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错》在别

36、第 36 章

　　大致上算是和好了，但接下来的时间俩人依然没能见过几次。
　　谢致行彻底成了一只早起吃虫的鸟，每天眼睛都还没睁开就能自动摸到卫生间洗漱，四节晚自习结束回到家逼着自己再刷一套题看会书，基本上倒头就能睡着。
　　陆重山这边也很忙碌，除了各类竞赛活动外，大一下半期找的实习也接近尾声，是在一家互联网公司的技术部门做小虾米，每周去三次就行。
　　虽然专业不是对口，但实习公司似乎也不太介意这些，他本身基础很好，一些东西学起来也很快，专门负责实习生岗位的那位主管倒是有意让他留下，但陆重山待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一年时间，对其中的发展前景没太大期待，并没有打算长待，因此拒绝了主管的好意，临近五月的时候提了一下，在五月中旬就正式结束了自己为期一年多的实习生涯。

　　日子一天比一天热，偶尔从外边路过附中校门时看见门口那位熟悉的戴着泛白脱线帽子正遛狗的保安大爷，恍惚间才发觉时间过得还挺快，好像曾经背着书包进出这座校园的画面依稀还在眼前，如今一晃两年就过去了。他也早就知道当初陈大嘴说的“现在辛苦以后上了大学就随便你们玩了”都是假的，“油条”都是由一团面粉逐渐成型的。
　　半个多月一过，就到了这一年高考的时候。

　　六月七号，依然是一个头顶烈阳的天气，校门外聚集了一圈又一圈的家长，跟平时拥堵的早晚高峰似的，一会聊个不停一会又集体安静下来，
　　陆重山觉得自己可能是闲得慌，不待在寝室好好地享受冷气，跑来这里受罪，谢致行高考和他有什么关系，他爸妈难道还会照顾不好他吗？
　　然而心里这样想，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留在原地脚步不动，他转了两圈，找了个没人的树荫待着，一会看看手机，一会在群里和他们斗图，感觉这样似乎时间就能过得快一些。

　　下午五点，数学考试结束时间，死寂般的校园终于从里面热闹起来，在学校里唯一一次正大光明可以不穿校服的少男少女们脸上带着兴奋与紧张陆续走出了封锁的校门。
　　陆重山当即按掉手机，开始够着脖子探头探脑，然而人太多，以前都穿校服他认不出，现在穿的五颜六色的他依然找不到人，找了半天他也只看到一个又一个的大脑袋。
　　远看成山，近看成峰，都没区别，索性重新靠回树干上眯了下眼，摸出手机犹豫要不要问问谢致行。

　　可是话到临头他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平日里巧舌如簧的一个人好像一遇到谢致行就跟吞了十斤鹤顶红似的，什么好话都不会说了，嘴里只剩下挤兑不着调的调侃。
　　手指搭在按键上来回蹭了蹭，陆重山纠结了一会要不要问一下，但是陡然间又反应过来，谢致行刚从考场出来，应该没带手机吧，那问了也没用，还是算了吧。
　　刚把手机关上，背靠着的树干后冷不丁飘来一句熟悉的声音：“你在这干嘛呢？”

　　“我靠......”陆重山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回头一看，谢致行正蹙着眉一脸困惑地看着他。
　　他略显慌张地想把手机放回裤兜，一时没找着，磨蹭了半天最后只能跟小学生罚站似的把拿着手机的手背在了身后，指甲细细抠着掌心。

　　陆重山无声地咽了口唾沫，一脸警惕地盯着谢致行，反问道：“你在这干嘛呢？”
　　“我？”谢致行回头望了望现在正热闹的校门口，有点难以理解地说，“我考试啊，你呢，你也来考试？”
　　“不是，你知道我问的不是那个意思。”陆重山说。
　　谢致行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意思，你又不直说。”

　　他站在热烈的阳光下一头黑发被打得透亮，发梢垂在额前有点长，遮住了半截眼睛，眼皮半耷着，显得有点懒散不羁，大概是近段时间也没心情没时间去修剪，学校也不在这些功夫上强行要求他们。
　　陆重山看着他这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心中倏地一软，忽然开口：“你爸妈还没来接你吗？”
　　谢致行：“我爸妈要上班，他们来干什么？”
　　“你今天第一天高考啊。”陆重山有点不可思议。

　　虽然他高考的时候吴婧没管他，他也不需要吴婧瞎操心，但是身边的那些同学家长包括现在看到的这些早一个月开始都紧张的不行。当初寝室闲聊的时候，孙州就曾经说过他爸妈那两位从不迷信的人在高考前两天也上山给寺庙贡献了一大笔香火钱，因为怕他紧张事后才拿出求来的纸符给他拿着，最后孙州如愿考了市状元俩大人还觉得自己诚心得十分有用，打算以后逢年过节就去庙里贡献一番，孙州十分不解，考得好难道不是他自己有本事吗？
　　陆重山也是考虑到这点，纠结了一上午错过了第一科考试的时间后最终还是决定过来看看。

　　谢致行站得离他有点距离，身上的白T恤已经被汗湿了一小片，额发濡湿，脖颈上淌着细细的汗珠，看着像是刚从桑拿房里捞出来，揉了把头发，开口说：“就一次考试而已，又不是没考过，冠上了‘高考’俩字就弄得跟打仗似的，至于吗？”
　　实际上陈慧青女士是想来的，谢致行不肯，比起陈慧青的紧张忐忑，到了最后的这点时间谢致行倒是越发坦然了，反正自己能努力的都努力了，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剩下的也不是他能决定的。
　　人生头一遭，感受到“听天由命”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靠着“你要是过来等着我会更紧张一紧张就考不好说不定就阴沟里翻船”为理由，谢致行拒绝了他妈来学校外干等的想法，陈慧青虽然不情愿，但似乎也不是没有道理，最后在谢建国和谢致行的双重劝说下总算放弃了想法。

　　闻言陆重山感觉他心态还算挺稳，心里的那点担忧稍稍放宽了一些，看着他渗着汗的脸颊，忍不住说：“往大太阳底下站干什么，这边好歹阴凉点。”
　　谢致行不为所动，估摸了一下俩人的距离，感觉这个宽度还算适中，于是只朝旁边有一块阴影的地方挪了一点点，拒绝道：“也不是很热，我只是比较容易出汗而已。”

　　看着他不冷不热的态度，心中忽地明了了一些。
　　这段时间虽然都很忙，但陆重山偶尔十点多回去住也能遇见刚下晚自习的谢致行，俩人在电梯里一左一右地站着，保持恰当的距离，也会扯皮聊上几句，但仅此而已。
　　自从上次说开之后，俩人的关系似乎都在有条不紊地改善着，但好像又在无形之中多了道说不清的屏障，谢致行与他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用着不冷不热的态度说话，虽然也会想现在这样调侃逗乐几句，但......某些东西确实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
　　陆重山心想，至少现在的谢致行肯定不会随便跟他生气怄火，喊着让他滚蛋。
　　一时间陆重山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他应该早就有所察觉的，可是直到现在才直观地感受到，一时间甚至莫名怀念起那个脾气不太好喜欢肆意妄为的少年，他觉得自己最近可能真是太闲了有点贱得慌。

　　陆重山意兴阑珊地点点头，明知故问：“那你现在回家吗？”
　　“回家。”谢致行摆出了一个非常有信服力的理由，“我妈不让我这两天在外面随便乱逛，怕我吃坏了东西闹出毛病。”
　　陆重山心想也是，自己忘了考虑这一层。

　　背在身后的手总算找到了裤兜的缝，把手机和手一并插了进去，指腹却在手机金属的边缘勾了两下，笑着道：“那行，你早点回去吧，现在好好休息，别熬夜太晚。”
　　“好，那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自始至终，陆重山都没回答谢致行那个问题，而谢致行也没追问，仿佛形成了不需要言明的默契。
　　看着谢致行扬长而去头也不回的背影，陆重山倏地一阵烦闷，隐隐约约，好像捕捉了到什么，但又无法直面，最终走了两步站在谢致行刚才站过的位置上，无声地晒了会还醒目的阳光，眯着眼拿出手机点了几下，面无表情地取消了几个小时前预定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