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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后花园 ...

  •   但眼下突然出现的那只猫,遂成为她的心病,有天敌在府里晃来晃去可不妙,那才是自己真正的克星。于是在晌午前,阿锦就在府中若无其事地转悠,明着是看风景,实则在找那只喵了个咪的。

      转着转着,转到一处不显眼的树丛后面,看到了一排熟悉的马车,慎儿正在从马车上往下搬花花草草。

      阿锦认出这是载自己“出嫁”的马车,原来车上装的不是嫁妆,而是来自娘家的各种花草,有牡丹、萱草花,还有一种不认识的小白花,却异香扑鼻。那两个曾在云门客栈帮自己梳洗的丫环,也在搬运。

      这种到夫家种植花草的风俗的确有点意思。
      阿锦也连忙走过去帮忙。

      慎儿看到她,连忙道:“夫人现在也是家主了,不用干这种下人的活,不吉利。”

      其中一个叫青梅丫头也说:“夫人有事就吩咐就好了,具体的活计,由我们做就好。”

      阿锦只好问:“府中可养了猫?”

      慎儿道:“府里没有猫,也没有狗。”

      “你确定?”

      “确定啊。几年前有,后来没了,根本养不住,猫啊狗的,宁愿在外面流浪也不喜欢待在府里,还真是咄咄怪事。”

      “有没有可能府里人会悄悄养一只?”

      “应该不会。谁今天抱一只回来养,明天它就跑了,根本养不住。夫人没看到么,府里连家丁都很少。”

      也是,侯府里这种莫名诡异的气氛,人都留不住,何况猫狗。

      那昨晚的花狸……难道府外来的?

      不让帮忙搬运花草,阿锦便只好在一旁说说闲话,也不离开。

      慎儿她们把马车上的花草,搬到手推车上,又推着车走向后花园。

      阿锦便一路跟着,突然耳边冷不丁地响起一声“喵”,她立马毛骨悚然,站住四下张望。

      “夫人,你怎么了?”

      “你有没有听到猫叫?”

      慎儿掩嘴笑道:“都告诉你了,府里没猫。夫人不是幻听了吧?”

      难道真是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或是昨晚受惊吓,今天看到风吹草动就产生后遗症?

      阿锦也不确信。好在大白天,侯府里即使人影稀疏,也不至于太害怕。

      她跟着慎儿她们到月亮门前,再没听到猫叫。

      但后花园只允许青梅那两个丫环进去,慎儿对后院也没甚兴趣,送到门口就回去了。

      阿锦只能装着歇凉的样子,独自徘徊在月亮门口看风景,直到耳边又慢慢响起那种细微的“咔、咔”声,才离开月亮门,沿着木栅来到离池塘最近那处假山下。

      忽然隐隐闻到一股酸腐味,这应该也是来自水塘的气息,昨天还很香甜,今天怎么变馊了?

      阿锦也是好奇,又悄悄攀爬到假山上,向后花园里看,竟看到池塘水面上漂了好多鱼尸,池水也不那么清澈了。

      鱼为什么死这么多?难道是死鱼吸引来了猫?

      而且细听,在清风抚过莲荷草叶间,有一种细碎的噬咬之声,好象有虫子在咀嚼吃什么东西,让人莫名涌起鸡皮疙瘩。

      阿锦一直把长安城的水系看作自己安身立命的家园,哪怕自己将来去恒山找到师傅,开启了灵智,自己本体依然是一只锦鲤,还是要回家,回到水中的。

      所以,她对水的气味特别敏感,现在水塘里究竟出了什么事?这会不会就是后院被封的原因?难道里面真有邪祟作怪?

      阿锦跳下假山,开始想办法进入后花园看一看。

      她在前院转来转去,忽然看到东平侯一人正坐在亭里发呆,应该是书童有什么事走开了。平时这时候,都是由书童陪伴他的。

      阿锦看到了机会,不声不响走到他面前,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道:“郎君,今天有点热啊,我推你四处走走,吹吹风吧。”

      东平侯不能说话,就当他同意了,便推起他直接向月亮门走去。

      守门的老仆人看到新夫人又来了,便过来阻止,但看到家主也在,便站在一侧,没敢言语。

      阿锦便从容不迫地推着东平侯进入后院,只是在迈进月亮门的一刹那,隐隐又听到那种细微的“咔、咔”声,令她小心肝颤了
      一下,但可以确定,这声音就是从八卦镇妖器里发出的。

      看来八卦镇妖器是能识别出自己的,可能因为自己还没开启灵智,它对自己究竟是人是妖还吃不准吧。阿锦只能小心翼翼硬着
      头皮走进去,那声音又慢慢消失了。

      后花园里草木极为茂盛,因无人打理,到处无序生长,连松鼠都大摇大摆在过道上吃东西。但令阿锦意外的是,荒草里竟生长着大朵牡丹和萱草花,还有那种异香扑鼻的不知名小白花。而且越往里走,花朵越多,几乎能用花团锦簇来形容了。

      难道是两年前佟家大小姐嫁进来时种植的?既然在夫家种植花草是风俗,那应该两年前就开始了吧。

      “郎君,这里有这么多牡丹和奇花异草,真香啊。但花开这么鲜艳,却不许人进来欣赏,岂不是可惜?”

      阿锦随手掐了一朵娇艳的红牡丹,拿给东平侯看,在他面前左右晃动时,东平侯眼珠动都不动。

      他是看不见,还是看见了不能有反应?

      牡丹花便不小心掉落在他膝盖上。阿锦在他膝上捡起时,手指触摸了一下他的大腿,轻轻摩挲一下,这是第一次接触一个男子
      比较敏感的部位。他还是没反应。

      一念之间,手指又顺着他衣褶往上游走,从翻领处探进他的中衣里,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胸膛。

      他有一颗强大的心脏,正砰砰跳着,胸间肌肉也结实;再往下探时,能轻微感觉到他胸肌在慢慢绷紧,并不是毫无反应。

      阿锦抬眼看他的眼睛,的确像太液池里映出的银河,有一种深邃辽阔感。这个男人竟完全长在她的审美上,连散发的那股淡淡的水藻气息,都符合她的喜好。

      阿锦一时觉得,是不是上天赏饭吃,白送给自己这段姻缘?

      在手指收回时,为了不尴尬,她轻轻拿掉他翻领上一枚小小的草丝,然后便把大朵牡丹插在自己发髻上,回头嫣然一笑,妩媚道:“郎君,好不好看?郎君要是好起来,以后我会带您去看环绕长安的八大水系。那里的水才清澈又甘甜。”

      在侯府里,光天化日下,也只有自己能用这种暖昧的方式触摸老虎的屁股,而不被怀疑;就是在寝室里,自己都未必敢如此擦着边嚣张。

      她只有一个目的:验证他的身体,是一个健康的男子,还是真是一具僵尸活死人?

      现在看来,各半,他有健康的身体,却表现又像僵尸活死人。

      阿锦便若无其事晃着头上的牡丹花,推着家主继续向前面水池走去,这时忽然听到草丛深处传来争吵声:

      “我们在这儿种花,管你什么事?”

      有一个熟悉的大嗓门传过来:“怎么不管我的事,你种我菜园里了!”

      “这后花园这么大,你种你的菜,我们种我们的花草,本井水不犯河水,你就是找茬!”

      “什么找茬?这儿一直是老娘的菜园子,我种了多少年的菜了,瞧瞧你们,两年前过来就种花,两年后的今天,还是接着来种花,这花花草草是能吃还是能喝啊?还弄得到处臭哄哄的,我的菜都没你们栽的花臭!”

      阿锦探头一瞧,果然是娘家来的两个小丫头在与大嗓门罗厨娘掐腰对吵。

      她对这种鸡零狗碎可没兴趣,推着东平侯继续走。

      “谁说我们种的花草臭?你鼻子有问题吧?这些花,都香死人了!”

      “就是臭,一翻地就臭烘烘,恶心人!”

      连守门的老头都跑过去劝架了,“行了 ,别吵了。不让你们进来,你们一个是府里老熟人,种菜都种十来年了,不能给你停了。你们两个又是新夫人的娘家人,要给家主冲喜,但后院这么大,怎么就非挤在一起了?”

      叫青梅的丫环气愤道:“她就是看我们外来的不顺眼,欺负人!”

      罗厨娘便发起癫来,一蹦三尺高,“我欺负谁了?我问你我欺负谁了!?你们明明使坏,想刨掉我的菜,来种你们臭哄哄的花草!”

      “你胡说,你闻闻,我们的花哪里臭了?我们二小姐嫁进来,就是要在夫家庭院里种上花花草草,把娘家的兴旺带过来旺夫家。现在侯府这样冷清,就得多种,你想阻止夫人给家主冲喜么?”

      “就是,你种的菜经常死,还怪我们种的花草防碍了你,呸!”

      “你呸谁啊你个死样子,敢呸老娘脸上,打不死你这个贱货!”

      三个女人竟叽叽歪歪厮打成一团。

      阿锦光听着就觉得牙疼,心道,这破落侯府,还真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呢。虽然明知道厨娘在强词夺理,但她也没心情为所谓的娘家主持公道。

      这时“哗”一声,一瓢水泼了过来,阿锦吓一跳,本能躲闪。

      但她躲过了,却忘记了东平侯,于是一道浑浊的泥水全泼在东平侯身上,于是那张尊贵白皙的面庞上,开始滴哒滴哒往下流泥水。

      阿锦都惊呆了。

      看门人更是怒吼 :“别泼了!家主也在呢,你们想死吗?”

      此时后院里突然又响起细密的“咔、咔”声,一阵刺目的白光闪过——

      阿锦忽然听不到任何声音了,只觉得头皮轰轰作响,眼前一片模糊,似乎有阴影漫过……难道邪祟出现了?

      这时隐隐约约看到书童跑进来,一声不吭把东平侯推走了。

      然后是守门人,拿着木棍往外赶人,“都出去,人多就乱,净闹幺蛾子!”

      等阿锦清醒过来时,已被仆人扶到前院了。

      虽然仆人们都在心照不宣默默地做自己的事情,不再提及此事,但明显能感觉到她们的不满,偶尔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

      “还来冲喜呢,分明就是丧门星。”

      “就是,不来府里很清静,来了就鸡飞狗跳的。”

      呃,转眼间自己竟成为众矢之了?

      阿锦在看向府里仆人时,她们又若无其事忙自己的事情。

      当晚,曹阿婆再次出现时,也是满脸怒容,“不让你去后院,你又去后院了?”

      阿锦只能小声道:“是家主想看牡丹,我只是跟随……”

      “还顶嘴!”曹阿婆少有的目光严厉,狠狠挖了她一眼,“后院阴湿,有邪祟作怪。东平侯若再受到邪祟影响,会病情加重,你担得了责吗?我都告诉你了,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阿锦马上乖巧地点头,“阿婆,我知道了。”

      老太婆这才不情不愿把黑色药丸给了她。

      阿锦低眉垂目的,恭敬送走了老太婆,便回到屋来。

      但那晚,吃过药,在关窗时,迎着小风一吹,她又嗅到后院飘来的一股朽败的臭味,比昨天的腐嗅味更严重,仿若整个水塘里的鱼都死了,水质已败坏无以复加。

      而且,隔这么远,甚至能听到那种细细噬咬的声音,像一群虫子在密密匝匝啃食东西。

      阿锦如坐针毡,虽说现在自己能离开水了,但闻着这股朽败味却如同看着自家老房子噼里啪啦着火,虽没烧到自己,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曾经的宅院就在大火中化为灰烬啊。做人不能忘本,再说自己迟早还是要回老宅的。

      阿锦平静下来,仔细分析了一下:后花园里应该有邪祟,但这邪祟可能和家主无关;曹阿婆本身就是邪祟,就目前来说,老婆子和那两个负责种花草的丫环,也没做什么出格之事。所以,后花园里应该还有别的东西。

      漏夜,东平侯已躺在榻上,阿锦躺在榻的另一侧,两人还是隔着鸿沟。

      “郎君,你睡了吗?”阿锦侧卧,诚恳地望着家主一张英俊的侧脸,不知他能不能听到。哪怕听到了没反应呢。

      “郎君,我相信你没有克妻,应该不是你的问题。但后花园里的确有问题,现在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腐败味?还有细细噬咬的声音,像很多蚕在吃桑叶……你听到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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