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僧无尘》地江

8、进宫赴宴

　　从郊外回到王府，无尘一直闷闷不乐，看着镜子中自己的面容，他突然想起那个在溪边掐腰霸道、在家中却轻言生死的素娘，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过的好不好。
　　京城的夜晚好像比归灵寺来的要晚一些，或许是王府的灯火通明映衬着，在这样风萧萧的黄昏仍旧显得明亮。
　　进宫的路上，越走越安静，马车里司马晟就像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自己的手被母亲握在手中不曾分开，父亲则一直闭目养神不曾言语，但无尘发现，父亲总会在不经意间偷瞄自己，应该是有话要说，却碍于母亲与妹妹在场才没说出来。
　　皇宫的华贵，远远不是无尘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和尚能想象的，红通通的灯笼挂满长廊与檐下，宫人手中华美的灯盏更是奇形怪状。一排排宫女和太监窸窣着步子，忙碌的为各宫主子效劳。
　　“兄长，皇伯伯每次家宴都念叨着你，这次总算能见到真人了。”司马晟撞了一下无尘的肩膀，嬉笑着，“还有皇后娘娘，总说要见见你呢。”
　　“这么多年，我对皇宫的记忆早已淡泊飘渺，只记得一些在归灵寺的事。”无尘摇摇头，平静的笑容中带着凄凉，“这里真是辉煌，可是晟儿你知道吗？远在与归灵寺一山之隔的凉州，因为天灾的原因，庄稼颗粒无收，已经是人吃人了。”
　　“珏儿，陛下已经下令开仓赈灾了，凉州的灾情正在逐步好转。”豫王爷看着儿子忧国忧民的模样，心中不知该欢喜还是忧愁。因为，他不知道儿子的心到底是佛心还是君心。
　　宫中盛宴，少不了大鱼大肉，而无尘见这些虽然并不反感，却也一口未进。
　　“珏儿，九年未见，你已经长成一个如此俊朗的年轻人了，真是岁月不待人啊！来，跟皇伯伯喝杯酒！”
　　无尘看着宫人在自己的酒樽中盛满了佳酿，心知不可拒绝，只得以袖掩面，将酒水全部倒在宽袖上。
　　一场宴会下来，无尘的双袖均已湿透，浑身的酒气，但坐在一旁的父亲将他的举动尽收眼底，心里不禁怅惋，看来儿子是留不住了。
　　皇宫的角落里，一盏微弱灯光下，一个少女正端坐在梳妆台前，她是皇帝唯一的女儿，司马玉，正宫皇后所生的嫡女。
　　“听说，司马珏下山了，此刻正在宫内宴饮？”
　　“是的，公主，您要不要找个由头去看看？”
　　“罢了，本宫对一个和尚不感兴趣。”
　　她是卫国最高傲的公主，眼睛向来是长在头顶的，她不容许自己对任何人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兴趣，哪怕是自己的堂弟也不行。
　　“对了，司马晟也来了？”
　　“嗯。”
　　整个皇室，人丁稀薄，女子只有司马玉和司马晟两个，所以，即使两人都是高傲的互相瞧不惯，却还是从小玩到大的玩伴，司马玉的贴己话也只对司马晟说，反之亦是。
　　“传话给司马晟，本宫明日去豫王府找她聊天。”
　　皇宫的家宴上，司马晟不停的打着喷嚏，猜想应该是司马玉在念叨自己，便莞尔一笑。
　　“晟儿想到什么有趣的事，说出来与大家分享一下。”皇帝慈爱的捋着胡子，“珏儿这次还走吗？”
　　“回皇伯伯，要走的，十年之期还未到，珏儿这次只是回来探亲。”无尘如实相告。
　　“这次在家，你可要好好考虑，朕的储君之位，可是一直为你悬着呢！珏儿，你要心有丘壑，记着卫国的百姓，他们需要你，皇帝伯伯也需要你。”
　　“是，侄儿记住了。”
　　将儿子的为难看在眼里，豫王爷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这样的命数，对于他来说，或许过于残酷。因为不论是归灵寺还是皇位，都将是冰冷孤独的。
　　回到王府之时，已然深夜，豫王爷哄着王妃睡熟后，来到了儿子的院落，见他还在窗前发呆。
　　“珏儿。”
　　“父亲，您怎么来了。”
　　“你母亲睡下了，我就来和你聊聊。这么多年，这还是我们父子第一次面对面的聊天，而不是在书信上。”
　　无尘看着父亲依旧健硕的模样，心中荡起暖流。自己本来可以拥有一个母慈子孝家团圆的生活，却因为一句转世灵童而化成泡影，他虽然不恨，却也很难理解。
　　“珏儿，多年来你能健康成长，为父十分欣慰，虽然不能如晟儿一样看在眼里，但你的消息我与你母亲都很清楚，你是知道的，陈竺每日都会传信回来报告你的状况。”豫王爷笑着摸摸儿子的光头，“你剃度时候哭的昏天黑地，第一次吃斋摔了粗陶碗，背诵《严华经》认不全字……儿子，你的点点滴滴，为父都知道。”见他不言，豫王爷又道，“我知道你恨我，恨我让你陷入两难的境地，但不论你做出什么样的抉择，为父都会尊重的。”
　　“父亲……我……”
　　“什么都不必说，是我亲手把你推到岔路中央，自然不会为难你，只是，还希望你在考虑的时候，能多想想你的母亲，这九年来，因为想你，她的眼睛都哭坏了。”
　　“我知道了父亲。”
　　无尘知道父亲这番话的用意，也知道他希望能用这番话左右自己的选择，可殊不知，他越是这么说，越是将自己推向归灵寺那边。从小的父爱，是枯尘师傅不似宽广的怀抱，母爱则是陈竺那无力的唠叨，至于兄弟情是那为了陪伴自己而受欺负的无妄师弟。虽然骨肉亲情是时间和空间都无法阻隔的，但毕竟疏离。
　　第二天，司马玉来到府上，大摆公主的阵势，为了摆脱这样的女人，无尘只能选择去街上溜达，以此消磨时间。
　　繁华似锦的街道上，叫卖声不断，京师的人们好似从未见过什么大的灾难，面上都洋溢着丰足的笑容，虽然平民和达官贵人很容易分辨，但起码都是富足的模样。无尘和陈竺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既不想去酒楼吃素斋，也不想去戏馆听闲趣，便到处乱看，好像土老帽进城一样。突然，在眼神交会之际，陈竺看到城门角落里，一个女子被两个壮汉围堵，那瑟瑟发抖的模样似曾相识。
　　“小王爷，那好像是素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