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僧无尘》地江

14、潜心修佛 回到归灵寺

　　回到归灵寺，无尘的性情大变，不但一改往日调皮认真研究佛经，更是主动要求学武学医，待日后除暴安良、悬壶济世。枯尘师傅见他如此，不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可是陈竺却知道，少爷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素娘。
　　无妄的武学在同龄的师兄弟中是最为上乘的，所以，无尘每日的过招都是与其一起，而他又不许无妄手下留情，每日都弄的浑身是伤，精疲力竭的连饭菜都不想吃，才能好好睡个觉。
　　“陈竺师兄，师兄这是怎么了？为何回了一趟王府就性情大变好似换了一个人？”
　　无妄与陈竺收拾着木桌上的碗筷，心中对无尘的模样十分担忧，已经两个月了，这两月中自己从未见过师兄露出过往日欢畅的笑容，多数时候他都是天还没亮就爬起来坐在佛堂里念经，天黑透了才肯放下手中的武器。
　　“他，可能是想开了，要做个能济世度人的好僧人吧。”
　　陈竺敷衍着，加快了手中的速度，想去禅房看看少爷，哪怕能说几句话开导一下也是好的。
　　这日，无尘依旧将房门紧闭，不许陈竺踏入，因为他害怕会听到那些宽仁的话，素娘最后的笑容每日都会在梦中出现，再美好的话也还不回一条鲜活的性命。
　　手中的毛笔窸窸窣窣的抄写着佛经，可是却一个字也没有印进心里，无尘看着这双无力的手，挥挥洒洒写下半句诗来：
　　无颜梦中黄泉路，娇娥……
　　“无尘师兄，枯尘师傅叫你去佛堂。”
　　无妄的声音使得他回到现实，看着纸上的半句诗，他无力的笑着，狠狠的将其揉成一团扔进篓中。
　　枯尘师傅的身影还是那样的瘦小，长长的眉毛耷拉至鼻翼高度，无尘看着他，虽然面色平稳，但蠕动的双唇内早已一片血肉模糊。
　　“无尘，虽然你这次归来心性越加纯良，但师傅知道，你的心中装着一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事。”
　　被师傅这样的盯着，无尘觉得有些不知所措，他以为是陈竺将一切与师傅说了，但转念一想，以师傅洞察心性的本事或许根本无需谁多言就可以揣摩出一二。
　　“师傅，无尘……无尘不解，天下恶人众多，我们如何才能将其渡完？”
　　“我们出家人，渡众生，也念众生，你看地藏王菩萨，为了解救地狱中的芸芸魂魄无怨无悔。你与我虽然不能渡尽天下人，却也还是能尽些绵薄之力。”
　　“既然渡不完众人，为何还要渡？为何不让他们尽数下地狱由地藏王菩萨去渡！师傅，恶人可以杀了好人还安稳的活于世间，可是好人呢？就要枉了此生，无尘不懂！不懂！”
　　“徒儿，你的心乱了。”说罢，枯尘挥了挥手，“回去抄写佛经五百遍，然后再来见我。”
　　“师傅！”
　　无尘看着他挺直的脊背，明白师傅此刻不会听自己的妄言，只能默默的回到禅房一遍遍的抄经，希望能换回内心的平和。事实上，这并不是自己第一次被罚抄经文，可每次都能静心的办法，这一次却毫无用处，自己的笔越是灵动，对佛经越是熟悉，这颗心，越是躁动。
　　几日之后，无尘再一次走出禅房的时候，虽然心中依旧波澜未平，却总归明白了几分师傅口中的道理，或许我们这些僧徒并不能渡了所有人，就像自己根本无法渡了素娘。
　　他暗暗决定，从今日开始要将素娘这个名字深深的埋进心底，好好的做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和尚。
　　手中的扫把挥动着，他看着地上一层层的落叶，好像正在俯瞰人间的芸芸众生，就那样静静的，面无表情的。
　　归灵寺的香客不论什么季节都络绎不绝，无尘每日看着来往的人，慢慢的明白，原来世人是那么的希望得到佛祖庇佑，如此，若自己不能好生的普渡贫苦人众，就真的白白学了这么多年佛，岂不是连一个俗家的人儿都不及了？
　　“昨日，陈家镇的员外郎又开仓放粮了，说是给穷人打打牙祭，可虽说的谦卑，他们家常年赈灾的义举可是人尽皆知的，人人都说员外郎是个活菩萨呢！”一位香客笑盈盈的跟枯尘师傅说着，“这和师傅您的功劳脱不了关系，要不是您八年前渡了深处苦海的员外郎，他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一个大善人呢！”
　　无尘立在一旁听着这样的话，这位香客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陈家镇的员外郎也不是第一个被感化的弟子，但这番话却使得几个月来都闷闷不乐的无尘看到了佛法的博大精深，他想，原来感化一人就可以温暖一方百姓，如此，真是件好事。
　　心中的郁结得以舒展，无尘便不觉得寺中的日子清苦又矛盾，每日更加认真的钻研佛法与武学，渴望着能有朝一日也能像师傅一样，让身处苦海中的人看到希望。
　　春去秋来，风云变幻，距离十年之约只剩半月，王府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停在归灵寺的山脚，希望能够接他回去继承大统，但无尘越来越明白，自己与那繁华的宫殿是格格不入，与其勉强自己回去日后做个不称职的皇帝祸害百姓，还不如留在归灵寺里做一个小和尚，发挥自己单薄的力量去济世救人，哪怕这一生只能救一人，也是良善之举。
　　这样想着，他第一次主动握起毛笔，给豫王府修了一封长长的家书，在信中他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坚定的决心，还劝慰父母不要挂念，也不要来寺里哭闹打扰庙宇的安宁，若日后有时间，自己还是会回家去看望他们的。
　　豫王爷夫妇看到家书的信封那一刻便知道，儿子保不住了，王妃直接哭晕了过去，刚从郊外驰马回来的司马晟见母亲如此模样也将事情猜了个大概，披上斗笠，趁着雨夜，快马加鞭的朝着归灵寺的方向奔去。
　　日夜兼程，等到司马晟风尘仆仆的推开归灵寺大门时，无尘的受戒仪式刚刚开始。
　　“哥哥！你不是说十年期满一定会回家的吗？你为什么骗我！你可知道母亲看了你的家书一病不起！”司马晟愤怒的指着无尘，“你不是老说出家人不打诳语，那你欺骗我们，说的不是诳语，是什么？”
　　“阿弥陀佛，这位女施主，还请你自重。”
　　“小秃驴，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说着，司马晟的巴掌直接挥到无妄的脸上，无尘见她如此无礼，只是摇了摇头，他知道，如果自己为此动怒，那这一年多的修心便是白费了。
　　“晟儿，香戒一烙，自此世间再无司马珏，父母双亲就拜托你多多照料了。”无尘的双手合十于胸前，继续道，“师傅，时辰已到，弟子请求受戒。”
　　“哥哥！你真的要抛弃我们，抛弃天下吗？”
　　枯尘见徒弟心志坚定，吹了吹手中的香烛，一下一下的将印子烙在那光洁的头上。而头上的疼痛，并没有使无尘想要逃跑，反而更加坚定了心智。司马晟见自己无法劝回兄长，狠狠的甩着衣袍，愤怒的转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