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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木偶 ...

  •   李泽看着周围幽深的树林道:“你知道在这山林里,潜伏着多少妖魔精怪吗?道法自然,自然生万物,这万物中,本就互生互克互存,凭任何神力都无法斩断其中的压制带来的食物关系。”

      李泽说完,继续大踏步往前走。

      唉,说这种天道有何用呢?自己是条锦鲤,又不站在食物链顶端,为何要理解顶端掠食者的弱肉强食?自己只想保命而已。

      阿锦便一路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走出了那片茂密和到处充满危机的丛林。

      午夜时,两人终于回到云门客栈。

      李泽上前拍门。阿锦四下看看,特意看向西边的石榴树,淡淡的月光下,石榴树下空无一人,老木匠还没回来。

      这时客栈门打开,王店主手持灯笼,打着呵欠探出头,很吃惊,“客官,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李泽很简洁,“有事,耽搁了。”

      王店主又向门外看了看,没看到马匹和马车,“马都没有,还少一个人,出门时不是仨人吗?”

      阿锦只好说:“我朋友还在双桥镇,有点事留那里了。”

      “那你们胆子可真大,这么远走回来,还没出事?”

      李泽很警觉,却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出什么事?”

      “我这店不是偏僻嘛,晚上黑灯瞎火的,树林里万一蹿出来豺狼呢?遇不到豺狼,万一走迷失了呢?出门在外,不得以安全为上?”

      “谢谢店主,知道了。”阿锦从来不拂别人的好意。

      王店主把灯笼挂在墙上,看着阿锦和李泽走上楼梯,才回去歇息。

      阿锦在用钥匙开门时,看到李泽踱步到隔壁二号门前,推了一下。

      师傅和承安离开后,就把三号房退了,现在由秦五住二号房。

      没推动,应该是秦五还没回来。

      在丛林时,她就告诉了李泽,秦五被县衙抓走了。结果他没放在心上,只是说:“他是不良人,这点小事能应付。”

      现在秦五没回来,是不是说明他没能应付了?

      但如果秦五回来了,他应该就进去了,不会和自己居住一个房间的。

      阿锦开门进去,点上蜡烛,能感觉李泽又踱了回来,站在门口,却没进来。

      阿锦也不作声,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快速把他的床榻铺好,展平,然后又默默收拾自己的地铺。

      李泽踌躇了一下,还是进来了。

      不进来,能去哪里呢?

      “公子睡榻上吧,我睡地上。”

      他虽不再是东平侯了,但在阿锦内心,还是把他当家主看待。

      李泽忽然定睛看着她,“你身上怎么有柏木味?”

      阿锦这才想了起来,“刚才在树林里,猜我遇到了谁?”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只崭新的木偶,“温木匠给我的。”

      李泽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嗅了嗅,“柏木香味。深更半夜,他在树林里做什么?”

      “伐木。他说他喜欢晚上伐木。”

      李泽皱起了眉,“伐木?他为什么给你这个?”

      “应该是昨天晚上,我说要买一只。当时师傅说,要做的和这只一样,要有这种紫色。”阿锦说着,又从包袱里拿出从石桥下捞起的那只木偶,襦裙下摆处有一抹紫色。“这种颜色比较稀有,当时温木匠说,得等。等到现在,正好隔了一天。”

      李泽拿起两只木偶对比了一下,石桥下捡来的木偶,除了有些旧,加上在水里泡过,颜色有些淡化,其他和新木偶简直一模一样,无论木偶的神态、大小,还是襦裙的颜色,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有那两抹紫色,形状有些不同,仔细看,能看出颜色的差异。

      李泽就陷入了沉思,这种紫色是中天紫薇宫的颜色,道教是大唐国教,紫色也因此成为最尊贵的色彩。关键是紫色染料难得,普通人并没有多少机会得到,但为什么在这偏僻的山林里,就这么容易出现在了木偶上?

      阿锦也想了起来,“师傅曾说,这种紫色很昂贵,染料来自骨螺紫,是南方海外藩属国进贡的东西,普通百姓根本用不起。我不知道师傅为什么要对温木匠说,要有这种紫色。”

      李泽没说话,拿起来自石桥下的木偶,抽出匕首,在其襦裙下摆处的紫色部位,轻轻刮了一下。

      被刮的木质处,除了被浸染的紫色染料,还有嫣红色,嫣红本是木偶襦裙的颜色,说明这一抹紫色是后来染上的。
      李泽又在新木偶上的紫色上,轻轻刮了一下,很明显木质里面只有浸润进去的紫色,并无他色。

      “这一抹紫色,应该是后来染上的。”他又指着刚才丛林里,温木匠给阿锦的木偶道,“那个紫色,是木匠染上的。”

      这两种紫色的不同,有什么含义吗?阿锦猜不出。

      李泽把木偶放下,从袖中也掏出一只木偶,除了裙摆是绿色的,没那抹紫色,其他和刚才那两只一模一样。

      阿锦很惊讶,“这只哪来的?”

      “死者莲香房间里的。”

      三只木偶被放在灯下对比,除了襦裙的颜色不同,木偶的眉目神情都一样,都是端丽娇俏的少女,十六七岁的样子,像三胞胎。

      李泽怔了片刻,“都有柏木香味,都是柏木所刻。”

      阿锦拿起李泽新拿回来的那只嗅了嗅,“上色用得香料,好像也一样。”

      李泽疑惑,“莫非都来自楼下的老木匠?”

      阿锦也不确定,“其他的木偶,不也是这样的吗?”

      “我没注意过其他人做的木偶 。”

      “我也没看到过。”

      这时外面有响动,李泽吹熄蜡烛,走到窗前,向外看。夜色中,老木匠回来了,推着手推车,推的有些吃力,车上放着新锯的一截木头。

      阿锦悄声道:“刚才在树林里,他就一直锯一棵很大的树。”

      老木匠虽行为异常,但真是一个勤劳又兢兢业业的木工,费九牛二虎之力把新木料推到石榴树下,便坐在木墩上,一边歇息,一边又拿起一根刨好的黄肠木坯,用一把锋利的雕刻刀,一寸一寸地雕凿起木偶来……

      李泽在窗前看了片刻,转过身,“睡吧。”

      他弯腰把地上软席上阿锦的东西,又丢回榻上,自己躺在软席上歇息。

      阿锦有些受宠若惊,“还是我睡地上吧…”

      李泽没说话,翻身向里,阿锦只能看到他的后背。

      阿锦不再作声,悄悄摸回榻上躺下,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李泽听得见,“怎么了?”

      阿锦小声道:“还有话,没说完……”

      李泽在黑暗中等着。

      “秦五被县衙抓去了,真没事吗?”

      李泽淡然道:“你小看了他,也小看了不良人。”

      意思还是:没事。

      阿锦顿了顿,“你不觉得奇怪吗?那么晚了,老木匠一个人在树林里伐木,我当时都快吓死了,他却像没事一样,我都怕遇到虎狼什么的野兽……他怎么不怕啊?”

      李泽这才猛地睁开眼睛,被提醒了:是啊 ,他为什么不怕呢?

      由于奔跑了大半夜,太累了,阿锦很快昏昏睡去。到凌晨时,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惊醒,一睁眼,看到李泽从软席上起身,向外走去。

      门口似乎站着一个人。

      而且听声音,淅淅沥沥的,外面好像下雨了。

      李泽出门后,轻轻带上门,和那人一起去了隔壁房间。

      阿锦本能觉得是秦五回来了,也起了身,悄悄跟上去。她也想知道秦五在县衙究竟发生了什么,莲香那案子怎么样了?

      当她推开二号房门时,里面没有点烛,李泽和秦五正站在黑暗中说话。李泽说:“我以为你会被县尉关几天,再放出来。”

      “哪能呢,我好歹也是长安的不良人,什么场面没见过?江湖名声还是有的。”

      “现在什么情况?”

      然后他们都转过头,看着阿锦悄悄从门缝里挤进来,很低调地站在一边。

      阿锦硬着头皮解释道:“我也算衡夜司一员了吧,也想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李泽示意秦五继续。

      秦五道:“有头绪了。县里仵作半夜验了尸,和我们当初的判断相差不大,那女子挺惨的,确实是被活活打死的。”

      阿锦吓一跳,“真有人能被活活打死啊?”

      秦五叹了一声,“你是没看到,那小娘子脸都被打烂了,眼窝都打进去了。我一个常与死人打交道的,看了都有点受不了。”

      “这么凶残,什么深仇大恨啊?”

      “不正在找吗?”

      李泽把话题拉回正轨,“说重点。”

      秦五便重点把他被县衙抓住的事说了一下。大意是:他被抓回双桥客栈后,贾县尉还以为他是凶手,毕竟他手里有那对夫妻丢失的钥匙。秦五为了洗脱自己,把大理寺的腰牌给亮了,毕竟不是谁都有大理寺的腰牌。

      秦五是长安不良人中嗅觉敏锐又很能干的那一类,在衡夜司悄无声息出现时,他就注意到这个不隶属任何官方的秘密机构很有来路,便一直积极配合承安监视东平侯府,无偿提供援助,几年时间便让承安慢慢接受了他。

      在大理寺审理侯府的罗樱案时,他又积极参与,作为很多案情细节的见证人和亲历者,当时李泌为了他进出大理寺方便,特意让承安为他配制了大理寺腰牌。但案子办完后,向他索回腰牌时,他撒谎说丢了,于是正好在贾县尉那里派上了用场。

      贾县尉见秦五是长安来的不良人,也没难为他。秦五还提供了死者曾经落水、后又被某村民救起的信息,正好县衙里有人住在那村庄,常有亲戚来往,也说起同村人近日救起一个落水女子的事——完美印证,秦五就这样初步赢得了贾县尉的信任。

      贾县尉还带着秦五从双桥客栈店簿中,找到了死者的名字:莲香。

      仵作堪验尸体后,也得出结论:死者是被暴打而死。死者房间里有呕吐之物,充满酒气,但死者并没饮酒,初步怀疑行凶者系酒后行凶。但不知道行凶者姓氏名谁,为何能进入死者的房间?毕竟死者入住时,登记为一人。

      秦五也想到李泽曾说过,死者房间里有酒味和朽败的臭味,他大胆猜测,行凶者应该是死者的熟人,不然死者不会轻易为一个醉鬼开门;那醉鬼现在可能还在醒酒中,还没离开双桥镇,遂建议贾县尉立即设岗盘查所有进出双桥镇的人。

      两人半夜还找到双桥镇客栈的伙计,据那伙计回忆,晌午时倒有一个醉酒的男子进入过客栈,说是找他内人莲香。贾县尉立即让县衙画师根据那伙计的描述,画出了那名可疑男子的初步画像。因伙计记忆模糊,画像很粗糙,但衙役们总可以粗略地按图所骥。

      秦五还真猜对了,子正刚过,丑初下起雨来,有一男子深夜骑马想离开双桥镇,正好被设卡的衙役拦住。

      因为那画像画得并不太像,所以拦截的衙役当时心里也没底,在放与不放犹豫时,其中一个衙役灵机一动,突然问那男子道:“你去找莲香了?”

      那男子愣了下,连忙摇头,“没有。”

      这一句就暴露了。那男子也立即骑上马,冲破关卡而逃。

      衙役们则一路狂追,一直追到双桥镇北边的丛林里。

      贾县尉听到汇报后,也激动地带着秦五和众衙役,来到丛林里搜索。但搜了一个多时辰,也没搜到半个影子。秦五便想到李泽,从丛林回到云门客栈,想让李泽帮忙去找那个杀妻凶手。

      秦五道:“嫌疑犯应该是莲香的夫君,属醉酒后行凶。现在贾县尉正带人在密林里搜他,这黑灯瞎火的,还下着雨,难如大海捞针。”

      阿锦倒“哦”了一声,“果然是她夫君,马圣三。”

      秦五意外,“你们都知道了?”

      阿锦简洁地把遇到花狸的事说了一下。

      李泽倒赞赏,“这县尉行动还挺快,多半夜功夫就查到凶手了。”

      秦五禁不住得意道:“还不是我的功劳,是我告诉贾县尉,那个叫莲香的女子,前天刚落了水。还告诉他,有一对夫妻投宿时与她相识;最主要是,我告诉他:凶手酒后杀人,会第一时间醒酒……贾县尉是听从我的提议后才在各个路口设岗,取得了先机……”

      秦五正说着,李泽突然警觉地转过身,向窗前走去,猛然打开窗子,就见外面雨夜中闪过一个身影,向密林方向奔去

      阿锦吃惊,“怎么了?”

      秦五也走向窗前,向外看,“难道有人偷听?”

      李泽只来及点了一下头,“我去一趟。”说完便从窗户跳下,向密林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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