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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有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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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说着,来到前院的北侧,前面出现了一个月亮门,能看到门里面郁郁葱葱,枝蔓疯长,看上去就比前院杂乱荒野,却有一股怡人的清香。
慎儿停下脚步,“侯府规定,前院的人,禁止进入后院。我们回去吧。”
“不能进去看看吗?”阿锦被里面飘来的一股香甜水气吸引住了。
慎儿小声道:“里面据说有污秽之物。每次走到这里,我都有阴森森的感觉,夫人没有吗?”
阿锦愣了一下,自己并没有这种感觉,一路上反而越接近后院越心旷神怡呢。
“后院里是不是有一个大池塘?开着红白两色莲花,水里还有成群的游鱼?”
慎儿点头,“夫人怎么知道的?”
自己当然知道,自幼就生长在太液池,环绕长安城的渭、泾、沣等八大水系,与城中的内河、水渠、湖塘泉池等交织相连,自己每年都不知环游几个来回,没有比自己更熟悉长安水系网的。这后院里的水塘应该是长安城最东边的深水泉池之一,在地下与附近的水渠相通,平素滋润的东平侯府和周围无数百姓,怎么会阴森森呢?应该是荫凉舒适才对吧。
可能是为了不让前院的人进入后院吧,月亮门里还专设了一个守门人,是个老头,看到阿锦和慎儿走近,他就站起来,向门外连连摇手,表示禁行。
阿锦只好止步,打量着月亮门,忽然看到门里一面爬满绿藤的墙上,隐隐挂着一个八卦图案,倒吓了她一激灵。
“那绿藤后面挂的什么?”
“八卦镇妖器啊,据说能镇妖,驱逐邪祟。”
阿锦这才有点心虚起来,“里面真有…妖和邪祟吗?”
慎儿也摇头,“我也不知道。据说以前老家主不信这个,后来少家主因为两位夫人接连去世,才请人挂了这个。有说灵验的,也有说不灵的,但大家看到它,还是挺忌讳的。”
阿锦也忌讳,这时耳朵里隐隐听到一种细微的“咔、咔”声,好像是从那镇妖器里发出的,挺吓人的,便连忙离开了月亮门。
侯府当年为了后院的事,应该挺上心的,把阔大的院落,硬生生横架起一排高高的木栅,隔离出前院和后院来。现在那排木栅经过多年风雨,已然斑驳,上面爬满了绿藤和牵牛花,倒成了绿瀑般的绝美景观。
阿锦和慎儿便顺着绿墙走了一会儿,来到一座假山处。隔着木栅,能嗅到这里的水气甜味更浓郁,阿锦便判定这里离水塘应该最近,便开玩笑道:“想登高远眺,欣赏一下侯府的风光。”
说着就提起衣裙,在慎儿吃惊的目光中,攀爬到假山上,向木栅里看,果然看到后院有一大片水塘,碧水荡漾中,红白两色莲花葳蕤盛开,成群的游鱼在莲间嬉戏。
“这么美的池塘,不能进去赏荷,好可惜。”
阿锦因天性喜欢水,便扒着木栅看不够。
慎儿便有些紧张,“夫人,府中禁止向后院看。再说,您这样爬墙头,观瞻也不好。”
“哎,你看,里面有人在翻土,是能进去人的。”阿锦看到在水塘北侧有人在种植什么东西。
“那是经过允许的。二小姐嫁进来是为家主冲喜,二小姐家的风俗就是嫁女儿时,要在夫家庭院里栽种十二日的花花草草,象征子孙繁茂,荫蔽后人。因为前院没地方种了,所以只能种在后院了。”
哦,原来十二日是这么来的。
“那我们不能进去帮着种吗?”阿锦就想进去看看池塘,触摸一下池水,自己是鱼妖化为人形,万一还能退回去,说不定哪天能从后院地下游走呢。
慎儿却坚决道:不行。
晚上,曹阿婆来送药时,也严厉提出警告:“听说你去后院了,为什么?”
阿锦怕老太婆看出自己有逃路的迹象,连忙否认:“没有,我只在前院转了转。”
“切记不要进去,做好十二日新妇,我们就离开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明白吗?”
阿锦点点头。
曹阿婆这才把手心张开,阿锦取到她手心里那粒黑色药丸。
回到寝室,东平侯已经被书童安置到榻上,静静地睡着了。
其实家主作息很有规律,到时候就躺下歇息,不作不闹,无声无息。如果不是能感知到他的呼吸,阿锦甚至都觉得房间里没有人。
阿锦就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个男子俊美的侧影,感觉整个侯府在看似安静平和中隐藏着某种怪异,好好一个府邸,被强行分隔成前院和后院,还在后院挂上八卦镇妖器。那么一所清凉通透的后花园,怎么会有妖和邪祟呢?
而且好好一个年轻英俊的侯府主人,眉目如画,却在人生大好时光,如此倒霉,少年时长在军营,成年后却成为活死人,还背负着克妻的恶名。这里面应该有什么隐情吧?
阿锦相信自己的直觉,即使自己还没开启灵智,本能也告诉她,这东平侯虽看上去冷冰冰的,无法言语,但他身上并没有邪恶之气。所谓邪恶之气,就是越接近,越能感觉到那股莫名浑浊邪恶的气息,能让人提前预判危险,提前跑路。但眼前这个男子却没有让她感觉到这种危险气息的存在。
有些传闻,可能也只是传闻吧。即使真克妻,估计也克不到自己,毕竟十二日后,自己就离开了。
那晚,阿锦没有继续睡在椅子上,反正家主不能说话,对她也没要求,她就自作主张,在榻下地板上铺了一张软席,搬下来枕头,躺在软席上可比靠在椅子上舒服多了。
而且大夏天的,地上很凉快,甚至梦中还有清风徐来,有重回太液池的舒适感。
睡到半夜醒来时,她还抬头看了看榻上,影影绰绰中,东平侯呼吸平缓,还在沉睡。阿锦也松口气,数数日子,还有十天,自己就可以去恒山了。
只要曹老婆子说话算话,耽误这几天也不当紧吧。
在她又沉沉睡去时,突然耳边响起天雷般的轰鸣声。
阿锦一睁眼,竟看到一双如灯笼般锐利的眼睛在瞪视着自己,尖锐的胡须都刺到自己脸上了。
阿锦“啊”一声暴坐起,迅速滚到软席边上,心说终究是大意了,克妻的谶语还是应验了!
黑夜中那双灯笼般的眼睛也“嗖”一声蹿过来,阿锦魂飞魄散,也“嗖”地,倍麻利跳到榻上,看到东平侯还在榻上静静地睡着。
阿锦就懵了,这妖怪会不会与他有关?
他是不是在克妻?
她决定赌一下,选择相信直觉,大叫一声:“郎君,有妖!”
阿锦是真的怕死,马上结结实实蜷身挤到家主里侧,紧紧抱住他的胳膊,瑟瑟发抖。
东平侯则在黑夜中睁开了眼睛,平静地看着漆黑的屋顶。
这时一声“喵”,夜色中,一只花狸猫跳上了窗台。
阿锦还在抖个不停,真是一物降一物,感觉那猫是闻着鱼味过来的吧?
好在那只猫在窗上蹲了片刻,蔑视地看了她一眼,才恋恋不舍地从半开的窗子跳到外面去了。
阿锦的心砰砰跳了好久才平息,忽然意识到自己还龟缩在家主身上,连忙起身,讪讪道:“不好意思,打扰郎君休息了。我、我有点怕……”
那晚她没敢下榻睡在地上,害怕天敌又跑回来猎杀自己,便讪讪地躺在新婚榻的一侧,尽量与家主隔出一条鸿沟来。
这次意外,也让阿锦对东平侯生出一种亲切来,毕竟在昨晚那种诡异的气氛中,他那种无意识的平静,竟有一种定心丸的感觉。
第二天一早,阳光普照,东平侯由书童推着,离开房间时,她看着朝阳下家主那平静英俊的面庞,恍然起了臆想:要是他一直这样,自己去了恒山开了灵智回来,是不是可以继续做侯府夫人?反正这儿有吃有喝。
曹阿婆有一句说的还是对的:“那好歹是东平侯,虽然家道没落了,但也是长安的皇亲国戚。活死人怎么了?耽误你嫁过去吃香的喝辣的?”
即使自己以后成为小妖,也是要辛苦讨生活的,要是侯府成为自己的地盘,生活应该会轻松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