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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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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之之。”
祝之之恢复意识的一瞬间听见有人在耳边喊她的名字,时间太过巧合,以至于不知该说是醒来便听到,还是正是这声音将她唤醒的。
祝之之尝试活动筋骨,僵硬的身躯令她恍然意识到自己是剑身,再一顿,这段时间记忆纷纷袭来。
是了,她如今成了师尊的本命剑。
她目光向右侧了侧,便看见跪坐在几案旁的姜珩。他与平常无异,默默地看着自己的本命剑,仿若一尊被抽去生命的木石。
祝之之无法从他身上猜出,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刚刚听见的声音,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师尊。”
祝之之依旧恭敬地唤了声,木石蓦地便有了灵魂,姜珩第一时间按上剑:“醒了?”
“嗯。”
姜珩握着剑,以不轻不重的力度,同时解释道:“你闻了犀角香化形,损耗太多灵力,睡了几日。”
“几日?”祝之之习惯性接话,并非真想知道是几日,可出乎她意料的,姜珩没能马上回答,仿佛祝之之昏迷的这几天,他也与世隔绝,不见日月。
这份茫然在眨眼间便消失了,姜珩冷静地回答:“三日。”
三日,不算太久。祝之之点头,业已想起观玄所说回魂之术。
“师尊,我们接下来是要按观玄先生说的,收集材料?”
祝之之问着,不由得心虚,她虽见识不多,也知道那三样天材地宝,一件比一件珍贵难寻,且效用极大,给她用,实在是暴殄天物了。
姜珩却并未觉得不妥,淡色薄唇开合:“是,不日便可出发,你再等等。”
姜珩说让她等时,声音轻了些也软了些,似是在哄她。
祝之之很快将这个念头甩开,心道八成是被观玄那一句“宠”给扰乱了头脑。
年讼言来访,见一山风雪消融,姜珩在嫩黄柳枝下舞剑。
南风吹皱荡漾在杨柳枝头的绿雾,将人环绕,看不清面貌。姜珩挥剑的身影简洁有力,干净利落,年讼言一时看入神了。
剑招行至高潮,他低声喝彩,被一道凉风扫过,方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此行目的,复敛了神色,毕恭毕敬地站好。
姜珩收了剑走来,他穿着普通的束袖衣袍,姿容俊秀,单看模样,丝毫无法将其与修仙界人人敬畏忌惮的剑尊联系起来。可待他走近了,周身肃杀气息,便叫人没来由地自觉矮一头。
年讼言硬着头皮道了句:“师叔。”
低头行礼,他目光垂落在姜珩身侧七星上。
师叔重新用七星了,这本是喜事一件。于公,剑尊的实力是万剑山的保障,于私,剑修没有不崇拜姜珩的,他亦然。
可这一点欣喜,很快又在他想到接下来的事情时,被烦闷淹没了。
万剑山成为天下第一剑宗,多是仰仗雁回峰一脉。修仙界实力为尊,若非历代雁回峰的剑尊醉心练剑,不愿担一宗职责,这掌门的位置轮不到别人。
他作为万剑山掌门,在外是说一不二,可到了雁回峰,却更像是操心的管家。更何况,他与姜珩之间还差了辈分。
打住,再想就没完了。年讼言抬眼正欲开口,视线收回前,却恍惚看见七星在轻颤。
年讼言一惊,下意识看回七星,这回只瞥见姜珩的衣摆。
“何事?”姜珩面色沉沉,薄唇轻抿。
年讼言脖子一缩,只当自己看错了,练气期的剑修都不至于控不住剑,何况剑尊姜珩。
“师叔常年清修,不知可有听闻长生观。”
姜珩眼皮没抬,扫他一眼,示意其继续。
“长生观亦为剑修门派,与万剑山不同的是,比起剑术剑招,他们更以凝气为剑见长,近年来日益壮大,隐约有与万剑山齐头之势。”
“不日便是我宗例来内门弟子选拔暨招收开蒙弟子之期,长生观此回却也挑了同样的时间纳新。”
剑修之根在于剑,气剑不过旁门左道。年讼言从来对其不齿,如今被明目张胆地挑衅,又是关系到宗门之事,自然不能放任他们作为。
“宗门长青,万不可缺了有慧根的新弟子。恰逢十年遴选之期,故而想请师叔出山,莅临选拔。”
这百年来,不到万不得已,年讼言是绝对不想踏上雁回峰的。这个月接连两次为着同样的事来,实是无奈之举。
姜珩沉寂,宗内弟子青黄不接,万剑山虽然仍是第一剑修宗门,却隐隐有颓败之势。若非如此,他也不屑对付长生观那些小把戏。
“十年遴选之期。”
“是。”年讼言立刻解释:“万剑山考核设三年考核,仅在宗门内挑选内门弟子,与十年遴选,在各地广收有仙缘者,按能力分为内外弟子,长老们还会从中挑选有天赋的,作为亲传弟子。”
“可有裕来?”
裕来,弹丸小国,年讼言不知姜珩提及此处是何意,老实回答:“历年来都是有的。”
姜珩点头:“请柬。”
这便是允诺出席了,年讼言大喜过望,连忙双手奉上请柬,姜珩接过,道了声谢。
“师叔,裕来之人,可需额外安排?”
姜珩一顿,摇头:“按规矩办,闲聊几句,不必外传。”
年讼言连声称是,赶着告辞去打点。
祝之之终于长舒一口气。
今日原是她哄着姜珩使七星,半是不想姜珩因顾虑她怠慢了修行,半是她也想看姜珩舞剑。
姜珩也答应了,练剑的身姿一如她记忆中一般挺拔。
她在七星中,随姜珩剑式变幻而动,非但没有头晕目眩,反而周身通畅,许是受七星的影响。
于此同时,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悸动在她胸中横冲直撞,她辨不清其缘由。
最没有预料到的,是年讼言再次到访,她还险些漏了破绽。
“裕来有我们要的东西。”
“嗯?”祝之之不解。
“我答应他,并非为了收徒,是裕来有我们要的东西,提前打探。”
“嗯,好。”
原来是在跟她解释。
姜珩真要收徒,她也不会有怨言,一是没资格,从未听闻雁回峰有一脉单传的规矩,纵使有,也是因为世间如师尊这般天纵之才太少,千百年来不过一二;二则她也知足,凭她的本事能在万剑山混日子已经不错了,不敢肖想更多。
可听见姜珩的解释,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声音中带着欢快。
她原该劝一句师尊多收徒传道,为万剑山,为天下。可她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