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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怀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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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锦又想到了慎儿、罗厨娘和守门人,这三人当时都拿着木棍,至少有一个或两个是想致自己于死地的。
但是谁呢?
有仇不报,可是非君子的。
第二天,阿锦在花园甬道上,看到慎儿提着竹篮要出门,便笑盈盈地走上前,“慎儿要去哪里?”
慎儿很惊喜,“夫人身体好些了吧?看面色好多了。我去给夫人抓药,上次大夫说,您外敷的药还缺一味。”
“我和你一起去吧,躺了两日,正想出去走走。”
慎儿很谨慎,“阿婆知道么?”
阿锦笑着,“这事也需要阿婆知道啊?”
这时不常露面的曹阿婆竟突然出现了,她走过来,明显有警告意味:“身体初愈,夫人最好不要随便出去,还有几日,就要回
门了,不要拖着病体回门,对娘家也不吉利。”
阿锦恍然觉得,这阴气森森的曹老婆子竟是最在乎自己死活的人,便回头笑道:“阿婆,我想出去走走,今天天气真好,不那么热。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去逛逛?”
曹阿婆显然不想抛头露面,见说不动,就叹息一声,低头回去了。
这是阿锦自嫁进侯府,第一次走出大门;一路上,若无其事和慎儿聊家常:
“你也是佟县人? ”
“是啊。我跟夫人说过,我自幼和大小姐相依为命,大小姐嫁进侯府,我也跟过来了。”
阿锦苦笑,“我是庶出,又生长在外室,对你不熟悉……”
“其实我也没怎么见过二小姐,只是听说佟家有这么一位小姐。”
“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慎儿叹息,“我是婢女,以前仰仗大小姐,大小姐没了,家里又没什么依靠,以后在府中只能仰仗二小姐了。我很本分,有个吃饭的地方就行。”
“如果昨天我淹死了,你怎么办?”
慎儿眼圈一红,“我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二小姐,若二小姐也出了意外,我也只能继续赖在侯府里,受别人的窝囊气了。”
阿锦恍然觉得慎儿应该不是加害自己的人,对她有什么好处呢?便推心置腹道:“两年前,我姐死了,你有没有怀疑过,可能被…谋杀?”
慎儿明显愣了一下,“我、我不知道,大理寺好像说,没找到谋杀的证据……”
“对了,昨天我落水时,怎么这么巧,你也在后院?”
慎儿叹息一声,“我正在找夫人。当时月亮门不让进,我只能在门外等着,谁能想到……”
“当你进去时,可有看到谁?”
慎儿想了想,“当听到罗厨娘说夫人落水时,我和守门人就一起跑了进去,除了家主和罗厨娘,没看到别人。夫人,怎么
了?”
“这样说,你没看到谁在背后推了我?”
慎儿吃惊,“有人推了夫人吗?我以为是夫人自己不小心落水的。这是…谋杀,要报官啊!”
阿锦苦笑,“问题是我没看到是谁推我的,当时我身后只有家主,怎么报官?官府能信吗?”
看慎儿的表情,她应该没怀疑过东平侯。当时在池塘边,她也应该是真心要救自己的吧?
阿锦真诚地看着她,拿出对自家人的那种信任,“慎儿,你说实话,如果家主看到是别人推了我,你觉得家主会怎样?”
慎儿想了想,“即使家主看到了,他一个活死人、僵尸人,又不能说话,还能怎样?”
“他从什么时候不能说话的?”
“不知道,我陪大小姐刚嫁入府中时,他就这样。”
“两年来一直如此?”
慎儿点点头。
“那他应该能听到吧?每天书童都给他读书和邸报呢。”
“我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反正,这些年来,他一直坐在椅子上,对任何任何人任何事都毫无反应。莫非夫人发现了什么?”
阿锦摇摇头。
这样看来,刚才凶了东平侯,也没什么顾虑了。
但她又想起来了,“那为什么阿婆曾说,家主可能活不了多久?”
慎儿也不确定阿婆是不是说过,只能含糊道:“可能今春时,突然降温下大雪,一直照顾家主的书童忘了关窗,家主就生病
了,病得很重,有一阵子确实要不行了。后来有人说,最好给家主再娶门亲,冲冲喜,死马当作活马医,幸许病就好了。于是
就有人想到了二小姐。说来也巧,正准备把二小姐迎娶进门时,家主的病真的就慢慢好起来了。你没来前,家主每天都不能出门呢。”
阿锦对“冲喜”这种风俗,一直将信将疑的。
“你真信冲喜吗?”
慎儿本能反应是:“信,当然信啊。至少是良好的愿望,有良好的愿望就是变好的第一步。”
两人说着走过一座古朴的小桥,桥下是清澈的水渠。阿锦站在桥上,竟若有若无嗅到一丝丝腐臭味儿,说明侯府池塘的坏水应该还没大规模渗透到这里。
水渠边上有一家药铺,当时药铺里走出来一个学徒模样的男子,提着木桶,走到渠边,就把那半桶水倒进了水里,很多小鱼儿自由地游散开去。
阿锦突然就对这家药铺产生了好感,“药铺主真是个善人,能放生这么多小鱼。”
慎儿笑道:“这家药铺经常把小鱼苗放进河里呢。”
这家药铺仿若知道慎儿今天要过来,那学徒放下木桶迎上来,接过慎儿递上的方子,说新药刚到,让她稍等,他去配药称重。
阿锦这才知道,这普普通通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的药铺,竟是长期给东平侯府提供药方和备药的。当下就打量着药铺,忽然闻
到一股来自窗外的新鲜药材味道,便顺着这味道走向药铺的后门。
药铺的后院别有洞天,一片油绿,到处种植着各种药材。
阿锦隐约记得这里本是长安城东部最低的一片洼地,以前只要下雨,这里便会汇聚来各种污水,太阳一出来,就蚊蝇遍地,成为散发着恶臭的垃圾之所。
但现在这里却是一片清浅的湿地,到处生长着蒲苇和开着点点红花的辣廖草;湿地边上还特意开了一条小溪,显然有暗道与门外的水渠相连,就此把曾经的一片死水盘活了。现在小溪潺潺,有无数鱼虾在水草间迎着流水游动。小溪两旁也栽种着清凉的薄荷和紫苏,不时还能听到蛙鸣。
在其间有位中年男子,仙风道骨的,正在种植药材。
阿锦走上前,笑道:“先生真会因势利导。这地方以前,曾是散发着恶臭的污水地,因地势低,每次下雨,周围的臭水都汇聚于此。现在,先生竟在这里养了这么多鱼,种了这么多喜荫喜水的药材,长势还这么好。让我忽然想起一个故人来,他也主张
凡是有土的地方都要种上花草,有水的地方都要养鱼虾,说是流水不腐,户枢不蠹。”
那药铺主骨相奇好,是个平和的人,当下停下锄头,缓缓道:“大地为自然之母,河流江海,就像大地的血液,血流不可堵
塞,所以要在合适的土地上种植合适的草木,以蕴藏地气、滋养水土;水中有鱼,鱼知冷暖,会比人们更早知道这大地的经络和血脉是不是出了问题。否则这百万人口的长安城,一旦出事,后果将不堪设想。”
阿锦连连点头,“先生说的有道理。我的一位故人,也主张越是人口拥挤的大城,越要养植花草树木,越是浑浊之水,越要伺
养鱼虾等活物。当时我还不理解,若水质浑浊,鱼虾不就死了么?”
那药铺主却不紧不慢道:“山川河流庞大,万物各有栖息之所,有生命喜欢清澈之水,就有生命喜欢浑浊之地,不同的生灵总
会找到自己喜欢的安居之所,这才组成大千世界的芸芸众生。但只有人行走在天地间,看似勇武,却对生存之所缺乏灵敏,而花鸟虫鱼,凭借对水土的敏锐,便可探知一方水土的状况。长安之大,人口众多,就可以依托花草虫鱼是否生存得安逸,来判断周围是否可以放心地生活。”
阿锦忽然对这药铺主有一见如故的感觉,“铺主说的对。对了,我恰好最近也经常身体不适,每晚都会出现麻痹症状,四肢常软绵无力,有时还伴有喉咙无故肿胀,会说不出话来。能否请铺主为我诊治,看看哪里出了症状?”
那药铺主只抬头看了阿锦一眼,道:“看小娘子的气色,有新伤未愈,先调养新伤,晚些时日再诊治也不迟。”
阿锦看看自己胳膊上还没消失的红印子,“我最近有被水中小虫子叮咬过,确实有些痒。先生可看出,我是被什么虫子叮咬的?”
那药铺主头也没回道:“最近水中是出现了一些来历不明的虫子,我也不知其来历,只能先用药膏治疗,以观后效。”
“那好吧,等我新伤好了,再来麻烦药铺主了。”
不知为何,虽然这药铺主对自己有些不冷不热婉拒的,阿锦仍觉得他像世外高人,很多话在若无其事中,都说到了自己心坎里。
阿锦和慎儿便提着药走出了药铺。
由于阿锦第一次离开侯府出来逛街,对什么都感到新奇,尤其看到两旁店铺林立。
“没想到这儿这么繁华。”
“这还繁华?以前才到处都是铺子,人乌乌泱泱的,才叫繁华。这几年凋零了。”
阿锦不解,“为什么?”
“唉,说来话长……”
慎儿还没开始,就被街上纳凉的街邻们抢先了,他们向东平侯府的方向指指点点道:
“你看,前面那重檐歇山顶就是东平侯府,很气派吧?但最近几年不行了,闹妖呢,听说有邪祟在祸害东平侯。那好好一个贵公子,硬给邪祟缠的站不起来,也说不了话,现在都人不人鬼不鬼的。以前我们每年还能去侯府找些事做,现在都不敢去了,怕被邪祟缠上。你看周围店铺很多都关门搬走了,就是侯府里的仆从家丁,也没剩几个了。侯府不行了,我们这里也就连带着走下坡路了。”
慎儿苦笑,“夫人听到了吧,这就是这几条街凋零的原因,以前侯府里可有上百口子人,平日用度需要都要来街上采买,能养
活好几条街坊呢。后来侯府传出闹妖的流言,侯府就没人气了,仆从家丁也都吓跑了,府里日常用度自然也就少了,出来采买的也跟着减少,所以这街上,就不像以前那么热闹了。”
原来是这样,现在能理解侯府后花园墙上挂着的八卦镇妖器了。
忽然两人站住,看到前面胖胖的罗厨娘进入一家农具店铺。
阿锦马上想到自己落水时,有一只木棍专门戳自己,还有杀掉的那只大公鸡,有没有可能,她才不是那个善类?
“厨娘不该买菜么?怎么买农具?”阿锦发现,当自己对厨娘有恶念时,连说话都有找茬的味道。
“估计没按好心吧,想扩大她的菜园,不想让我们种花草,给家主冲喜。”
“她为什么非得种菜?侯府在餐食上的支出不够花吗?”
“她是抠门,想揩侯府的油水。侯府就是再落魄,每月餐食费用还是够的,她种菜,无非是把省下的钱,装进自己钱袋里。”
看来慎儿对她印象也不佳,话里话外也是充满指责。
“如此放肆,也没人管管?”
没想到慎儿道:“夫人,你现在也是家主,为什么不管管她?她好像也没把您放在眼里,仗着自己是府里的老人,怼天怼地,谁都看不上。”
这么一说,阿锦觉得是应该教训一下厨娘,平时她对自己也是很不敬的。
“我们也进去看看。”
“正好,我想买两把铁锸呢。”
两人说着也走进那家农具店铺。
当时罗厨娘已挑了一把锄头,正在在店里做刨地状,试了试。
店主明显很巴结她,“趁手吧?不管你有多少地,锄地种菜,都不在话下。”
罗厨娘粗声大气道:“老娘要锄掉各种杂草杂花,种上我最爱吃的大萝卜!”
慎儿一听就不悦,走上前去,“铺主,铁锸多少钱?来两把,用来挖坑,种花花草草,每年夏天都会香飘千里,你在铺子里都能闻到!”
罗厨娘一抬头,脸就拉下来了,胖胖的身材怼上去,以挑衅的架势看着慎儿,“给我上眼药?”
慎儿也挺了挺胸,但在对方的肥硕对比下,顿显身子单薄,气场明显不足,便灰溜溜往后退了两步,退到阿锦身后,小声道:“不好意思二小姐,给您丢脸了。”
阿锦知道她在提醒自己该出头了,也挺了挺脊背,用侯府夫人的高姿态看着罗厨娘。
罗厨娘看到阿锦后,气焰明显低了下去,虽不情愿,也对阿锦揖了一礼,敬而远之,回头拿起锄头转身出店。
阿锦意犹未尽,跟到门口,就见罗厨娘到了街上,气呼呼地把锄头往肩上一扛,狠狠地唾了一口,突然迎面被一个少年撞了一下 ,厨娘开口暴骂:“眼瞎啊,不看路?”
那少年哈哈一笑,转身走了。
阿锦凭敏锐的眼神,看到那少年刚才以极快的手法顺走了厨娘怀中的东西,正想叫慎儿,慎儿也拿了两把铁锸走了出来;不想那少年也快步走过来,又顺势与慎儿撞了一下。
阿锦大声:“你的钱袋!”
这一声提醒,前面的罗厨娘也一摸腰间,锄头一丢,回头撒腿就追那少年,“小贼,敢偷老娘我的钱袋!”
慎儿也放下铁锸,一同向那少年追去。
阿锦忽然发现自己的视力、听觉和嗅觉,竟超出普通人好多;虽没开启灵智,也没有法术,还好拥有普通人所没有的某些灵性。
后来听慎儿说,那小贼把胖胖的罗厨娘和她足足溜了几条街,在她们都喘得要背过气时,那小贼就突然消失了。
怎么会消失呢?
当时阿锦还在街上守着一堆锄具,正等啊等,转眼就看到那小毛贼大摇大摆向自己走来了。
阿锦很惊讶,“偷了钱,你还敢回来?”
小贼阴笑道:“小娘子不要污蔑良人,我没偷。”
“我看到你偷了!”
“空口无凭!你凭什么诬赖好人?”
此时开始有路人驻足围观。
这时厨娘和慎儿也气喘吁吁跑了回来,尤其是罗厨娘,看到小贼就上前推搡厮打:
“就是你偷的!还赖账,拿出来,不然老娘捶死你个坏东西!老娘的钱你也敢偷!”
那小贼依然正气凛然地说他没偷,还索性把怀中之物都拿了出来,要自证清白。
果然,他身上所带之物,一一摆在地上,并没有厨娘和慎儿的钱袋。
阿锦还奇怪,觉得他应该转给同伙了。突然,一只绿色绣花钱袋竟从自己身上落下来。
厨娘一把把绿色钱袋捞在手里,“我的钱袋!”
阿锦当场就懵了,“怎么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