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师尊的本命剑后》欲绮

7、第 7 章

　　当初姜珩带着祝之之回万剑山后，急急地回了雁回峰闭关修炼，并未收她为徒，也没有交代如何处置。
　　万剑山的掌门长老们最初以为姜珩自有深意，对祝之之寄以厚望，不过很快发现她并无天赋，便随意安排了她与同届弟子一同修习。
　　那是祝之之最不愿意回忆的日子。那段时日，她身上常带着伤，那些伤在暗处，在内里。
　　比山下麻布柔软百倍的制服穿在身上，擦到伤口时，也会让她痛得脸色发白。不知被谁调换修改的秘籍，令她经脉逆行，险些走火入魔。
　　她尝试着求助，却无人回应。

　　身上的伤是同门比试，她学艺不精弄的；调换的秘籍是找不到罪魁祸首的恶作剧。她感受的孤立、嘲讽、刁难，也不过是一个个玩笑。她“不过是”数九寒天里被人泼了水，山崖间御风时被人推了把而已。
　　一边是聪明伶俐、天赋初显、众星捧月的长老之子，一边是行了大运得以上万剑山，从此被放养的废柴孤女。
　　他们确实聪明，挑了最没有反抗之力的祝之之，心情好时，同她“玩笑”，心情差时，拿她寻开心。
　　如今看来这或许有千百种办法解决，可在当时几乎将她逼入死角。

　　于是她偷了一把剑。
　　那是一把炼废了的剑，没有最薄最利的刃与最衬手的长短，可她听见要扔了这剑的人说，这是用上好的玄铁炼成的。
　　她把剑带回雁回峰，在冰天雪地里，学着曾经从锻器师那看到的样子，慢慢地磨，细细地磨，决心明日再被欺辱时，便拿这把剑同他们拼命——他们死，或是她死，都是了结。

　　清正殿，年讼言引着脸色铁青的丰长老进来，与早就在内的姜珩颔首。三人落座，年讼言示意角落里站着的新弟子也坐下。
　　姜珩那一剑极狠，断了人的筋，碎了他的骨。丰长老只能将其子心脉护住，阻止留在他体内的凛冽剑意继续扫荡。
　　年讼言跟着丰长老一道，防止其悲愤中做出出格举动，同时多看了躺在病床上的人几眼。
　　他脸上身上的血污被洗净，露出清晰的面貌，年讼言觉得熟悉感更强烈了些，努力思考着，想起与他还真有点交情，病床上的人与他是同届弟子，名叫丰云。
　　年讼言眉心拢了拢，挪开视线。

　　“丰云——丰长老之子，伤势已稳定下来，相信很快便能苏醒。”年讼言一句话说得极慢，先是为了找个妥帖的身份代指丰云，接着，便是为了尽量不刺激丰长老。
　　丰云这一遭，命能捡回来，但恐怕再也无法修行了。
　　丰长老显然不买账，恶狠狠地拍了下桌子：“姜珩，你为何蓄意伤我儿！仗着自己道行高，便行此等下作之事，万剑山绝不能容你！”
　　这话里话外都是要拉万剑山和他统一战线了。年讼言耷拉着眼皮，他心中对今日之事有了猜测，此时并不表态。

　　姜珩左手搭在剑鞘上，不露声色地点了两下。如此细微的动作却引得丰长老警铃大作，立起防御姿态。
　　“怎么？！剑尊这是又想动手，将我们都杀了灭口？”丰长老嘴上嚷嚷着，手已经搭上剑柄。
　　剑拔弩张，年讼言出来当和事佬：“丰长老莫急，先听剑尊解释不迟。”他说着，目光飘向坐在角落的新弟子身上。
　　新弟子心一紧，立马脱口而出：“丰、丰云他威胁我，要杀我，是剑尊救我。”

　　“一派胡言！你区区一个刚入门的弟子，低如蝼蚁，有何值得威胁，定是你先惹了我儿！”丰长老恶狠狠地说，因着对面换成了毫无抵抗之力的新弟子，语气便更凶恶了几分。
　　果然没猜错。年讼言了然，对新弟子道：“你们是如何遇见，他又是如何威胁你的，你细细说来，不可撒谎。”
　　这话听着严厉，却给足了他解释的空间，更何况还有姜珩在旁。新弟子看了眼这位传说中的剑尊，与他手中那把漂亮的剑，壮着胆子：“我家乡偏远，今年就我一个新弟子，今日刚随引路灵来到万剑山，便遇见了要下山的丰云，他说我选拔大会已然开始，我迟了一步，若不想被逐出师门，便随他抄小路去。”
　　“我被他带到竹林深处，才知道他是看重了我身上宝物，意欲强抢。”

　　“胡说！你能有什么宝物，是我不能给我儿的。”
　　丰长老蛮横无理，这话却有理，年讼言猜到了事出丰云的劣根性，没猜到是这层原因。丰云从小被丰长老拿天材地宝堆砌出来一点“天赋”，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新弟子这回涨红了脸，支支吾吾说着“我、我”便没有下文。
　　“够了。”姜珩声音不大，却炸开在所有人心上。他原本便极冷的眉眼，如今染上霜、结了冰，震得所有人透骨寒：“我动手与旁人无关，只因他欺辱了我的徒弟，祝之之。”

　　最后一个尾音滚落，丰长老和年讼言的表情便五彩纷呈。祝之之神经也一下紧张起来，她打起精神，却发现自己片刻前刚被下了禁言术，而今又被遭了禁音，三人的对话，她一个字也听不见。
　　祝之之看了好一会儿这场看不懂的哑剧，腻味地挪开目光，正巧与角落的新弟子对上视线。
　　新弟子要么听不见，要么也听不懂，否则不会这么频频地投来目光。祝之之刚要产生惺惺相惜之情，便从对方目光中发现了极力掩饰仍满溢出来的喜爱。
　　唉，这名剑对于剑修的，该死的吸引力。

　　哑剧的结局很好预测，丰长老铩羽而归，连丰云的伤药也没讨着几分好。年讼言领着新弟子走了，走前还想对姜珩说什么，可看见后者油盐不进的模样，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叹息。
　　祝之之跟着姜珩回了雁回峰，一路无话，她无端紧张。

　　“师尊。”
　　“嗯。”
　　看来禁言同禁音都解开了，祝之之更紧张了。
　　“我不是故意伤人的，我不知为何，不受控制了。”当时滔天恨意席卷了她，如今想来仍让她不禁寒颤。祝之之不愿承认那是自己的情绪。
　　“无妨，他该死。”
　　“哦。”
　　二人又陷入沉默，这回连风声也没有。

　　许久，姜珩开口：“你以前未曾同我说过……”
　　祝之之道歉的话就在嘴边，却听见姜珩说：“是我，没能让你信任，错原在我。”
　　“不是的！”

　　祝之之隐约记得当日情景。她原本决定第二日与人拼个鱼死网破，一只冰凉的手无声搭在了她肩上，她惊得一回身，手中握着的剑贴着身后人擦过，未能伤他毫厘便被躲过。
　　祝之之望着衣冠胜雪的男人，想起她濒死之际，正是这人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走。
　　她当时太饿太冷了，还以为自己要死了，见到了天上的神仙，点点头便晕了过去。
　　如今她清醒着，再见到姜珩又觉得，将他错认为神仙也不能全怪她糊涂。

　　姜珩看了祝之之手中的剑，又看向她：“在练剑？”
　　祝之之在他清冷寒眸中看见自己呆呆的倒影，想起自己见不得光的打算，丑陋的、阴暗的、污秽的，她害怕被他知晓。
　　好在姜珩并不深究，执七星挽了个剑花：“你应当开蒙了吧？”
　　祝之之点头，姜珩便舞起剑式，剑如游龙，剑气一扫，远处树枝枝桠积雪纷纷扬扬落下。祝之之尚未看清，他便收剑背于身后：“你来。”

　　这玄铁剑比他们练习用的剑重许多，她也还没有学到此等剑式，可解释的话语堵在祝之之喉间，一个字也吐不出。她怕她说了，眼前这神仙一样的人就要走。
　　她举起沉重的玄铁剑动了两下，手中一轻，剑已落在姜珩手中。
　　他眉头短促地一皱又松开，照旧使了同一个剑式，又将剑还于祝之之手中：“再来。”
　　祝之之又试了一次，改进甚微。

　　“学不会吗？”
　　祝之之烧红了脸，缓慢点头。
　　姜珩脸上出现了短暂的名为迷惑的空白，他不懂祝之之为何学不会就如同祝之之不懂为何如此难的东西他能手到擒来。
　　姜珩很快想到办法：“你练一次你会的。”

　　祝之之立即照做，将练了两百次仍不得其法的基本剑术又练了第两百零一次。
　　姜珩板着脸，调整了她的下盘站姿，抬了她手臂高度，命她再来，第两百一十次时终于喊了停，亲身示范。
　　七星的剑光将最简单的剑招荡出寒意。
　　姜珩收剑看向祝之之，她咬牙点头，举剑再来。

　　手却被轻拍了下，不合手的玄铁剑应声落地，姜珩左手多出了一把轻便的素剑：“你如今未绑本命剑，凑合着用这把吧。”
　　从星月满身到晨光熹微，祝之之数不清自己练至第几遍，终于有了点模样。

　　姜珩将她喊到跟前，神色严肃：“你我初见之日，我问你是否愿意跟我走，并非挟恩图报，你若不愿认我为师，今日亦可……”
　　“我愿意！”回答脱口而出，祝之之恭敬地叩拜行礼，道：“师尊。”
　　“嗯。”姜珩的声音听起来并无起伏。
　　几个时辰前“鱼死网破”的计划便暂且搁置了，祝之之想，至少得等到学会师尊示范的这几招剑式……不不，还是等到拥有本命剑再说。

作者有话说

　　祝之之：将他错认为神仙也不能全怪我糊涂，怪他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