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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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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珩听见她的声音,立即转身,目光热切地盯着新出现的山魅。
祝之之这下可以肯定,师尊早就识破了山魅的幻形,只是他不愿出手。
祝之之不明白缘由,也无暇多想,身体本能快她一步,七星出鞘。
暗纹流光,破除妄念,待她反应过来,两只意图吞噬姜珩的山魅已然在七星剑下散作黑烟,再不能凝聚。
解决了山魅,她回身看向师尊。对方常年冰封的脸上,出现一丝茫然。
啊,该怎么解释好。
“祝之之?”姜珩率先开口,这个名字在他唇舌上缓缓滚过,带着珍重。
“是我!师尊!”师尊居然能认得她,祝之之感激涕零。
祝之之是姜珩唯一弟子,本不该如此卑微,可她没天赋没本事没存在感。这段时间她在七星里,雁回峰没她身影,姜珩也半点没有寻她的意思。她以为师尊心里根本没她这号人呢。
“祝之之?”姜珩又念了一遍,声音微不可查地颤着。
这一声包含着太多情绪,祝之之不敢答应。
她小心翼翼地向前靠:“是我。怎么了师尊?”
祝之之一口一个“师尊”喊得亲昵,姜珩神色变得怪异:“你成了七星?何时的事?”
祝之之梗住,还是逃不过这个问题,她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时间,只得应付道:“刚来没多久,也不知为何,我一醒来就这样了。”
姜珩抿唇,又问:“之前的事记得多少?”
祝之之不曾想过,经姜珩一提,她才发现,之前的记忆已然模糊不清,她记得自己是万剑山雁回峰弟子,修炼多年,可具体是何时穿成七星,前一日发生了何事,却全然忘却了。
祝之之将情况和盘托出,无措又低落:“怎么办呀师尊。”
姜珩紧绷的背松弛下来,接过七星,归于鞘中:“无妨,为师想办法。”
他指尖摩挲着剑柄,柔和温存。
师尊对七星是真好。
回到雁回峰,茫茫白雪中有人在来回踱步。
羽翼落地,祝之之发现居然是熟人。
来者年讼言,主峰上的弟子,因着剑术修为皆在同辈之上,又是掌门的亲传弟子,人人都称一句大师兄。
祝之之与他一同修过剑术课,对他印象还不错。比起其他明晃晃看不起祝之之的人,年讼言算是好的,没有公开讽刺过她,只是无视。
祝之之奇怪,年讼言自然不是来找她的,可若是来找师尊,更不可能。
姜珩脚下一顿,想避开,年讼言已然迎了上来。
“见过师叔。”他毕恭毕敬地行礼,双手举至齐眉,袖口的烫金边好不华贵。
姜珩“嗯”了一声,表情不太自然。
年讼言放下手,露出忧思过重的眉眼。
祝之之暗暗摇头,人呐,果然得活得轻松些,他看起来憔悴得老了有十岁,要知道,修仙之人百千年也不一定会老十岁。
“师叔,弟子选拔近在眼前,上回请柬没送到您手中,我特登门拜访送来。”
原来是劝师尊收徒的,祝之之对他的印象坏了几分。
姜珩直截了当:“不去。”
年讼言不放弃:“师叔,今年有好几个好苗子,稍加调教,定然能成大事。”
祝之之对这久违了的大师兄产生了些埋怨,不去就是不去,他怎么听不懂话。
七星因着之之的心情,发出嗡鸣。姜珩指尖摩挲着剑柄,很快安抚好它。
年讼言也注意到七星的异样,他有惊有喜:“师叔您又用七星了!”
姜珩握住七星的力道重了些,绕回原话题。
“我有徒弟了。”
年讼言表情一滞,顺着他道:“诚然,师叔与师妹感情甚笃。不过这跟您再收徒并不冲突嘛。”
姜珩半眯眼眸,声音格外冷冽:“师门传统,只收一个,我师父也只有我一个徒弟。”
“师叔,这怎么一样。”年讼言撑起笑试图缓解气氛。他张了张嘴,祝之之猜到他要说什么:这怎么一样,姜珩是天纵之才,而她是个小废物。
祝之之无所谓他说,这种话听了百遍千遍,早没那么刺耳了。
可年讼言说:“师妹殒落,总要有人继承剑宗衣钵。”
此话有如平地惊雷炸开,祝之之愣在当场。
殒落?什么陨落?谁殒落了?
年讼言嘴巴张张合合,祝之之已听不进他在说什么。
姜珩周身顿时生出了危险与压迫感,将年讼言赶出雁回峰,全然不顾后者早成了新任掌门,怎么也该给他留点面子。
与此同时,祝之之脑中忽然闪过杂乱的画面,她看见悬崖,看见刀光剑影,看见别人红着眼,对她投以愤恨的目光。
“之之,祝之之。”姜珩急躁地喊。
姜珩的呼唤将她扯回,祝之之视线缓慢地聚焦在姜珩脸上,好半晌才回道:“师尊。”
那些画面蓦地褪去,而祝之之久久不能平复,她问:“我……死了?”
“嗯。”
“死了多久?”
“……一百年。”
“怎么死的?”
姜珩沉默。
北风骤急,呜咽作声。
姜珩的声音平稳有力:“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
——
天放晴了,空中飘飞着淡淡白云,雁回峰的常年积雪今日也未消融。
峰内主屋檐下挑了火炉,柴枝噼啪作响。祝之之躺在姜珩怀中,由他进行清扫护理。
姜珩用锦帕沾了温水,一寸寸仔细地擦过剑身,再用膏腴抹过。
祝之之被伺候得周身舒爽,昏昏欲睡。她一翻身,看见雪景,闲扯道:“师尊,雁回峰一直是一片雪色吗?你以前也是?”
“我师尊收我为徒时就是。”
祝之之心道果然如此,又翻了个身,雪色晃眼,她不好入睡。
姜珩身上依旧是好闻的檀香味,夹着皂角清香,冰冰凉凉,细细密密,让人静心。
困意席卷而来,姜珩又低声说了什么,祝之之没听清便睡着了。
祝之之醒来时吓了一跳。
暗紫色从天际蔓开,染上落霞,又泼在如茵草地。她定睛看了看,入目皆是浓郁春意。
若非房屋摆设仍是她熟悉的样子,祝之之都要以为师尊趁她睡觉时飞出了万里。
“醒了?”姜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师尊。”祝之之连滚带爬从姜珩怀中出来,立在一旁。作为本命剑享受姜珩的照料,可以;作为祝之之在师尊怀中一睡睡一天,不行。
姜珩眸色黯了黯,问:“怎么了?”
怎么了?这该是她要问的才对吧!难道师尊看不出周围大变样了吗?
祝之之心中这么想,话出口却委婉了许多:“师尊,雁回峰的雪不是常年不化吗?”
“用灵力即可。”姜珩眉目清隽,一瞬不瞬盯着祝之之,说这话时似有期待。
祝之之愣愣地发出一个音节:“啊?”
雁回峰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万年积雪一日消融,得费多少灵力。而且这处处春景,不是光融了雪色就会出现的。
姜珩见她反应不如预期,疑惑:“你不是怕冷吗?”
祝之之更愣了。修仙人有灵气护体自然不畏寒,现在她是剑身,对天气更不会有感知。
等等,她忽而灵光一闪,她确实有说过冷,在姜珩沾了井水就要擦剑时。
其实那帕子根本没碰到她,她只是看见冰天雪地里的井水,条件反射地提前喊了句。
彼时姜珩动作一顿,支了银炉烧水,随后融了满山冰雪。
他该不会以为七星受不得冷吧。
祝之之沉默,这误会未免太大了。
姜珩也在沉默中悟出些什么,他垂下眼睫,声音很轻:“你是不是不喜欢。”
祝之之不假思索:“不是不是,喜欢的。”
她也不知为何见不得师尊失落的模样,他就该站在巅峰,见万物枯荣而不喜不怒。
“这便好。”姜珩也答得很快,唇角向上弯起小弧度,他好似要笑,又有些僵硬。
话出口再收回也来不及了,祝之之只得解释:“我……七星其实不怕冷,如今这般,太费灵力了些。”
“嗯。”姜珩应了,但没有改变。
姜珩对七星的态度太好,令之之也想起自己的本命剑。
与名声在外的七星破妄不同,她的本命剑名叫三才,十分普通。
她踏入剑冢寻剑时,三才第一时间便飞了出来与她成契,此等缘份还让旁的同门眼热了好一阵,后来发现那剑平平无奇才心理平衡。
祝之之倒也不气馁,若是名剑落于她手中,说不准要蒙尘呢。
照万剑山的例法,弟子死后,本命剑重归剑冢为后人所用。她身死百年,三才早该就回剑冢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知它是否重认新主了。
“师尊,三才现在可在剑冢?”
祝之之原本想问自己以后还可不可以用三才,却又想到结契一事,若是它与别人结契了,即便是师尊也不可能帮她夺剑的。
不过万剑山的弟子除了她外都是天之骄子,应当看不上三才……
“不在。”
“嗯?”祝之之被钉在当场,剑尖无措地摩擦着地面。
也对,这么多年了,认了新主也很正常。祝之之自我安慰着,心中仍是有些酸涩。
姜珩看出祝之之情绪不高,问:“你想它了?我带你去看它。”
“没有没有。”祝之之连连否认,都说剑修的本命剑相当于道侣,三才认了新主,她岂不是相当于前妻,这种身份也太怪了。
她这般想着,抬眼却发现姜珩在盯她。
不是普通的“看”,是专注认真地盯着。
姜珩眼窝深邃,睫毛浓黑纤长如鸦羽,平日里扫过万物不作停留,总显得冷淡薄情,如今被他盯着看,着实叫祝之之招架不住。
他绝对是在看七星不是看我,祝之之别开视线,不敢对视。
姜珩眉间蹙起点点波澜,好一阵后松开。
“你想它了,我带你去见它。”
同一句话,这回是肯定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