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师尊的本命剑后》欲绮

4、第 4 章

　　藏书阁人员来往络绎不绝，姜珩出现时，造成了不小骚动。
　　起初只有一名弟子见到他，当即夸张地向后避让好几步。隔音符能隔绝声音，但并非让人对外界毫无感知。如此大阵仗，不一会儿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紧接着，越来越多人看见姜珩，引发了连锁反应。
　　祝之之觉得怪异，虽说如今姜珩的地位水涨船高成了师叔祖，但他们从前对师叔祖哪有这般恭敬。这连连后退的模样，就如同姜珩是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姜珩对于弟子们的异样恍若不觉，颔首快步走过大厅，顺着蜿蜒盘旋的阶梯上了楼。
　　藏书阁设九层，越往上是越罕见的藏书，能去的人也越少。祝之之从前睡觉，不过是在二三层的地方。
　　倒不是宗内阶层歧视，实则上面那些罕见的书，并非他们普通弟子用得上的。
　　到了六层，已全然看不见弟子的身影。而姜珩脚步不停。

　　师尊要找什么？明明他说剑道在练在悟不在秘籍卷章，明明他不问奇闻异录，独独醉心于练剑。有什么值得他来藏书阁呢？
　　祝之之数着层数，见姜珩在第九层门口停下脚步。
　　与敞开式的下八层全然不同，第九层仿佛一间加建于此的小阁楼，古朴的木门隔绝了门内外，饶是祝之之此时在七星中，借其破妄的能力，也丝毫不能窥探门中情形。

　　姜珩在那木门上敲了两下，门内传来一声：“请进。”
　　祝之之下意识蹙眉，未待她弄明白怪异感从何而来，眼前木门便自己开了。
　　门内果然是阁楼样的制式，两侧阑窗半开，日光斜入房内，一室明亮。
　　一扇屏风将阁楼分为两半，另一半被屏风全然挡住，而朝外的这一半，与寻常房间无甚区别。一桌正立房中，桌上一套茶具，两把椅子相对着在桌子两侧，墙角立着一书柜，上头摆满了陈旧的书。

　　一青绿衫女子端坐桌旁，单一根木簪挑了青丝成云鬓。她手中沏茶，抬眼看了来者，轻轻柔柔唤一句“姜珩”，复又看回手中茶盏。
　　寻常房间，寻常情境，可放在藏书阁顶层，便不寻常。
　　藏书阁，只藏书，不住人。再者师尊早用了隔音符，他们不该听见旁人的声音。
　　姜珩却习以为常，拱手与女子一礼，坐在她对面，面前马上摆上一盏茶。
　　女子抬手为自己续了茶，眉目含笑，并不言语，无端的带着股书卷气。

　　一室静默，无人出声。
　　姜珩双手捧着七星，放至桌上，原本窄小的桌子便被占了大半。女子目光随之落在七星上，平静如水的目光忽有一粒顽石投入其中，她两弯柳眉微蹙，面带困惑。
　　祝之之仿佛被扔在砧板上的鱼，尽力扮演无知无觉的剑，不敢妄动，不敢言语。
　　女子抬手又添了一杯茶，放至祝之之旁。

　　祝之之为剑身，自然接不得。女子盯着茶汤，祝之之却觉得有一瞬被她看透的错觉。
　　片刻后女子了然一笑：“祝之之？”
　　她心中对此答案十拿九稳，语气中的疑问只因事情太过荒谬。
　　随着她言语，姜珩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片刻松懈，他终于可以确定，祝之之真的回来了。

　　祝之之被姜珩带到这么个诡异的地方，又冷不丁被人喊出名字，下意识往后一缩，表现在外，便是七星猛地动了一下。
　　姜珩立即将剑拿下，收回自己怀中。
　　女子脸上浮现一丝无奈，对祝之之道：“看来你师尊很宠着你。”
　　“宠”这字眼出现在师尊身上太违和，用在他们身上太离经叛道。女子能看破她的身份，怎么看不透师尊是为了七星而不是她。

　　“我乃观玄。”
　　全然陌生的名字。祝之之求助地看向师尊。
　　姜珩或许感知到了她的情绪，向她介绍：“神明的旧时眷属，现为书灵，万事通达。”
　　祝之之点点头：“我是祝之之。”

　　七星中传出少女的声音，观玄惊诧片刻，笑意更浓。她思虑几遭，欠了欠身，起身向屏风后走去。
　　袅袅身姿在屏风后若隐若现，不多时，她托着块巴掌大的玄玉香台出来。
　　那玄玉香台上燃着片指甲大小的香片，红星一点，香雾散开，无形无色，盈满一室。

　　祝之之闻之，身子一轻，自己仿佛也成了烟雾一团。
　　“祝之之。”
　　祝之之听见师尊的声音，回头便看见姜珩眼含热切，向下，看见他怀中的七星。
　　祝之之瞪大眼睛，抬起手，反反复复看了几回。

　　十指纤纤，因常年执剑，覆着薄茧。不是玄铁，是她！是她自己的身体！
　　“师尊，我变回来了！”
　　“嗯！”
　　姜珩声音低沉沙哑，难掩激动，视线在祝之之身上不敢有半分游离。

　　祝之之高兴地来回踱步，可最开始的兴奋劲一过，很快便发现不对。她走路如同踩在云端，明明脚下就是地面，却轻飘飘的，没有实感。
　　祝之之停下，迟疑地看着自己的脚尖，是实体，可是为何？
　　“之之？”

　　师尊的手伸到她面前，祝之之看向他幽深的眼瞳，不自觉将手递了上去，下一瞬便被姜珩反握住。
　　姜珩的手很大，用着霸道的力度。祝之之惊了一下，却并不抗拒。而她不知道的是，姜珩已经控制力度了。
　　这是自她死后百年来，姜珩第一次触碰到祝之之，可他也一瞬便知，祝之之如今只是托身缭缭香烟中。

　　也是，祝之之的肉身仍在雁回峰，他最该清楚。
　　姜珩看向观玄手中：“此为何物？”
　　“犀角香，揉了千年神蓍草。”观玄坐回原位，香台放于桌上：“犀角香，通人鬼，照人心。蓍草，神明所创，可通灵。不过附于器具上的游魂居然也能看见，我也是今日才知。”
　　观玄语气欢快，对于新鲜事透露出十足的兴趣。

　　姜珩：“她肉身未毁，如今又有了魂魄，先生不提回魂之术，是否还有未竟之事？”
　　观玄点头，沉吟良久，给出答案：“若是寻常游魂，直接引入肉身便是，但你们情况特殊，需得将祝之之的魂魄从七星中勾出，另寻介质承载，再行后续事宜。”
　　“烦请先生明示。”

　　“你们可知狻猊？龙生九子的第五子，喜静好烟火，其鳞羽可为此用。犀角与神蓍草也得寻来，作法时犀角香不可断。我这只余这么点香了，撑不得一时半会儿。”
　　她说得轻松，姜珩也应得很快，仿佛讨论的并非禁忌的回魂之术。
　　遑论是否禁忌了，光是听这一个个神物法宝，祝之之觉得自己要复活得再等数百年。

　　观玄又问了祝之之许多问题，全有关近况，姜珩代为回答了，祝之之在旁木然点头。
　　一小片犀角香很快燃尽，烟雾散没的同时，祝之之也消失了。
　　姜珩的手仍保持着牵着祝之之的姿势，好一会儿才低头，对着怀中七星喊：“祝之之。”

　　没有人应声，如过去孤寂的百年光阴一样。姜珩几乎认为，祝之之的出现是他又一个不合时宜的梦。
　　观玄颇为不忍：“这一遭她耗了不少灵力，需要休养。”
　　“嗯。”姜珩绷着下颌：“先生方才说的，有几成把握？”
　　“不能保证。”

　　姜珩没忍住皱眉。
　　观玄：“如今情况和以往可不同，况且你能看出来吧，她现今魂魄……”
　　姜珩沉默，观玄知他是默认了。

　　观玄叹气：“除了新添的这几样，后续回魂所需，你都备好了？”
　　回魂禁术，所需材料无不稀如凤毛麟角，常人穷尽一生难得之一二，可说完观玄便觉得自己多此一问，这百来年，她亲眼看着，姜珩收集的材料只多不会少。
　　姜珩果然点头。

　　观玄又取出袖珍木盒，赠与姜珩：“我这里仅余的一点犀角香，你若实在思念——”
　　“此物不是会损耗她的灵力？”
　　“哪有那么严重！七星蕴含灵力，即便她被抽空了，最多几日，亦可补全。”观玄一顿，又问：“你当真忍得住？”
　　姜珩这回不说话了，接过木盒，紧紧握于手中。
　　他想起了祝之之灵力被抽空的模样，薄唇抿出一丝凉意，他不愿意想，但没能遏止。

作者有话说

　　蓍（shi，一声）草：古时用于通灵占卜。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幽赞于神明而生蓍——《易经》
犀燃烛照：燃犀牛角可以使水中通明，真相毕现。
狻（suan，一声）猊（ni，二声）：龙生九子的第五子。
当然啦具体方法是我编的！我流修仙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