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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红线虫啃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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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线虫啃断苏挽晴的脖颈,肉眼可见地膨胀一圈。
猩红的虫身在烛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宛如醉酒后餍足的饕客。
它们蠕动着爬回钱进的尸身,钻入断颈处,蛰伏着等待下一顿盛宴。
无头尸身重新归于沉寂,可屋内众人却无法平静。
“少卿……”有人颤声提议,“这蛊虫太过邪门,不如……不如我们一把火烧了吧?”
“不可!”慕容昭断然否决,“母蛊若毁,子蛊必反噬其主。如今尚不知多少人中了子蛊,贸然焚尸,只会害死更多人。”
理由说得冠冕堂皇,虞银银却听出了异样。
无头尸夜行京都,这消息很快就会传到更多人的耳中,大理寺奉命破案,却闹得如此人心惶惶,慕容昭图什么?
在停厝所一次,在这红袖楼内又一次,这位少卿大人对钱进的尸身,未免护得也太紧了些。
房内正争论着,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吓昏的老鸨被一桶冷水泼醒,睁眼就看见一袭飞鱼服,为首的千户正慢条斯理擦着刀,他身后的娃娃脸转头四处看了一圈,开口道:“苏婉晴呢?让她出来。”
锦衣卫凶名在外,老鸨连撞见无头尸的恐惧都忘了,连滚带爬往楼上跑:“挽晴,挽晴你快下来……”
成了一具尸体的苏婉晴自然无法回应她。
屋内慕容昭冷眼看着楼下乌泱泱的锦衣卫,眉头紧得可以夹死苍蝇:“来的怎么会是这个活阎王?”
阎王本人似乎听见这句略带嫌恶的低语,抬起头直勾勾望向此处。
那目光如有实质,凝成黑夜里泛着寒光划破天际的刀锋。
虞银银察觉到身侧的江停雪呼吸放缓,手指不自觉按住剑柄。
那是一名剑客感受到危险和杀意的本能反应。
“挽晴你的房门怎么开着,你身体怎么……啊!!挽、挽晴!!!”
自己的摇钱树成了两截,这一次老鸨很坚强地没有昏过去,她哆嗦着手看向穿着官服的慕容昭,又转向一身冷意手握长剑的江停雪,发现自己一个都惹不起后,果断扯开嗓子朝楼下大喊:“大人!大人你要找的挽晴,被人害死了!”
慕容昭脸上的躁意更甚,他抬手摸了把脸,转头对着虞银银低声道:“你先回,此人难缠,尽量别和他碰面。”
陆山川出现在这里,红袖楼肯定已经被锦衣卫重重包围。
但以江停雪的本事,带着一个人脱身并非难事。
虞银银也听过这位陆千户可小儿止哭的大名,她虽心有好奇,但也不想惹上锦衣卫这个麻烦,于是对着江停雪微微颔首:“我们走。”
回程的路意外地顺利,陆山川似乎并无意与他们为难。
如梦馆内,阿萝正像只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一见到两人回来,就急急扑上来:“主子,家里进贼了!”
虞银银奔波劳碌了一天,脸上的易容还没来得及卸,闻言也不着急,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才开口问道:“丢什么东西了?”
“没、没丢东西,但我放针线的箱子被动过了。”像是怕她不信,阿萝又连忙补充,“是真的!虽然那人已经尽力恢复原样了,但有三根针的位置被调换了,我记得清清楚楚!”
虞银银还没说话,江停雪已经飘向后院去查看他养的宝贝鸡鸭。
“人没事就好,我写信让师姐帮忙再弄些机关傀儡防贼。”
虞银银喝不惯冷茶,阿萝连忙重新沏了热的,又絮絮叨叨说些家常:“我前个儿瞧见您的披风勾了线,那线是鲛绡与金线混在一起编织的,寻常不好找,能不能麻烦门主顺道让人捎带些线过来……”
虞银银随口应了,刚端起茶杯,突然又开口问道:“你刚刚说,哪件衣服勾了线?”
“就是门主赠您的那件赤霞绡金裳。”阿萝随口道。
是了,师姐确实送过她一件披风,赤霞艳红,华贵靡丽。
可她不爱这张扬颜色,也从未穿过这件披风。
阿萝一贯谨慎,这等贵重的衣物,更是收拾得小心。
那么这件披风是怎么勾了线?
虞银银不知为何,突然心头一跳。
脑海里闪过钱灵口中的红衣女。
后院又响起“咯咯”的鸡叫,虞银银按了按太阳穴,去厨房揣上两个包子朝着人远远一抛:“怎么样,那贼没偷你的宝贝芦花□□?”
虞银银走过去抓了把苞米替他喂鸡,语气随意道:“阿雪,我的银铃是怎么丢的?”
江停雪咬包子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滞。
长得最丑的那只芦花鸡溜溜达达绕着地上的苞米走了一圈,然后一脸嫌弃地扭开头。
“我仔细回想过,初六那晚我换衣服时不小心碰到过那串银铃,那时银铃还是十三个。钱进死在初八,那两天我一直待在如梦馆,并未出门。”虞银银换了袋面包糠继续喂鸡,“阿雪,初六到初八,有人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进过如梦馆吗?”
江停雪咽下最后一口包子馅,缓缓摇头。
“没人进过如梦馆,银铃也没自己长腿。”虞银银突然转头,“那么阿雪你说,谁最可能拿走银铃呢?”
“是可以随意进出我卧房的阿萝,是唯一会武功的你,还是……每日佩戴着那串银铃的,我?”
唇间的最后一字轻飘飘像是一尾柳絮,江停雪的瞳孔却不自觉猛地一缩。
他其实很不会撒谎。
虞银银心想。
只不过是自己以前从未怀疑过罢了。
这个人从她五年前醒来,就一直陪在她身边,沉默而锋利,寡言而可靠。
他说虞银银曾对他有恩,所以留着恩人身边护持,但却从不愿说是什么样的恩能让他化作一道安静的影子,日复一日守在一个小小的如梦馆里。
“不是我。”
到最后,江停雪也只吐出这三个字。
虞银银却一下子笑开来,将剩下的苞米往他手里一塞,拍拍手道:“这样啊,谢谢阿雪帮我排除一个错误选项。”
阿萝已经按照她的吩咐取来那件赤霞绡金裳,虞银银瞧得仔细,披风的下摆处确实有一处勾了线。
很不起眼,如果不是阿萝指明了地方,虞银银很难在层层叠叠的金线刺绣中找到那细微之处。
“这线是什么时候勾断的?”
阿萝被问得一愣:“我是前个儿收拾衣服的时候看到这线断了,不过,我上次整理的时候这衣服还是好好的。”
阿萝整理衣服的习惯是每七日一次,也就是说,这件衣服被钩破的时机,和钱进死亡的时间,也是重合的。
一个巧合可以说是巧合,数个巧合,就实在由不得她自欺欺人了。
虞银银摩挲着手里的下摆:“真是好料子,就算在这京师也不多见,师姐出手大方,我也不能小气了,阿萝,将这衣服烧了,用烧出来的金线缠个钗子给师姐送去吧。”
阿萝手中动作一顿,掩下心中的诧异,低声应下。
“对了,你怕火,烧衣服的事,让阿雪帮你吧。”
这本是件小事,让阿萝没有想到的是,江停雪一听到要让他烧衣裳,不仅没帮忙,反而拎着那件赤霞绡金裳跑了。
虞银银冷眼瞧着,待人影消失在拐角处,才吹了一声口哨。
一个黑色的影子悄然无声落在她的脚边。
“跟上去,别让他发现。”虞银银从衣袖里摸从摸出两根金条,“他见了谁,衣服给了谁,回来告诉我。”
“得嘞。”黑影伸手接过金条,咧开嘴嘿嘿一笑:“那件红披风呢,要帮您烧掉吗?不收钱,算是对老主顾的回馈。”
虞银银心里厌恶那件不知被谁穿过的华衣,她垂下眼,冷声道:“不要多事。”
夜色渐深,虞银银略一犹豫,还是独自一人出了门。
她武功不行,唯独轻功能被江停雪称一句“尚可”。
钱府灯火已暗,唯有灵堂透着幽幽冷光。
虞银银在脑海中整合今日得到的消息。
黑夜杀人,却身着红衣。
一个自信、张扬甚至桀骜的凶手,精通蛊术,入钱府如入无人之境,她应当不会像普通行凶者一样偷摸鬼祟潜入。
虞银银沿着凶手最有可能进入钱府去书房杀人的路线,一寸一寸仔细搜索。
惨白色的月光照化了薄薄的积雪,几乎将所有可疑路线都摸了一遍后,那道黑色的影子再次轻飘飘落下。
“你家那雪呆子捧着披风在河边待了半宿,谁也没见。”灰鸮摸着怀里沉甸甸的金条,尽职尽责描述了某人怅然若失、魂不守舍的状态,“然后,他回了如梦馆,进了你的卧室,我没跟进去,等他出来时,手里的披风不见了。”
虞银银眉头微蹙,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在惊惧的叫声中,虞银银看到了钱灵。
她踉踉跄跄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抱着……
自己的脑袋!
“好貌美的一颗头颅。”灰鸮真心实意赞美道,“如果能长在脖颈上,就更美了。”
虞银银最烦他不合时宜的多话,转头低声喝止:“闭……”
话到一半突然没了声音。
已经做好挨骂准备的灰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灌木丛中一点若隐若现的光。
那不是光,那是虞银银苦苦找了一整晚的东西。
混着鲛绡织成,比头发丝更细、千金难求的一截金线。
虞银银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截金线上。
有人穿着她的衣服,杀了钱进。
而江停雪,在替那人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