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叶兮恩

10、第 10 章

　　林夏脸上只有两个字，惊愕：“我的婚事？”
　　“对啊。”林爸爸朗笑了两声说，“今早我去和亲家见面了，之后在亲家母安排下，去见了亲家母给你介绍的那个赵老板，我从十一点半，一直跟他谈到现在。哈哈，谈下来收获颇丰啊。”

　　“……”林夏的眉心拧在一起，“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当然是为了你呀。年龄这么大了，还没有个归宿怎么行。这人条件又这么好，错过多可惜。什么都不懂你，不知道我费了多少心。”
　　林爸爸刚说完，林妈就紧跟附和说：“你爸爸为了跟人家把一切都谈好，真的费了很多心。”
　　“可不，我得先跟人家道歉，说你那天不是有意那么做的，是因为身体不太舒服。我什么时候跟人道过歉，为了你，真是什么都做了，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林爸爸斜了林夏一眼，叹气说。

　　林夏：“……你去跟他道歉？”
　　林爸爸一副做了多大付出的表情说：“对呀，你把人给得罪了，还不道歉，我也不去道的话，这事儿不就僵住了吗？我还帮你解释了，那天那个跟你一起离开的男人，只是陌生人，你们没关系。幸好人家够宽宏大量，对你的初印象也还可以，就原谅你了，说只要你以后别再犯，他还是愿意跟你结婚的。”

　　林夏抿了抿唇，说道：“什么叫别再犯，什么叫他愿意和我结婚，我不愿意啊。”
　　听她说不愿意，爸爸的脸瞬间阴沉下来，肃声道：“你为什么不愿意，这么好的人你以为天天有？要不是靠着黄妈妈的关系，一辈子你也碰不上这样的！你怎么这么不惜福呢！”
　　林妈妈也赶紧劝：“小夏，妈妈不是跟你说了，别急着拒绝。你想想，这么多年，那些想给你介绍对象的，哪有介绍过条件这么好的人，这是条件最好的了。”

　　林夏摇头：“我并不认为他好。”
　　“这还不好啊，那什么好。”林妈妈拍了拍女儿的肩，语重心长说，“妈妈是过来人，看人比你准的。”
　　妈妈刚说完，爸爸就立即接下来说道：“你年纪也不轻了，都剩家里了，还能找到什么好的。别犯蠢。这个赵老板有钱，家境好，在国外都还有产业呢，你嫁过去肯定能过好日子，到时候你根本不用工作，在家相夫教子就行了，人说了，愿意养你。”

　　好耳熟的话啊。
　　林夏闭上眼，沉了口气，再睁开时，她一字一顿说道：“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愿意。”
　　“傻了吧，不愿意！？你脑子里装得都是什么？”林爸爸怒了，手指一把戳在她额头，“是不是读书读傻了，啊？”
　　“她爸，你别急，咱跟她慢慢说嘛。”林妈妈看着林爸爸扬起的手说。

　　“还慢慢说！上次你就这么说的，有用吗？你劝好了吗？烦人，起开，慈母多败儿。”
　　林爸爸一摆手拨开了林妈妈，瞪向林夏，“以前我真不该心软，不管你怎么哭着求我，我也不该同意让你读什么狗屁高中，狗屁大学的。读出来有什么用，读成了个剩女，还是老话说的对，女子无才便是德。读那么多年书，真是白花了那么多钱。”

　　林夏告诉自己深呼吸，她好像回到了十二年前的那个夏天，她考上了高中，爸爸却不让她去读，说女孩子没必要读那么多书，早点找个人嫁了才是正理。
　　她天天哭天天哭，也没人理会，哭完还得接着在店里当小帮工，不然就要挨骂。
　　那时的悲伤和无助，又从岁月里爬出来，缠绕住了她。

　　她哽咽了下，说道：“我读书是花钱了，但相应的，毕业后我工作赚的钱，也都交给了你们不是吗？连工资卡都由你们‘保管’着。”
　　“那不是应该的吗！”林爸爸指着林夏，愤愤道，“养你这么大，工资不该给我们吗？再说你那才多少工资，几千块钱而已，放那些有钱人身上，都不够他们吃一顿饭的。”
　　林夏抿紧了唇，说道：“八千五的工资虽然不是很多，但也不少吧，比下肯定是有余的，毕竟我们家也不是有钱人家，没必要去和有钱人攀比，一辈子都比不过的。”

　　“你眼界怎么这么小啊！”林爸恨铁不成钢地又戳了下她的额头，“一个月八千五就觉得不少了？我告诉你，等改明儿你跟这个赵老板结了婚，每个月什么都不干，就能拿到几万的生活费，如果你有本事，还能要到更多。抛开这些，单婚前的彩礼，人家都愿意给一百万，知道吗你！”
　　“一百万！”林妈妈听到这个数字太高兴，脱口道，“那咱们的贷款可以提前还一部分了。”

　　林夏无言了，默然半晌，她苦笑道：“说到底，都是为了钱，竟然还说是为了我。”
　　“肯定主要是为了你啊，为你有个好归宿，为你以后过有钱人的日子。”林爸爸理智气壮地说，并且以弟弟为例子敲打她，“你看，你弟弟找女朋友都知道找有钱人家，你怎么这么不开窍，聪明点吧你！”
　　林夏拂开垂落的发，无奈的声音道：“就当我不开窍吧。我无论如何都不想嫁给这个人。”

　　听林夏还是油盐不进，林爸炸了：“你……你TM想气死我你！蠢到家了，蠢！”
　　连续在她额头戳了两下，厉声道，“我告诉你，这事儿我已经跟人家谈定了。婚期跟你弟定的是同一天，我要搞个双喜临门。你什么都不用管，等着出嫁就行。”

　　林夏惊讶到人都凝固。
　　手握成拳，指甲掐进肉里，掐了自己一下，她说道：“没经我的同意，你为什么就跟人谈定了。我想嫁给谁，要嫁给谁，都是我的事，应该由我选择。”
　　“什么你的事！”林爸爸大吼道。
　　林夏迎上爸爸的眼睛，说道：“难道我没有选择的自由吗？”

　　“跟我谈自由？你有个屁的自由！我们生你养你，你的一切都该是我们的，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父母之命不可违，没听过吗？天天在这儿挑战我！”
　　林爸爸重重拍了下墙，“告诉你，必须听我的！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林夏被爸爸吓到，条件反射地想往后缩，但她努力撑住了自己，没让往后退缩，说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嫁。你就算逼我也没用，我不会再听你的。”
　　虽然人在抖，声音也有些颤，但她说出了她想说的。

　　林爸爸不出所料地暴跳如雷，怒道：“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次！”
　　林夏沉了沉呼吸，道：“我不会再听你的。不管你怎么逼我，我都不会嫁。”
　　“你敢不听我的话！？真是翅膀硬了呀。”手挥向林夏，“你以为由得了你吗？信不信我关你禁闭，让你以后都出不了门！”

　　林夏低着头，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眼眶中是打转的泪水。
　　“小时候这么对我。长大了还这么对我……”林夏抬起眼睛，“你以为我还会妥协吗？不，永远不会！”
　　话音落下，林夏用全身的力气推向爸爸，一把将他推开，夺门而出。

　　“啊呀。”没防备的林爸被推得磕在了墙上，发出一声痛呼。
　　“你给我停下！”气得要去追，又崴了脚，更是暴怒，吼林妈妈道，“傻了？！愣着干什么！快去把她给我追回来！”

　　林妈妈慌忙去追，一边追一边说着软话，哄劝女儿，还装作肚子疼，弯腰求同情，不过都没成功，女儿不仅没停下，反而越跑越快，没多久，消失在了她的视线范围。
　　找不到，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打电话又打不通，她只得先回去了，因为天空中忽然下起了雨。

　　顶着不断落下的雨珠，林夏还在往前跑着，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闷头往前跑着。
　　没注意到了路口，差点闯了红灯，被一声刺耳鸣笛唤回心神，停住。
　　看前方，才发现，过了街就是江边公园了。上大学以前，时不时会来这里走走，坐会儿。
　　她喜欢这一带的江岸。

　　须臾，灯由红转绿，她继续奔跑过街，向着江边而去。

　　另一边等待红灯的车流中，司机何叔看到前方那辆车一面鸣笛，一面抢最后几秒绿灯呼啸冲过，皱了皱眉道：“不知道急什么，横冲直撞的。”
　　话刚说完，一个转眼，看到了路边的林夏，忙回头对后座的周寒迟道：“少爷，您看那边那个，是不是上周末，您带着送去学校的那位林小姐。”

　　周寒迟从一沓乐谱中抬起了头，循何叔指的方向看去。
　　他看到头发漉湿的林夏，有些狼狈地站在街边，又看着她跑过了街。
　　纤瘦的背影在雨幕中，飘飘摇摇，像是随时会栽倒在地一般。

　　何叔也看出来了：“她状态好像不太好啊，用不用我去问一下怎么了。”
　　他没得到周寒迟的回答，便不再多说，红灯变绿，他发动车子驶过路口，还要继续往前行驶时，他听到周寒迟说：“何叔，找个地方停车。”
　　“好。”何叔往前行驶了一段，在一块停车区稳稳停下，往窗外张望，“不知道跑哪去了。”
　　“我知道。”周寒迟放下乐谱，推开车门，长腿迈出了车子。

　　“下着雨呢，你要亲自去吗？”何叔慌忙说。
　　“对。”
　　“我去吧。”
　　“不用。你在这儿等我。”
　　何叔知道周寒迟说了不，他就不该再多少什么，只能赶紧把雨伞递给他说：“拿着伞，以免淋湿。”
　　周寒迟撑开雨伞，往江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