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 59 章 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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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人定定地看着笑称她过去名字的声音，却无法与自己记忆中的任何一个身影对上。
明明，那些在她腹背受敌之时，落井下石的面孔，她一个个，全部都记得一清二楚！
似乎是察觉到慕声的想法，温黛伸出右手，在空中虚点几下，止住秘境解体的势头，将之前所有有逃跑意愿的生灵推出秘境，依然笑着：“我还以为你总是披着黑斗篷是在学我当年啊，现在想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顾不上秘境里的奇异变化，慕声的目光凝成了一个小点，汇聚在了那个左手抱着她唯一好友，右手举重若轻地控制着小秘境运转的家伙身上。
故乡清甜的草香，温柔的阳光，刻薄又暗含关心的语气，好像随着这句话，又一次浮现在了烬的感官里。
明明只剩下骨灰与浊气混合成的干瘪躯体，可为什么，她居然突然有点想哭呢？
难道是因为，她在有生之年，竟然还有机会和唯一没有在她危难之际落井下石的人重逢吗？
“后悔吗？”
烬将头仰得高高，不知道是在仰视站在高处的温黛，还是为了防止自己因为委屈而真的流下眼泪：“从不后悔！”
温黛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语气中褪去了烬记忆里的尖锐，带着一种经历世事的和缓：“不后悔，那就够了。你要和我一起离开吗？”
离开？
这是在烬变成了如今模样之后，就再也没想过的事情。
她还能去哪？
除了呆在这个暗无天日，没有希望的地方苟延残喘，她什么也做不了啊！
“回人间界。”
温黛或许不知道这句话的意义，或许知道了但也完全不在意。
从妄念之峡跳下，被卷进暗流最后落入放逐之地的人，从来都没有成功回去过的。一度有受不住浊气污染的可怜虫，最后发了疯，鬼叫着这里就是万界坟场，万物终将归焉。
否则如何解释，万物欣欣向荣又生生不息？果然这天地间必定有一片空间容纳着世间一切污浊，在这里没有一丝光亮与希望。
烬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惊涛骇浪，强装镇定地问温黛：“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温黛微微撇头，似乎有些讶异对方问的不是“跟她走，劳工保障有没有？”而是对自己能力有所质疑，想了一会，带着一点好奇地问：
“我当然知道，我是这里的主人，我想带着我的新员工……我的新仆从离开，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是这里的……什么？”
一时间，与温黛短暂相处时光里的无数细节泉涌般冒出来，对方常识上的匮乏和修仙洞见上的高屋建瓴；对方的傲慢与清高；对方听见自己选择时候的冷嘲热讽……
所以，她这是遇到真正的神仙了？
“别把我和那些拾人牙慧的蠢货相提并论。放逐之地之于我，就像绒英原之于华，明白了吗？”
虽然烬已经有了这方面的推测，但在听到正主承认的那一刻还是感到异样地震撼。
她在自己十六七岁的时候，遇到了足以点化庸人一切烦恼的无上神明，却只是想着祈求对方和自己一起去给平级神明附庸当牛做马，换个人头费。
温黛看着对方神魂变动上的风起云涌，等待对方平静下思绪，开口：“现在后悔吗？”
却不想烬的眼睛里难得地恢复了些许光亮：“谢谢你，上神。”
“什么？”
“我未能改变我的部落，想来正是我的命运吧！曾经有泼天的机遇放在我们面前，我们却并未能发觉，或许我的部落也确实没有那份改命的运气吧。”
一种奇异的释然情绪，突然就从这个已经失去形体，失去故乡的小团灰烬里滋生出来。
温黛看着若有所悟的烬，沉默片刻，决定还是不打断对方突如其来的顿悟。
员工心理健康一点好，这样高强度工作的时候，不容易因为心理遭不住压力跟自己闹罢工。
温黛哄孩子似的，晃了晃臂弯里墨茧，这样想着。
而这一等，就是……
温黛看着并不会东升西落、阴晴圆缺的月亮尖尖，嘴角向下的弧度越来越明显，甚至一度超过了那轮装饰品月亮。
这家伙，不会要面壁百年，一朝破壁而出吧？
虽然这个破破烂烂自己随手维持的小天地，确实非常符合……
胡说八道，她辛辛苦苦维持地给准员工突破顿悟的场景就是用来破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温黛又想起了小宠物当年窝在沙发里，打着呵欠想入非非的“黛黛总是很擅长倒贴，明明还没聘用成功，五险一金就已经交上了。要不是家底厚，迟早给人当（四声）了到最脏最累的后厨洗盘子。”
(#｀皿?)
温黛盯着维持一个姿势不知道多久的烬，心里终于开始盘算着再不行还是去把人叫醒吧，这么悟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她怀里的韩缘都快要修好了！
就在温黛犹豫着是不是要叫醒烬的时候，对方突然有了动作，一直遮掩着身形的黑袍褪去，浪漫与成熟交织的完美女体展现在温黛面前，那是苦难与血泪淬炼过的风情。
但这都只是表象，温黛看着对方恰到好处的笑容，随性、漫不经心也掩饰不住的对整个世界的憎恨，突然就说：“为什么？”
为什么不彻底将自己弥合好了再醒过来，这条疤……再给你一点时间，应该是能够愈合的。
或许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只是抬头问温黛：“什么为什么？”
似乎明白了对方最后的一块瑕疵确实不是自己能够弥补的，温黛沉默了片刻，摇摇头：“没什么。”
到时候再说吧，总会有办法让自己幼年时期遇到的小朋友有个完好的结局。
温黛将话题错开：“那你想清楚了吗？”
女人似乎对于温黛这个问题等待了很久，不假思索地行稽首礼：“愿为上神肝脑涂地。”
女人在顿悟的时候，短暂的生平走马灯似的一次次闪回，她才悲哀地发现，温黛竟然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未曾变化的亮色。
能够追随这样的人，结果总不会被现在更坏了。
至于对方的想法，可能对世界并不是那么好，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温黛的声音打断了女人跪在地上的浮想联翩：“起来吧，我们该走了。”
新收了一个小弟，得看看有什么工作适合分配给她做的。
温黛看着向自己献出忠诚的一号仆从，心里泛着嘀咕。
好像也没有她和戚霁两人挤在一团，纸上谈兵时候那样，心中暗爽嘛！她干多大的坏事，其实好像都不是很需要助手来着……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再说吧！
随着温黛话音落下，支撑许久的放逐之地的最后一方洞天福地终于塌陷，原本被温黛释放的灵力强行勾连起来的秘境碎片失去了支撑，四散碎裂，像是文明最后绚丽的礼花。
在那之后万物归于沉寂。
那些还在秘境不远处通过自相残杀勉力支撑着，等待着秘境情况有所转机的投机客们，终于不得放弃幻想，认清现实，寻找新的出路了。
在抱着韩缘，引着烬离开的时候，温黛回望了一眼炸裂的小秘境，鎏金色的眼睛里溢出光华，可惜没有人看到这一幕，也就没有人知道此刻的温黛究竟在想些什么。
总的来说，这次下界活动还是非常有收获的！
温黛站在已经完全变样了的，仍然由磐驿道维护的登天台下界基石前。
周围人来人往，旅人如织，却没有半分吵闹，天雷滚动，庄严肃穆，叫下界的人们俨然窥得了那个端庄恢弘上界的一角。
温黛就像是那些来见世面的凡众愚民那样，仿佛被仙人飞升的宏伟景象慑住了心魂，精神动荡，臣服于天地的伟力之下。
就连她怀中抱着的两只不知名的小灵兽也被间歇劈下的天雷吓得瑟瑟发抖。
很显然，这两只小灵兽就是烬和韩缘所化，温黛为了方便携带，素手轻点，便将小弟变成了更迷你的装饰物，揣在身上。
至于为什么会来看登天台？
当然是因为，温黛与她的小弟们就要分别了。小弟们没有一个走了正统修仙的路子，自然是上不去登天台的，温黛虽然也可以轻松地将她们偷渡上去，但是她觉得实在是没有必要。
虽然烬觉得，上神怎么着也要有个端茶递水、呼前喊后的喽啰才有点面子，但温黛思考了一会，还是交给她一个在下界采风的任务。
我的计划，你们暂时无法理解要旨，你们只要听我安排就好。
烬是去走遍人间界江河湖海，为温黛提供一份尽可能精确的、包含人间界所有信息的模型；
至于韩缘……
“你真的不用去看看你哥哥吗？”
“我不记得了，既然不记得了，那就说明没有必要。”
温黛看着醒来之后目光依旧清澈的韩缘，沉默了片刻，最后叫韩缘继续追求她的道，虽然温黛很想要一个统领千军万马的将军，但是她尊重小弟们的天赋，强扭的瓜……反正也不爱吃，还不如让它自由生长。
与点在夭夭身上相似的灵光划过，温黛将怀里的小灵兽放下，揉了揉她俩的毛茸茸的脑袋，最后只留下一句：“我希望当我能用到你们的时候，你们还没死。”
不等两人反应过来，温黛便转身向登天台走去，雷光隐没了她的身影。
伴随着周遭围观者“又一个飞升者”的惊呼，韩缘与烬也要开始她们自己故事了。
放下过去的执念，全然崭新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 59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