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在下是专业的》秋白话

6、第 6 章 灰鸮不知道

　　灰鸮不知道她捏着一小截金线发什么呆，正要开口取笑两句，突然神色一正：“快走，有高手过来了！”

　　能被灰鸮称一声“高手”的人不多，虞银银要找的东西已经找到，并不打算逗留。

　　两人迅速沿原路返回，远远先瞧见了一角飞鱼服。

　　“陆山川。”灰鸮压低声音，“锦衣卫里只有他的刀有这般威压。”

　　说着还颇有些跃跃欲试：“真是难得一见的高手，虞老板，如果哪天你想买凶杀他，可记得一定要找我！”

　　只是如今他们距离太近，要在陆山川眼皮子底下不着痕迹地脱身几乎是不可能了。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灰鸮一手摸向怀里的飞镖，一手示意虞银银先撤。

　　虞银银却摇头：“这单任务结束了，楼里的人会把金子给你送过去。”

　　这一趟出来虞银银自然是做了伪装的，她如今的这张脸是钱灵身边的丫鬟芍药，既然无法直接脱身，留下来探探今夜钱灵的死也无妨。

　　反正也不想回去见江停雪那张死人脸。

　　虞银银扯了扯鬓间的碎发，整个人往灌木丛中一跌，灌木丛的枯枝刮破了粗布裙。

　　陆山川的刀尖挑开灌木时，看到的就是个瑟瑟发抖的小丫鬟跌坐在地，露出半张惊惶的脸。

　　“大、大人饶命！”虞银银颤着嗓子啜泣，“奴婢只是按小姐吩咐来找耳环……”

　　刀背抵住她下巴，迫使她抬头，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颈后汗毛倒竖。

　　陆山川的眼睛像两丸浸在冰水里的黑琉璃：“耳环在哪？”

　　“没、没找到……”虞银银死死咬着唇，“我怕小姐责怪，就想避一避，没、没想到看到小姐……”

　　陆山川突然俯身，鼻尖几乎贴上她耳垂。

　　虞银银浑身绷紧。

　　再是天衣无缝的易容术，也经不起脸贴脸的细查，若被这阎王发现……

　　“你身上有铃铛。”陆山川的吐息冻得她耳廓发麻，“哑铃。”

　　藏在衣袖深处的银铃串突然震颤，虞银银面上不显，心跳却漏了半拍。

　　这串铃铛自停厝所尸变后一直安安静静，此刻却像是嗅到同类气息的猎犬。

　　“奴婢不知什么铃铛……”她佯装去擦泪，袖中暗扣的毒针已滑至指尖。

　　只需一瞬，她便能脱身。

　　“陆千户好雅兴。”慕容昭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对个小丫鬟用锦衣卫的刑讯手段？”

　　刀光一闪，陆山川直起身时，那枚铃铛已落入他掌心：“你来得正好，认认，这铃铛，像不像钱进尸体里挖出来的那枚？”

　　慕容昭喉头微动，张了张口，一时竟说不出什么话来。

　　虞银银眼神嫌弃，前脚信誓旦旦说‘银铃之事无人知晓’，后脚就被锦衣卫当面拆穿。

　　所以说男人靠不住，要想脱身还得靠自个儿。

　　虞银银幽幽叹了口气，再开口时，已没了丫鬟身份的胆怯：“哑铃作响，陆大人可知为何？”

　　陆山川盯着她不语。

　　“这枚哑铃在此之前只响过三次，一次是靠近钱进的尸体，一次是在钱大小姐身侧，还有一次，是在红袖楼苏姑娘的闺房。”

　　而这三个人，都已经在蛊虫的啃噬下，成为冷冰冰的无头尸。

　　陆山川自然明白了她话中的未尽之意，他神色微敛，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是说，我也中了血啼鹃？”

　　虞银银微微摇头：“我只是向陆大人回禀所见之事，其余什么都不知道。”

　　话虽如此，但她的语气分明很是笃定，陆山川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反手长刀归鞘。

　　危险信号解除，虞银银正要继续开口，突然听到身后破风声骤起！

　　那是神兵划破空气、杀意凝成利器的声音。

　　电光火石之间，陆山川出手了。

　　刀多笨重，不以速度见长，而以威势压人。

　　但陆山川的刀却极快，快到虞银银根本看不清他出刀的动作，但刀光剑影中，她看到了另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江停雪？

　　这祖宗怎么偏在这时候现身？！

　　一只手悄然搭在她的肩上。

　　“虞老板，金子我还是喜欢你亲手给的。”

　　去而复返地灰鸮带着虞银银后撤，见她还不放心地转头，笑嘻嘻道：“放心啦，我们一走你家呆子也就撤了，毕竟想不开和陆山川拼刀的傻子也不多见。”

　　“闭嘴！”她咬牙低喝。

　　她本可以不暴露身份从陆山川手下全身而退，江停雪这一剑，彻底将她推到明处，能与陆山川平分秋色的剑客，整个京师唯有一人。

　　陆山川查到如梦馆，就只是今晚还是明早的区别。

　　银铃，红衣，金线。

　　怎么看她都和凶手脱不了干系，锦衣卫牢狱只怕已经在等她了。

　　虞银银心中叹气，撤到安全之处后，拍了拍灰鸮的肩：“此处已经安全，你回吧，我走另一条道再去钱府。”

　　灰鸮此人爱絮叨，但他有一点好，从不反驳雇主的决定。

　　再次潜入钱府前，虞银银略一犹豫，还是吞了一颗龟息丹。

　　这丹药难得，吃一颗就能隐匿自身气息三个时辰，虽有些副作用，但能瞒过陆山川的眼睛，付出点代价也值当。

　　钱府此时正火光冲天，慕容昭站在书房外，脚底下踩着一个鼻青脸肿的黑衣人：“李八，我该称你尊称你一声‘贼王’么，说，半夜摸进钱府找什么？”

　　两步开外陆山川弯下腰，手里的银铃一寸一寸靠近。

　　“叮——”

　　铃响的刹那，两人脸色骤变。

　　若虞银银所说为真，那么就说明这个李八也中了血啼鹃。

　　苏婉晴、钱灵、李八、陆山川，这四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竟然都在钱进死后中了血啼鹃。

　　他们的共同点是什么？

　　慕容昭心里隐隐有个猜测，手里掌握着更多情报的陆山川却已经有了结论，他们四人都在钱进死后，进入过这间书房。

　　但问题是，进过书房的远不止他们几人，比如慕容昭，进进出出不知道几次，到处搜查，可银铃却毫无反应。

　　“此人锦衣卫会带走。”陆山川这话显然不是商量，以锦衣卫的霸道作风，有这一句通知已算是礼貌。

　　慕容昭闻言也不生气，一脚将李八踢晕，才开口道：“陆大人是想从他身上找出血啼鹃的解法？可万一您身上的蛊虫比他先发作呢？就像今夜的钱灵，毫无征兆的，扑通，变成一具无头尸。”

　　“不劳操心。”

　　陆山川拎起李八就要离开，慕容昭却阴魂不散追在后头：“陆大人，钱进的藏宝图虽好，但也没有自己的性命重要不是吗？你我合作，想必……”

　　后面的话虞银银没有再听，如来时悄无声息，她再次消失在钱府。

　　藏宝图，也不知到底是什么宝藏，不仅招来嗜血诡异的蛊师杀手，还引得大理寺和锦衣卫穷追不舍。

　　虞银银心中冷笑，催动轻功疾驰向城外。

　　她换了一张脸，通过暗道进入一座隐秘山庄，有一男一女现身，齐齐弯腰行礼：“见过楼主。”

　　很少有人知道，除了京城小巷里的那间如梦馆，生财有道的虞老板还经营着一座人间楼。

　　明面上接些零碎生意，实际上做的却是情报交易。

　　“我让你们查钱进的消息，可有什么进展？”

　　虞银银询问的语气很平静，但肖飞雨却把腰弯得更低：“回禀楼主，暂时还没能查到更多消息。”

　　“足足半月有余，除了钱进是黔郡王的私生子之外，什么都没查到。”虞银银冷下脸，“是你们敷衍，还是你们无能？”

　　“属下无能。”肖飞雨单膝跪地，“请楼主息怒。”

　　她身侧的肖正雷跟着跪下，恭敬道：“目前仅查一些传言，尚未证实，故未敢上报楼主。”

　　“说。”

　　“他死之后，有消息传言，他手上有一张藏宝图。”肖正雷不敢卖关子，飞速道，“有人说那是一笔滔天财富，有人说是武功秘籍，也有人说，那是一枚……长生丹。”

　　“长生丹？当年徐福出海找的那个？”

　　这都是几百年前的传闻了，虞银银皱眉，慕容昭和陆山川不会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言掺和此事，这两人无利不起早，所图必然不小。

　　黔郡王是皇室宗亲，钱进作为亲子，当真藏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也不是不可能。

　　虞银银掩下纷繁的思绪，微微抬眼：“是很重要的消息，起来吧。”她似是称赞，忽而语调一转，盯着堂下的人影道，“如此重要的消息隐而不报，难不成飞雨也对那份宝藏有兴趣？”

　　“属下不敢。”肖飞雨跪在地上，把头埋更低，除了一句“不敢”，其余却什么也不为自己辩驳。

　　“回禀楼主，飞雨绝无隐瞒之心。”肖正雷怕自己的同胞妹妹受罚，连忙跟着请罪，“只是担忧消息尚未证实，怕误了楼主大事，才没敢第一时间上报。”

　　虞银银长期待在如梦馆，半年都难得来此一趟。肖家兄妹作为人间楼的实际掌控者，罚自然是不能罚的，她敲打了两句便算揭过此事。

　　离开之前，虞银银才随口下达了新的指令：“查一查阿雪。”

　　肖家兄妹对视一眼，均摸不透她的心思。

　　谁都知道江停雪是她身边最信任最得力的人，如今这突然要查，查什么，怎么查，他们都怕拿捏不好尺度。

　　但楼主发话，不管两人如何顾虑，都只能恭谨应下。

　　待虞银银一离开，肖飞雨就先皱了眉头：“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要查江停雪，她是不是察觉了？”

　　“恐怕是心有怀疑，楼主要我们去查，未必没有试探我们的意思。”

　　肖正雷从来不敢小看他们这位楼主，有心警告胞妹像之前那样隐瞒钱进消息的举动绝不可再有，没想到才开了口，肖飞雨突然就恼了：“楼主楼主，恐怕你已经忘了谁才是真正的楼主！是我们真正的主……”

　　“啪！”

　　肖正雷面无表情，一巴掌打断她的话。

　　肖飞雨自知失言，捂着脸不敢反抗，只是到底心有不甘，哑着嗓子暗骂：“鸠占鹊巢，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眼看肖正雷冷着脸又要动手，她连忙把话题绕回去：“查江停雪的事，我们该怎么办？”

　　“给雪公子传信，请他自己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