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斗培训班》深山柠檬

14、第 14 章 说服嫡母

　　薛静姝打发姐姐去看寅杰，自己则往浮曲院走去。父亲这会儿估摸着在春日堂，每逢闹起来，父亲都不会回正院——其实平日，他也是书房或者侧院呆得多。
　　薛夫人在屋里头闹腾着，一忽儿要回阮家，一忽儿要悬梁自尽。丫鬟婆子围了一圈，挤挤攘攘的，吵人得很。

　　大丫鬟见了薛静姝如同见了救星，立时欢喜道：“夫人快莫要急了，三小姐来了。”

　　薛夫人也不闹了，只泪眼朦胧，上前拉住薛静姝：“姝儿，你们可回来了，娘我实在是……”

　　薛静姝不动声色，将她扶到桌前，对丫鬟们说道：“你们出去吧。”

　　昌嬷嬷忙取了帕子替夫人净了脸，劝道：“夫人莫要伤感了，三小姐最机灵，总不会叫你吃亏的。”

　　薛静姝脸上浮起一丝苦笑，旋即说道：“嬷嬷，你也先出去吧。”

　　其实平日夫人问她要注意的时候，昌嬷嬷一向都在的。
　　昌嬷嬷微微一愣，有些不安的看了看呆滞的夫人，咬咬牙行了礼退去。

　　薛静姝神色淡淡的，问道：“母亲想要和离？”

　　薛夫人一愣，嗫嚅道：“自是……不行，你姐姐……”

　　薛静姝扬扬手打断她的话：“别跟我说你是为了姐姐与寅杰，若当真为了他们，你也不至于弄到这般田地。”

　　薛夫人眼圈立时就红了：“连你也觉得是我的过错不成，分明是她……她撺掇着你们祖母，她就是故意的，我不过轻轻一推，她人高马大，哪里那么容易就跌倒？恰恰好，还叫你祖母也摔了……”

　　薛静姝面无表情：“自然是你的过错了，这怪不得旁人。”

　　薛夫人惊愕得连反驳都不会了。

　　薛静姝继续道：“从前么，只是整个薛家的奴仆知道，虽是你掌着中馈，但老夫人，老爷都不待见你。明着不敢怎样，暗地里的绊子没有少使，你的亏也没有少吃吧？”

　　薛夫人抽泣着不做声。

　　“今日么，连寅杰都知道了，只不晓得寅杰发现，他的父母不恩爱，父亲暴躁，母亲没有一丝值得尊重之后，会是如何。”

　　薛夫人止了哭声，一抽一抽的，脸上浮现出惊惧的神色。别的她可以不在乎，岚儿这样大了，也不打紧，但寅杰方才七岁，这可怎么是好。

　　她起身就想出去，薛静姝道：“大姐姐去了，母亲且先缓缓吧，也让寅杰自己想想，毕竟这是既定的事实，将来么，母亲想不通的话，像今日这样的事情，总是会发生的。”

　　薛夫人回去坐好，想要倒杯水，才发现刚刚自己发脾气的时候，茶壶已经摔碎了。
　　她舔舔干涸的嘴角：“姝儿，你说，我现如今该如何是好？”

　　丫鬟出去的时候，地上的茶壶碎片已经清理了，只不过匆忙得很，并不曾清理干净。一片不小的碎片还躺在桌子底下，薛静姝一低头，便看见了。
　　她伸腿将那碎片勾出来，笑道：“母亲您看，这景德镇上好的瓷器，价值不菲，这会儿全没了。”

　　薛夫人不大懂她的意思，只含糊道：“你若是喜欢，母亲改日差人采买一套给你。”

　　薛静姝并不应答，轻笑一声：“母亲，这回祖母那儿人仰马翻，恐怕母亲使出去的银钱也不少吧？”

　　薛夫人这才有些为难，无力的叹了口气，不止请大夫的银钱，还有后续哄婆母，总要大笔的银子花出去才算数。

　　“母亲，这些银钱，原该一部分是大姐姐的嫁妆，一部分留给寅杰的。可如今被你这儿使一点，那儿用一些……”

　　薛夫人腾的站起来，怒气冲冲，看着面前的庶女，哑然张口半晌，又颓然坐回去：“那……又能如何？我知你心疼这茶盏，往后，我不这般浪费……”

　　薛静姝无奈的长叹一声：“母亲，你是当真不懂么？”

　　薛夫人不明所以，许久方问：“你想我与你父亲和离？”

　　薛静姝无奈道：“母亲既然不懂，姝儿便一样一样掰开了给你说。今日你想要回阮家找姨外祖母？”

　　薛夫人脸红了红：“我……你父亲……”

　　“你可曾想过，再过一个月，阮家要来下定了，大姐姐是要嫁去阮家的。您是阮家出来的姑娘，可大姐姐却是要嫁进去做媳妇的。若不论亲戚，只说婆媳，将来寅杰娶一房媳妇，那位亲家母家事理不清楚，你会喜欢媳妇吗？”

　　薛夫人一下子涨红了脸。

　　“是，阮家等同于你的娘家，姨外祖母与亲外祖母无异。可舅母呢？作为外甥女儿，她们喜欢姐姐没错，可作为儿媳妇呢，她们还喜欢吗？”

　　薛夫人从前从不曾想过这些，当下不自觉发起抖来。

　　薛静姝自然嫌不够，又道：“而且，大姐姐见惯了你只会发脾气，根子里立不起来的模样，将来她如何在妯娌间立足？很久很久以后，表哥总是要分家的，那时大姐姐当如何自处？”

　　薛夫人的脸，这会儿退尽了血色，先是儿子，再是女儿。他们过得不好，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抬起头看着庶女：“你觉得，我该如何？”

　　薛静姝嗤了声：“我说了无用，外祖母说得可不少，比我要狠得多，可你……改不了。”

　　薛夫人坚定道：“我能，我改得了。”
　　她站起来，低声道：“姝儿，我只我从前做错了，可如今……已经是这般田地了，你帮帮我，我知道你聪明，比你姐姐还要聪明，你……即便不为我，就为你将来考虑考虑吧，家里头这样乱，将来你出嫁了，与你姐姐也是一样的处境啊。”

　　“今日还与大姐姐谈天，说到齐宣王的王后钟无艳，我倒是有点感触，母亲只当随意听听吧。就提野史里头的齐宣王，是个好色之徒，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可钟无艳为了齐国，甘愿受之驱使……王后的位置，夏迎春可当不得。”
　　薛静姝语气淡淡的，仿佛说到她心里头：“其实我总觉得钟无艳傻得很，我若有她那般才德本领，干脆自立为王，何必替他人做嫁衣？”

　　薛夫人惊愕得站起来，结结巴巴：“自立为王……这……这岂不是大逆不道？这……”

　　薛静姝又道：“不提她吧，只说你。当然了，你有儿有女，想要和离，也是晚了这十七八年了。”

　　薛夫人已经惊愕着，又听她声音似附在耳旁，透着蛊惑。

　　“钱都是你的钱，他花着你的钱，她们都花着你的钱，却还如此作践你，你竟然甘心？”

　　薛夫人“哇”的一声哭起来：“我不甘心，姝儿，我有时候怄得睡不着，怄得吐血。可我能怎么办？他终归是我夫君，他的俸银就那么多，日常开销，上下打点，哪一样不要钱啊？姝儿……”

　　“是啊，哪一样不需要钱？可我见他从不曾为了银钱苦恼过，左右伸伸手，连个好脸都不必，你就乖乖奉上了。若说替他打点，总归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寅杰。那祖母与那边呢？你这儿精打细算，她们那儿可是挥金如土呢。”

　　挥金如土自然是夸张的，老夫人与唐姨娘母女突然翻身，从农妇变成官眷，出手起来，自然也大大方方了，但她们眼界也就那样，大方不到哪里去，不然多少金山银山也不够使唤的。但这些出手的银钱，都来自薛夫人的嫁妆，薛夫人自是觉得她们挥金如土了。

　　薛夫人沉吟道：“你们祖母是长辈，我不能不顺着些……”

　　“从前我在老家，祖父在世的时候可没这样的好日子。”
　　薛静姝只冷哼。

　　薛夫人又嗫嚅道：“至于那边……当初原该是她嫁给你父亲的，说到底，我也是理亏。”

　　薛静姝挑了挑眉：“这么说当年，你早知道父亲有了未婚妻室，而你不甘心，偏要横插一脚？”

　　薛夫人忙摇头：“我怎会做这样的事情？若我知道他有未婚妻室，我是决计不会答允的。我知道的时候，已经大婚，且有了你姐姐……当时你外祖母执意不肯她过府，但你父亲跪在地上求我，我……”

　　还是吃了心软的亏。
　　薛静姝叹了口气：“过往再纠结也无用。只是听母亲你这么说，对不起她的人是父亲，论起来你也是被骗了，凭什么要你填这个坑呢？”

　　薛夫人又愣住了，今日庶女的这一番话，将她既有的认知全都打碎了。可偏偏她觉得庶女说的才是对的。

　　薛静姝站起来：“女儿言尽于此，剩下的，母亲自己想想吧。”

　　才走到门口，薛夫人追出来：“姝儿，我……我从前太在意你父亲的看法了，我……”

　　薛静姝绝口没提她对父亲的爱，却没想到她自个儿就想通了，倒是件值得欢喜的事情。

　　“可是，我该如何，不付出这些银钱呢？这才十多年，我的嫁妆就去了一半了。过往我不想去追究，可将来……”

　　“可将来，你也不乐意她们那么好过？”

　　薛夫人点点头。

　　薛静姝轻笑起来：“你能想通，就是好的。剩下的么，自然是主动出击了，你名下铺子有亏损的，拿两个出来给父亲处置。”

　　“送给他？”薛夫人若不是还算了解这个庶女，简直就要以为她是为着那边的了。

　　薛静姝点点头：“据我所知，老家那些人，不停的往家里塞人，不入奴籍的仆妇不知有多少，甚至您铺子上的伙计也被染指了，您不打算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