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问审 ...
-
小贼大笑道:“瞧,你们是贼喊捉贼吧?故意朝好人身上泼脏水。我要报官了 !”
阿锦有点慌,明明被栽赃,但还是得服软,“别,别,小兄弟,可能是…我眼力不好。”
小贼取笑,“你们才是一窝贼吧,却来冤枉我,大家来看啊——捉贼现场!”
眼看事情要闹大,罗厨娘还蛮同情地看了一眼阿锦,大人不计小人过道:“算了,是我记错了,是我把钱袋放在我家夫人身上的。我家夫人身家清白,正人君子,怎么会做贼呢?呵呵。”
厨娘说完,扛起锄头,大摇大摆走了。
小贼哈哈一笑,也大摇大摆离开了。
慎儿都惊呆了,忽然一摸袖子,竟又摸出自己的钱袋来,真是活见鬼了,刚才不是白白跑路了?不过她又悄悄塞回去了,没敢吱声。
阿锦则是脸上挂不住,感觉自己被摆了一道,但又说不出症结在哪里。
更让她窝火的是,当天晚餐,她刚坐在餐案前,就见罗厨娘高扬着眉眼走进来,端着大餐盘,“啪”一声,又把盘子顿在自己面前,“吃吧,好好吃,不知哪天太平日子就没了。”
就这指阴阳怪气让人心堵的口气,她会在水塘边救自己?
阿锦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站起来,面对她,“你为何对我有这么大恶意?我究竟哪里得罪你了?”
罗厨娘大概没想到新夫人能在晚餐上与自己较真,还以为在街上替她解围了,她能识好歹。所以她就愣了一下,但没辩解,又高扬着眉眼,草草揖了一礼,不声不响转身离开了。
慎儿在一旁小声道:“她以前就是这样一步一步欺负我们的。夫人,你不要轻饶她,饶她以后铁定也会被她拿捏。您是侯府夫人,就要拿出侯府夫人的气势!”
初步取得小胜利,阿锦也跃跃欲试,“放心,我不会被她拿捏的。”
“刚才就不应该放走她,有些话非说清楚不可!”
阿锦安慰她,“她那暴躁脾气,能明面硬碰硬吗?这要闹起来,我们俩都不是她的对手。”
慎儿恍然,点头称是,“是啊,她那身段,都把青梅绿梅一起打了。我们两个加一起,也打不过她,还得另想办法。”
“力不逮,就得智斗——今天累了,回去休息吧,也许明天会想出办法的。”
那晚,阿锦回到寝室后,忽然刮起了大风,很快电闪雷鸣。
她看到曹阿婆的身影从窗前走过时,又若无其事迎到门口,接过茶壶。阿婆这次倒没说什么,揖了一礼,便回去了。随后天上下起了豆大的雨点。
阿锦服下黑色药丸,面对东平侯,虽然很气,但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又想想罗厨娘不善的嘴脸和那只猫,觉得自己也可能真冤枉了他,便声音温和道:“以后我们和平共处吧,有什么需要,你可以让我去做,但别害我,我还想好好活下去。”
本来她都在地上铺好了软席,忽然隐隐听到窗外又有猫叫,夹杂一声怪异的“啊”音,便识时务地抱着薄被,上了榻,老实地占据榻的一侧。
她不惧雷电,怕的是猫,但那只猫在外面淋雨也不进来,还挺好的。
榻的另一侧,那个英俊的活死人,她只要保持着警觉,应该也没什么事,他毕竟像个僵尸一样不能做什么。但是和其他男人身上汗臭味不同,他身上一直有一股淡淡的水藻气息,给人一种…怎么说呢,一种奇特的壮阔感,还有一种比在太液池里还清凉舒适的安心感。
所以,那晚,在雷电声中,她竟睡得很熟。
第二天一早,阿锦还在昏昏睡着,突然被慎儿叫醒了:
“夫人,醒醒,不好了……死人了!”
阿锦一激灵醒来,以为听错了,回头看榻的另一侧,东平侯不见了。
“谁…谁死了?”
“罗樱,罗厨娘死了!”
阿锦吓一跳,心想这恶人不耐磨啊,怎么一夜之间就死了?
她赶紧起来,草草拢了拢头发,就跟着慎儿跑了出去。
胖胖的罗厨娘就死在离厨房不远的仆人房里。阿锦过去时,大理寺的官差已经到了,忤作做了初步勘验,据说也没验出来什么内伤和外伤来,只说死者面目狰狞,嘴巴微张,应该死前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像受惊吓而死。
阿锦不明白看到什么东西能受惊吓而死,自己看到宿敌花狸猫也不会被吓死,顶多被吓得落荒而逃、跑得更快而已。
估计因为东平侯的爵位,加上他姨母如夫人嫁进皇家宗室,所以那位身穿绯衣从四品官服的大理寺少卿也亲自来了,通过与东平侯交谈——
也不能叫交谈吧,毕竟东平侯不能说话,不能动弹,更没什么反应,但鉴于他的身份,大理寺少卿需要给他讲明原委,大意是这几年侯府里先后出了三条人命,比较反常,大理寺需要仔细勘验查证……因东平侯身体状况,不会拘押东平侯,但会把其他有嫌疑的人暂时收押进大理寺,以便问明案由。
阿锦作为侯府新婚夫人,因东平侯不能说话,不能证明她晚上没有外出,所以也是要进大理寺被问审的。
但毕竟是侯府夫人,大理寺也很客气,不会像其他人那样拘押,还给阿锦单独备了一辆马车。
阿锦就这样被请进了大理寺,倒没觉得厨娘之死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还觉得她有今天,也算恶有恶报吧。
在问审当日,阿锦却发现了新状况,当时审讯室里除了大理寺少卿、作记录的主簿,在一侧站立的好像还有曾经救过自己的那个叫秦五的不良人,当时自己刚从水塘出来,没看清楚;也隐隐感觉屏风后面还有一人,因屏风后散发出一股熟悉的水气,并混合有草香味,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至少应该是自己见过的吧。
阿锦对各种人的气味,比较敏感。
按惯常,先被问了姓氏名随。阿锦也犹豫过,要不要趁现在对官府说出实情,自己并不是什么侯府夫人,而是被迫假冒的,真实身份是太液池中一只刚得道的锦鲤,还没来及开启灵智……
但又怕说的越多越说不清,最后自讨苦吃,毕竟侯府后花园里还挂着除妖驱祟的道宗门符呢。
她只好违心按以前曹阿婆给自己的身份,说自己是佟县商户佟家庶出的女儿。
大理寺少卿问:“什么时候嫁进东平侯府的?”
“七日前。”
“平时夫人与厨娘罗樱关系如何?”
阿锦实话实说:“一般。我刚来,对府中仆从并不熟悉。”
“有人揭发你谋害了厨娘罗樱,你可知罪?”
阿锦很震惊,马上反驳道:“纯属诬陷!我为什么要谋害她?我谋害一个厨娘对我有什么益处?”
大理寺少卿却冷笑一声,“有没有益处,夫人要不要再想想?”
阿锦就愣住了,自己对罗厨娘是有不满,但也只对慎儿说过,难道慎儿已把自己招供了?还是大理寺也玩起了敲诈手法?
阿锦决定摘清自己,“我没杀人,全都是一派胡言!”
大理寺少卿也是有备而来,“据府中仆人说,罗樱平时对夫人很不敬,夫人是否怀恨在心?”
阿锦只能谨慎地回:“我和她根本不熟,没什么怀恨不怀恨的。”
大理寺少卿那冷静的目光非常毒辣,“据说,夫人嫁进侯府时,是跟一只公鸡拜了堂,第二天,厨娘就把那只公鸡宰杀了,还端给夫人吃,夫人当时就心有怨言了吧?”
阿锦暗叹,侯府还真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啊,自己只是随口抱怨了一下,也能当作呈堂证据了?
“我那不叫怨言,我刚来,口味吃不惯,好在过几天就习惯了。我并没有对厨娘的饭菜不满意。”
“另据一家卖农具的店铺主和附近的街邻说,夫人昨日在农具铺买铁锸时,与罗樱发生过口角,还为此偷了她的钱袋,却嫁祸于别人。后来,你计谋败露,但在你东平侯夫人身份的威协下,罗樱竟被迫当众澄清夫人是清白的,还把夫人偷窃的罪责揽在自己身上,可有此事?”
阿锦顿时愣了,原来可以这样颠倒黑白呀,但也确实没想到大理寺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勘验得如此清楚细致,这是非把厨娘之死与自己强行扯上关系吗?
想想当时在农具店铺的情景,自己也只是怀疑在落水时,罗厨娘拿着木棍是否蓄意谋害自己,但当时也仅是想挤兑一下她,并没有特别针对她吧?
阿锦只好老实承认道:“确有此事,但原委并不是这样,她买锄头种菜,慎儿想买两把铁锸种花草,仅此而已。我看到罗樱离开时,是街上的一个小贼偷了她的钱袋,并不是我偷的。”
“不是你偷的,为何在你身上出现了罗樱的钱袋?”
这也是阿锦万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只能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但请上官这样想:我已是侯府夫人,还缺她几两银子么?为什么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偷一个厨娘的钱袋?这是自找羞辱,合理么?”
“不合理,但能否理解为夫人在故意找厨娘的茬?想报复或羞辱她?”
阿锦面对这种凌厉的质问,险些崩溃,要说自己从没有过这种想法吧,也不对,自己当时确实对罗厨娘心怀不满;但要说自己处心积虑想谋害厨娘,更不对,自己又没那么恶毒,只是想查清她在水塘边是否想用棍子谋害自己而已。
但大理寺怎么这么笃定是自己谋害了厨娘呢?
“敢问上官,你凭什么说我在故意找一个厨娘的茬?想报复或羞辱她?”
大理寺少卿也冷静得可怕,“有人反应说罗厨娘与你娘家人,经常在后花园因种花还是种菜,纷争不断,可有此事?”
阿锦承认,“是有争吵,但也只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谁会因为这种琐事去杀人?”
大理寺少卿郑重提醒她,“夫人别忘了,这可不是普通的种花种草。据说夫人嫁进侯府是来冲喜的,夫人娘家的习俗是嫁女儿时,要在夫家庭院里种上花花草草,以旺夫家,作为子孙繁衍、荫蔽后人的象征。所以,这就不是小事了。而罗厨娘显然并不在乎冲喜这种说法,一再阻止,最后让事态失控。夫人会不会在这些小事上引发愤怒后,一时冲动而除掉厨娘呢?”
阿锦惊呆了,这简直是硬生生往自己头上摁杀人犯的罪名啊!
她深吸一口气,依然冷静地自辩道:“首先,我并不认为冲喜之事,有多重要,说到底不过是一个美好的愿望,但愿望能不能实现,与种多少花草并没什么关系吧。其次,我已经是东平侯夫人了,再去因为一些鸡毛蒜皮不值的的小事去杀人,不是自毁前程么?在东平侯府里,除了东平侯,应该就我说了算,仆人们对我还算尊敬,厨娘若真碍事,或我若真恨她,想办法把她赶走就是了,为什么要冒着巨大风险去杀她?可能事实恰恰与上官的推测相反:在府里经常被威胁,被恐吓,还差点落水而死的,是我——是一直有人处心积虑想杀我!”
这话说出来,大家很意外,一时都怔住了。
大理寺少卿也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请夫人详细说来,为何你觉得有人处心积虑地想杀你?”
阿锦觉得机会来了,“大理寺既然知道罗厨娘在后花园与那两个丫头经常因为种花种菜而争吵不休,那应该是去后花园勘验过了,难道就没好好看看那个池塘么?没看出池塘里有问题?”
“什么问题?”
“池塘里的水原本很清澈,但突然发臭,变得像米汤一样,还死了很多鱼。”
大理寺少卿摸了摸脸,觉得这算什么问题?就转头看看秦五,“那池塘里的水,变成了这样?”。
秦五点点头。
大理寺少卿就纳闷了,“夫人刚才说差点落水而死……这和池塘的水臭有什么关系?”
阿锦郑重道:“我也是好奇,想去看看池塘里的水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我不是落水,我是被人推进池塘的!”
不仅大理寺少卿大吃一惊,房间里所有人都很意外,大家互相看看,难以置信。
“谁推的?”
阿锦摇摇头,“我没看到,当时只觉得有人在背后推了我。如果不是那天我运气好,被这位不良人翻墙相救,我已经是死去的侯府第三位夫人了吧。”
大理寺少卿又看向秦五和承安。秦五和承安点点头,以证实东平侯夫人说的是实情。
秦五还补充道:“几天前在下有事恰好路过侯府,听到有人呼喊救命,就和承安一起跳过墙,看到侯夫人正在水塘里沉浮。”
大理寺少卿又看向阿锦,“当时可有谁和你在一起?”
阿锦犹豫了一下,小声道:“东平侯。”
“只有东平侯?”
“当时在后花园里还有种菜的罗厨娘,我落水后又来了守门人和慎儿,但他们离池塘比较远,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大家又互相看看,总觉得哪里有点问题,但又说不出的怪异。
秦五道:“夫人,你不会认为推你的是东平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