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僧无尘》地江

15、下山渡苦 寺中的日子

　　寺中的日子是日复一日的循环着，寺外的灾害也在连年的迸发，归灵寺的全体僧众奉枯尘师傅的禅令，全部下山渡苦。碍于无尘的身份特殊，不能有半点闪失，枯尘将他与无妄和陈竺分到距离寺庙最近的凉州，同时，那里也是灾情最严重的地方。
　　这是两年后，无尘再一次踏出山门，他看着那条既熟悉又陌生的小路，面色沉静的仿若从未踏上过那片土地。
　　“师兄，这里有间小木屋，咱们进去休息一下吧，天都黑了，赶路也不急于一时，还是安全起见。”
　　无妄指着素娘的旧家，为今晚有落脚之处而满心欢喜。陈竺看着这间熟悉的小屋，颇为不安的盯着主子的脊背，只见他并没有过多的情愫，率先推开了门，好似走进一间陌生的废屋一般。
　　长吸了一口气，陈竺想，主子这是将往事前尘全都放下了，多年来的心结终于打开，心中不免欣喜。
　　屋内的一景一布均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无尘摸着木桌上厚厚的灰尘，想起那个站在这里轻言生死的女孩，她的泪眼是如此的惹人心疼，颤抖的身子让人忍不住想要带她一起流亡。
　　“师兄，这有铺炕，我去外面拾些干柴，今晚咱们就睡这吧！”
　　无尘没有搭话，而是默默地拽下炕上的草席，扑在自己曾经睡过的地方，和着衣杉，闭上了眼睛。
　　“师兄，咱们还是等师弟烧了炕睡在炕上吧，这里凉，您忘了自己曾在这睡了半晚就感染了风寒？”话一出口，陈竺就后悔了，他暗暗的打了一自己一巴掌。
　　“你放心吧，我已经不是素日里那个弱不禁风的小和尚了，何况，枯尘师傅说过，睡眠之地不宜过于奢华，我今夜睡在地上有利于苦修，是好事。”
　　他的话，陈竺没有怀疑，因为自从受了戒，无尘就将禅房内一应奢华的物件全部拆了下来，换成银钱分撒给山下的贫民，自己褪下华服，粗布麻衣虽然弄的身上满是疹子，却也乐得自在。
　　第二日，陈竺睡眼惺忪的看着无尘流连的抚摸着房内的一切，以为自己在做梦，翻了个身子便又沉沉的睡去。
　　记忆中的凉州是悍匪和可怜百姓抢走大饼而去的背影，再一次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无尘才发觉，所谓禅报中的灾情远要比现实温暖了几倍。
　　饿殍满地，白骨铺路，就连只剩皮包骨的狗子都只能啃着无人收尸的残骨。人吃人，狗食骨，再也不仅仅是炼狱图中的幻象。
　　“师兄，咱们该怎么办？”
　　无妄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虽然灾民一个个猩红的眼睛恨不得将自己吃了，但更多的是连睁眼看自己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人，他强忍着胸腔中的阵阵恶心，立在师兄身后。
　　“陈竺，你去找一口大锅，咱们支起一个棚子，把从寺中带来的那三篓子米，煮成粥，给他们喝。”
　　“可是师兄，这么多人，咱们的米，怕是连两日都撑不了。”
　　陈竺的话并无掺假，无尘看着在地上饿的半死的灾民，眉头紧锁，忽然，他扯下衣衫下摆，咬破手指写下一封书信，吹着口哨唤来自己驯养的海东青。
　　“师兄，你这是？”
　　“这种时候，也不是在乎脸面的时候了，我传信给父亲，希望他差人能带着粮食在五日内赶过来。”
　　搭好一个简易木棚的时候，三人均是累的满头大汗，至于那口从草堆里捡起的大铁锅，只是炝掉上面厚厚的锅底就用了一个多时辰。
　　“师兄，你的脸，都花了！”
　　苦中取乐，无妄指着师兄的脸，笑了起来。无妄就是这样一个人，不论多么贫瘠的场景，他都能寻出一丝乐子，使得绝望的大伙能再次看到希望。
　　“这，这是归灵寺的无尘师傅，无尘师傅，你是来解救我们的吗？”
　　一位灾民认出了无尘，踉跄的跑过来抓住他的手，拼了命的摇晃，满眼渴求。无尘不忍，便点了点头。
　　“这位施主，等会儿锅里的粥煮好了，你们就有吃的了，快去叫大家伙过来！”
　　“真的吗？真的吗？”
　　“大家快来啊，佛祖来渡我们了！”
　　不知道人群中是谁喊了第一声，灾民便一窝蜂的从各处涌了过来，均是可怜巴巴的望着三人，并不约而同的跪倒地上，高呼南无阿弥陀佛，佛祖慈悲。
　　为了能让灾民多熬几日，无尘将粥熬的很稀，即使这样，对于连年受灾的凉州人民还是周转不济。
　　“师兄，怎么办，根本不够，灾民是在太多了！”
　　“希望，陛下能早日注意到凉州百姓正身在水深火热之中吧。”
　　说着，无尘又搅了搅铁锅里的粥，他看到不远处一个老婆婆因为没有碗，只能用手捧着从别的灾民哪里分的一点滚烫的粥水喂给身边奄奄一息的小女孩，掌心已经通红。
　　“无妄，我的钵呢？”
　　“在篓子里，怎么了？”无妄一拍自己的光头，大声道，“这大半天了，师兄你滴水未进，是渴了吧，我去给你拿钵。”
　　“我自己来就好。”
　　拿出钵，无尘舀了些米粥，朝着那位老婆婆走了过去，他指了指那个小女孩，示意自己来喂。
　　“您也去喝一碗吧，虽然粥水很稀，但我已经传出书信求救了，您放心，陛下不会放弃凉州的百姓，他一定会救你们的！”
　　“小师傅，谢谢你们，真是谢谢你们！”
　　“小哥哥，咳咳……谢谢。”
　　稚嫩的童声听的无尘心里酸酸的，他一勺一勺的喂着面前这个随时都会离世的孩子，脑海里又浮现出了一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耳畔边，一遍遍的回荡着，“喂，小和尚，小和尚！”
　　“喝了这碗粥，小哥哥给你诊诊脉好吗？”
　　“好！”
　　“那你怕不怕喝苦苦的汤药呢？”
　　摇摇头，小女孩倔强道，“碧水什么都不怕！”
　　“真是乖孩子。”
　　无尘想到曾有药书中写着，但凡有天灾之地，最怕泛滥瘟疫，为此他特地从寺院带了很多的草药下山。他庆幸自己不再是那个纨绔的小和尚，而是一个真的心怀众生的小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