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 60 章 转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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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蝶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长到，她快要忘记现实生活中的苟延残喘、如履薄冰，忘记自己本就如雨打浮萍、身不由己。
“就是她了吗？”
“惹怒了大人，要不是郡主求情，她怕是这个结局都落不上了。”
“谁能想到她居然敢在那样的场合叫嚷，真是不要命了。”
“唉，也是个可怜人。”
“几个月前，好像也是她被打得遍体鳞伤给送来……这身上的伤可都没好全啊。”
“噤声！妄议郡主的事情，你不想活了吗？”
细碎的低语让醉蝶的意识逐渐回笼，纤长卷翘的睫毛颤了颤，醉蝶的眼睛慢慢睁开，偏头，熟悉的帷幔前似乎是被什么阴影挡住了些许光亮。
迟缓地思考了一会，醉蝶轻轻地摸了摸眼睛。
哦，原来是哭肿了，所以看不大清东西，可她是为什么哭来着呢？
……
小臂撑住床板，勉力支撑起身体，醉蝶想起来了。
几个月前，她帮了一把不知怎么沦落到她们这种烟花柳巷来的小郡主逃跑，被老鸨发现，好一顿毒打。
她以为自己倒也能死个清净了，没想到失去意识之后，先是见了位神妃仙子，再醒来便被告知换了身份。
她成了摄政王里的小侍女，等级还算过得去的那种。
呵。
醉蝶承认自己当初帮小郡主逃跑的时候，确实有赌的成分，在赌会不会被直接打死；
也在赌当年抱着姐姐的尸体哭到呕血的摄政王大人，会不会记得当初是谁、怎么救的他。
她赌对了，虽然或许只是摄政王与宗亲王族之间一次无关紧要的牵扯，或许只是一两分的相似……至少，她姐姐的人血馒头，她总归是又咬了一口。
想起那个温柔纯净到不染纤尘的死人，饶是醉蝶这个没心肝的混蛋，神经也是一阵刺痛。
昏迷前，她看见了她记忆里的眠雪姐姐，睡在据说能保持尸身不腐的剔透棺椁里，脸上的纸糊面具被揭下，面容安详，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然而摄政王大人摩挲着姐姐右手的模样，仍然供奉着姐姐画像的香炉还飘着青烟，种种场景，只让醉蝶觉得，
分外恶心！
恶心到她恨不得将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吐出来，她便是这样对待人世间唯一一个照拂她的人的！生前不够，生后还要对方……不得安眠。
这是向来小心谨慎，一步步走得战战兢兢的醉蝶在新环境中第一次失控，她踉踉跄跄扑在卖了上百个她也比不过水晶棺材一个小角贵的棺椁边，嚎啕大哭。
说不清是在哭什么，是在哭自己的龌龊吗？
还是在哭她们的身不由己？
醉蝶身上被老鸨指示着打的伤，还没有好全，伴随着她大幅度的动作伤痂崩了不少，情绪剧烈波动，一口气提不上来，竟然是生生把自己哭晕过去了。
再醒来，便是听到自己把摄政王气得不行，如果不是当初救了的小郡主听说了自己的事情，赶忙求情，自己都落不上一个伴着小殿下为质于胤的结局。
醉蝶的境遇与过往，当然是不足以支撑她理解所谓流亡在外的结局的。
但好在误入桃花源了若干个月，经过伙伴也半斤八两的补习，醉蝶的认知水平有了显著的提高。
看着醉蝶醒了，几个向醉蝶宣布她未来命运的伙计，就生怕沾染半分晦气一般，迅速地消失在房间里，带走了冷冰冰房间里为数不多的热气。
醉蝶看着他们匆匆离去的背影，却难得地平静，没有了那份漂泊无依流离失所的悲哀。她只是低着头，缓慢地整理着自己的思绪。
她曾经拙劣手段蝇营狗苟的最高追求，也不过是在摄政王府邸里当一个浇花洒水的普通丫头——一辈子浑浑噩噩、平安顺遂的，也就过去了。
但如今，她有了一个新的侍女身份，和摄政王眼中无关紧要的小殿下一起去胤国为质的命运……
对于她来说，也并不必然是件坏事啊。
醉蝶看着窗外荒芜的枯枝，初现风情的狐狸眼中闪烁着不知名的情绪。
不过二十四岁的摄政王，就权势滔天到了这样一种地步。
本来只是与当今陛下年岁相仿的皇叔，最后却将陛下逼迫到了这样的境地。
为了换胤国的一个贤士，看看是不是真的有才能，能不能出将入相，便强迫陛下将太子换出去为质子。
可真是将胥国国君的面子放在脚底下踩啊。
不过倒也正常，当年摄政王和如今国君主父斗争之时，射御书数、言辩伎艺无一不是兄弟中的翘楚，刚毅果敢、玉树临风，唯独不仁这个缺陷被诟病不已，最终和皇位擦肩而过。
这便是换成谁，不该意难平啊！
就是不知道，他们胥国真正的陛下，能够忍这位手握爷爷那里传下来兵权的皇叔多久。
。
“蝶姐姐，我们还有多久才到胤国啊？”小太子才六岁，年岁也就是醉蝶一半大，他惶惶着被君父含泪送上了去往他国的车架，他对镜垂泪一宿的母亲，憔悴地抱着他，似乎是在忧心她的孩子未卜的前途。
他不知道一夜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就要背井离乡，去往遥远的、甚至会时不时在边境地区与胥国互有摩擦的胤国。
他只知道在被小爷爷粗暴地塞进车架里的时候，对方冷漠的眼神摄向他，与估量死物的价值无异。仿佛他作为一国储君，在那位他的君父都要避其锋芒的摄政王小爷爷眼中，也就只是用来交换利益的不值钱物件。
“你如你那平庸的君父一样，对于胥国在六国争斗中独占鳌头里为数不多可取的作用，就是像现在这样，去换一个对胥有用的贤臣来。”
仿佛已经将胥国国君废立拿捏在手中的摄政王这样冷冷地对着一个六岁的孩童如是说道。
小太子知道摄政王爷爷说的不是大话，甚至就连心中屈辱的情绪也被所谓的理智与畏惧压下，毕竟这位摄政王在天下海内的声望实际上是远胜于真正的胥国国君，这是名为护送实为押解的胤国军士卫子昴无聊时，与小太子说道：
“胥国的大半领土都是你们摄政王打下来的，相比之下，你无能的君父确实在他那里算不上什么。”
“你们胥国，本来也是只知摄政王而不知国君。”
在卫子昴的讲述中，胥国现在的摄政王，十二岁时一战成名，少年时期便已经是名动天下。
据说摄政王第一次守城的时候，楼、魁两国围而灌之，沉灶产蛙，城内人马相食，而民无叛意、将士战不旋踵。
才守住了胥国与楼国、魁国接壤的咽喉要道，可以说胥国的摄政王拼死守住了他们胥国西北方向最重要的一道天险，为胥国后世江山永固立下了汗马功劳。
如果当初是现在的摄政王当了国君，楼、魁、胤三地怕是早早就被打成了筛子，从历史中划去了，哪像现在，送太子入邻国……哈哈。
卫小将军当时脸上的崇敬是做不得假的，这也是仅仅接受了几年王师、太傅教育的小太子无法抵御的冲击。
他又一次想起了他离去时，摄政王高大伟岸的声音，鹰隼般锐利的目光，以及在摄政王衬托下略显怯懦的君父。
当时小太子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地回到胥国侍卫拱卫的营地里的，他只记得当时一个陌生又清甜的怀抱包裹住了他，温柔中透露着不知名情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小殿下，这只是卫小将军的一面之词。山河之固在德不在险。”
那声音很轻，轻到仿佛不能叫他听清楚，却振聋发聩。
后来他就这样结识了，明明是摄政王派来，君父安排的随行护卫都警惕的“摄政王耳目”的蝶姐姐。
有时候，小殿下跟在已经被他划入自己人范畴的蝶姐姐身边，也会觉得难怪众人认为摄政王远胜君父，即使是一个被摄政王疏远、废弃的侍女，也能够和他国的小将军谈笑风生。
某种意义上来说，醉蝶也算是得了这位胤国大贵族后裔的青眼了，毕竟一个在大多数眼里只会是文盲的随从侍女，能够展现出快速的学习能力，就已经足够让人侧目了。
虽然，这位侍女现在还不能展现出对于世事深刻的洞见，但要知道在此之前，她只是一个囿于方寸之地的洒扫侍女！
卫子昴原本只是不得不听从家中的命令，远赴他国将意图与胤国修好的“诚意”带回。
毕竟胥国本身国力与胤也算是不分伯仲，如果指派小吏，未免显得胤过于傲慢，并不利于两国引以为友，还是需要一个镇场子的王孙贵胄以表诚意。
没想到胤居然能出这样的……可惜啊，是个没有什么背景的小女孩，这样出身，倒是注定了她叫人唏嘘的结局了。
如果像世家子弟那样，三岁开蒙，五岁拜于名士门下……
唉，可惜了。
众人的种种心思，醉蝶当然知道，她就像纤细敏感的蝴蝶，透过抖动的触角从暗流涌动的氛围中接收到了她需要信息。
摄政王派别的审视、小太子随从的警惕、小太子本人逐渐显现的依赖与亲近、胤国使者的漠不关心、卫小将军的惋惜。
一切都像是密不透风的蛛网，层层包裹着这只想要振翅的娇小蝴蝶。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 6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