得,如何管得了家?你快莫要孩子气了,让人看了笑话。”
平日只要他好言好语,夫人立时缴械投降,哪里还会不依不饶?只今日她依旧跪着哭,摇头就是不肯收回自己说的话?
偏偏老夫人叫嚷起来:“我怎么不会管家?你们不都是我拉拨长大的?交给我,我来管!”
薛老爷不理她,继续对夫人道:“我母亲就那个性子,到底是长辈,你顺着些不就行了,何必弄得这样难看?快快起来,地上凉!”
薛夫人心下悲凉,夫君待她的好言好语,只想她继续当个老牛,继续为这个家奉献。偏生也没提个好的建议,竟还是要她顺着婆母无礼的要求。
但凡他肯替她想一想,哪里会叫她如此为难?
她也不解释,只伤心绝望的摇头:“夫君,这个家,我实在是当不好,你也莫要再为难我了吧……”
与此同时,老夫人还在叫嚣:“你这是什么话?我可是你娘,你个不孝子,娶了媳妇就忘了娘吗?你看看娘如今的过的什么日子?便是想要留两个下人,也得看她的脸色……”
“您说够了没有?”薛老爷眼睛赤红,“看她的脸色?您什么时候看过她的脸色?您的日子怎么就过得不好了?天天锦衣玉食,什么好的,立时就奉到您跟前来,您还要怎么样?我在外头不顺心,回来能不能给我省一点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