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师尊的本命剑后》欲绮

3、第 3 章

　　羽翼停落在山野，一树树杏花桃花造就铺天盖地的粉白。
　　祝之之发觉这正是之前遇见山魅之处。
　　姜珩此番行路，脚步不带迟疑。越过花林，视野再次开阔，出现一个小土堆。
　　土堆看不出新旧，面前摆着束花，上头插着把素剑。
　　祝之之正觉得此剑眼熟，它便猛地冲了过来。
　　“三才？”

　　三才回以阵阵嗡鸣，围着她转圈圈。
　　“还真是你！”祝之之兴奋地蹦起来，细细打量着自己的本命剑，发现其剑身损了好大一口子。
　　“这是怎么回事，剑损了怎么没补？”
　　三才自然无法回答，她问的是姜珩。
　　“它不愿。我找年讼言留下了它，几次修补，刚补完它就又撞碎了。只能让它这样守在这里。”
　　“真傻。”

　　祝之之哽咽，片刻后振作精神：“剑鞘呢，我们将它带回去，这回能修好了。”
　　姜珩抬起半敛的眼眸，视线凉凉的：“你扔了。”
　　“啊？我怎么会扔了？”
　　“我也想问。”
　　祝之之没有丝毫记忆，不过她记得自己的剑鞘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随口道：“算了，日后再做一个好了。”

　　姜珩没有接话，好一阵后微不可查地叹口气：“不必。”
　　说罢他从纳虚戒中取出早已锻造好的剑鞘，将三才收入。
　　“我重新打了一个。”
　　姜珩屈尊为她锻剑鞘一事的冲击太大，以至于祝之之没有意识到他时时带着这把剑鞘又意味着什么。

　　姜珩收起三才，祝之之走近小土堆，听着师尊前面的意思……
　　“师尊，这是我的……坟？”
　　“衣冠冢。你说你喜欢花，就设在此了。”
　　“我喜欢花？”又是一个祝之之自己也不知道的知识点。
　　姜珩他默了默，方回答道：“是。”

　　“我到底是怎么死的呀，只有衣冠冢，我是死无全尸了？”
　　祝之之声音轻快，仿佛讨论的不是自己的事，落在姜珩耳中，同时带着天真与残忍。
　　其实祝之之的想法很简单，师尊说了不会让她死，她就一定不会死。若要重生，肯定得找个肉身，杀人夺舍之事她干不来，能找回自己原本的身体是最好的。
　　“你的身体保存在，雁回峰。”
　　最后三个字姜珩说得很轻，说完立即观察祝之之的反应。

　　万剑山弟子死后往往埋在后山，照谱排列，不过凭师尊的本事，不按门规办事也没人能拦他。
　　祝之之追问：“可还完好？”
　　“嗯。”
　　“我可以去看看吗？”
　　姜珩确认祝之之并无异样，旋即带着她回雁回峰。

　　雁回峰满山春景，仍存着个山洞寒风刺骨、冰雪未融。
　　祝之之有印象，这是姜珩闭关修炼之处。
　　姜珩走近，洞口机关自动打开，疾风呼啸，呜呜作响。
　　即便是感受不到严寒，祝之之依旧瑟缩了一下，躲在姜珩身后。

　　姜珩回头，灵力在掌心汇聚出暖意，才接过七星往里走。
　　洞内是个冰室，最打眼的是顶上的冰棱，如尖刀，似獠牙。其次是正中间一座水晶棺，祝之之本能地被其吸引，冲破姜珩手心桎梏往前。
　　水晶棺里摆着的，正是祝之之，抑或者说，是祝之之的尸体。
　　她身着万剑山寻常的月色衣袍，阖目而眠，·容色静好。
　　祝之之从未如此打量过自己，她瞧着，失重感突如其来。

　　还是同样的角度，周围换作了漫天黄沙，祝之之看见自己倒在一个人怀里，满身血污，神色却颇为得意。
　　明明是自己的脸，自己的身体，祝之之却觉得异常陌生，她不认为那副身体与自己是同一个人，反倒更像一个陌生的“她”。
　　“姜珩……”
　　“她”伤得太重，光是说出这两个字，就吐出一大口鲜血。血液腥红，泼在姜珩的白衣上，触目惊心。
　　纵是如此，祝之之发觉“她”还是笑着的，直到一滴泪落在“她”脸上，“她”便也红了眼眶。
　　姜珩的泪。

　　“姜珩、师尊，我不要…不要回万剑山，也讨厌雁回峰，可否寻个有花的地方…将我埋了。”
　　“她”气若游丝，不是是否因此，语气也软了下来，与话中内容形成鲜明反差。
　　“她”瞳孔涣散，眼皮越来越沉。姜珩低头，贴在“她”脸侧说话，“她”费力地抬手，没到半空便垂下，衣角翩飞，如同破碎的蝴蝶。
　　姜珩抓住了蝴蝶，没抓住“她”。

　　“祝之之。”姜珩的声音响在耳侧，周围景象再度转换为冰雪模样，旁边还是那座水晶棺。
　　祝之之连连后退几步躲开水晶棺，她大口喘息着，如同溺水之人刚被捞起。
　　姜珩不说话，但紧紧跟在祝之之身后，注了几道灵力于七星中。
　　等祝之之回神，发现自己在姜珩怀中。
　　“师尊？”
　　她喘得厉害，出气多，进气少。
　　“我在。”
　　姜珩应得很快，像在一直等着，声音低沉，震得她浑身发麻。

　　祝之之嗓子干涩：“我方才，看见自己死了。”
　　“嗯。”姜珩应得很快，手上不自觉地用力。在祝之之以为这就结束的时候，他问：“你看见了多少？”
　　“我…受了很重的伤，倒在你身边。”祝之之回忆道：“我不想回万剑山，求你把我埋在别的地方。”
　　祝之之仿佛又被滚滚黄沙包围，吐息也变得费力。

　　她默了默，问：“师尊，我是不是做了令您蒙羞的事。”
　　从目前重获的回忆来看，她死的场景与死前说的话都不符合一个正当弟子该有的，姜珩也对她的死三缄其口，她无法不往这方面猜。
　　姜珩垂眸看她，鸦睫浓密，眸底漆黑：“不，我没有保护好你，是为师的错。你怨万剑山，怨我，都是应该的。”

　　祝之之听着愣愣的，转念一想也有道理。姜珩是修仙界标杆，若她犯了事，师尊必然第一个出来清理门户。
　　可她对姜珩所言并非全部认同，她摇摇头：“师尊，你对我已经很好了。你带我来雁回峰，教我剑术，如今还替我留下三才，留存尸体，世间没有比你更好的师尊了。”
　　祝之之以为这样能让姜珩宽心，可他只是摸了摸七星剑柄，没有说话。

　　万剑山，藏书殿。
　　袅袅云雾匍匐在巍峨宫殿脚下，殿外广场是一整块汉白玉雕成的八卦纹样，外周青石板高一圈铺成道路，逐级增高，延伸至恢弘殿门。
　　藏书殿内书逾万卷，功法、秘籍、传记、奇闻异录无所不有。殿内设诸多隔间，进殿后每人发一枚隔音符，因此也是弟子们自习的好去处。
　　对于祝之之而言，此处安静、舒适、午后阳光晒得人暖烘烘的，将头一蒙，还是个睡觉的好地方。

　　当值弟子递上隔音符，正要如常嘱咐一句，看清来人是姜珩，立即埋下头，惶恐道：“见过师叔祖。”
　　“嗯。”
　　姜珩接过符纸，施法用上，周围便形成了无形的隔音罩，连带着祝之之也听不见外面声音。
　　弟子嘴唇开合，还说着话，祝之之看了一眼，他抖得有些厉害，看不出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