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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火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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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松眯瞪了一会,听到牧凡开门上车的声音,接着一阵包子的香味飘进她鼻子里。
咕噜。她肚子叫了声。
牧凡一只手里拎着两塑料袋小笼包,刚出锅的,冒着热气,塑料袋上都是水汽。另一手拎着两大杯豆浆。
牧凡从兜里掏出一包湿巾,给了程松两张,又拿出两张把自己的手仔细地擦了一遍。
程松懒洋洋地用湿巾随意地擦了下,就停下动作。
牧凡擦完手,又从兜里掏出个塑料袋,把用过的纸巾扔进去,“这垃圾袋啊。”跟程松说。
程松看着牧凡一个接一个的动作,简直安排的明明白白,一个男孩子怎么能这么细致。
牧凡看了眼程松手上仿佛没用过的湿巾,伸手把湿巾拿过来,又把程松的手扯过来,仔细地用湿巾擦了一遍,又把擦完的手放了回去。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做了很多遍。
以前也确实做了很多遍,程松心想。
牧凡把豆浆的吸管插上,递给程松,“小心烫。”
程松伸手接过来,吸了一口,热乎乎的,甜丝丝的,喝到胃里很舒服。
那边牧凡又把塑料袋打开,把包子露出来,捏起一个塞进嘴里,肉馅的小笼包一口一个,没一会就吃了半袋。
程松也捏起来一个,送进嘴里,一咬,鲜美的肉汁弥漫在唇齿间,顿时让她觉得更饿了。
两袋小笼包很快被两个人安静地分食掉。
程松摸着肚子,舒服地叹了口气,继续瘫倒在座椅上。
“还有一个多小时呢,下去走走,坐太久了。”牧凡迅速把剩下的塑料袋和纸杯装进垃圾袋,系好,打算下去丢了。
程松看了看他,也打开车门跟着下去。
八月底了,空气已经凉了下来,阳光晃得程松眯了眯眼,仰头深吸了一口气。
牧凡已经从垃圾箱那边走回来了。
程松往小广场上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懒洋洋地倚在一颗树上,她齐肩的头发在车座上蹭的乱哄哄的,松松散散地随风飘。
牧凡站在她旁边,站得笔直。
“你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牧凡没头没脑地说了句。
程松思考了三秒,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你是咋想的?”程松从兜里掏出盒烟,点上,吸了一口。
“也没咋想,就是不太一样。”牧凡看了程松一眼,“可能太意外了吧。”
程松笑了一声,烟也随着笑弥漫出来,笑着说:“是啊,一不小心,婚都结了。”
牧凡有点不好意思,没接话。
程松问又抽了一口,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牧凡沉默了一会,声音有点闷:“我也不知道。”
程松看了眼旁边低着头的小孩,本来站得挺直,这一刹那感觉肩膀都耷拉了。
“你这么年轻,有的是机会。”程松顿了顿,“我觉得你机械设计做的很好啊。”
牧凡的肩膀更耷拉了,闷声说:“我考不了从业资格证。”
程松走到旁边的垃圾桶上,把烟捻灭了,问:“你以前在哪上学的?”
“蓬京大学的。”
“机械设计与制造专业?”
“嗯。”
程松突然“噢”了一声,“你才二十岁呢,还没毕业吧。”
“不是。”
程松瞥了眼牧凡,按了按眉心,抗议道:“我都被你说糊涂了。能不能关照一下前智障患者,把话讲明白了。”
牧凡咬了咬嘴唇,“没啥。”
程松啧了一声。
这别扭的小孩。
牧凡把兜里程松的车票和临时身份证掏出来给她,又把剩下的钱给她。
程松接了车票和身份证,看也不看,直接塞兜里。
“钱你揣着。你管钱。”程松打了个哈欠。
牧凡的手没缩回去。
“搁我手里,咱俩就得喝风,懂吗?”程松说得理直气壮。
牧凡把手缩了回去,他算是发现了,这几天相处下来,程松已经暴露本性,第一天见面那客客气气的态度已经消耗殆尽。
估计也是头疼闹的。
不过她现在这个松散的样子,反倒让牧凡觉得亲近了一些。
见小孩不说话,程松自我反省,深呼吸,扯出了个笑容:“我花钱没数,这现金也没多少,得省着点儿用嘛。”
牧凡嘴角露出点笑容,“别费劲笑了,累得慌。”
程松被他气笑了,“学坏了啊,小朋友。”说着在牧凡蓬松的短发上使劲揉了一把。
手感真不错。
牧凡闷声说:“我才不是小朋友。”
程松又笑了一声。
牧凡耳尖有点红。
又回车里坐着等了半个多小时,准备进站去候车室,牧凡把自己的行李箱从车上拿下来。
“车怎么办?”牧凡抬头问程松,却看着程松眼巴巴的看着行李箱,不知为何,牧凡竟然突然明白了,“你想上来坐着?”
程松赶紧点头。
“来吧。”牧凡扶着行李箱冲她点头。
程松美滋滋地坐上行李箱,“车就扔这吧,不用管。”
“好。”牧凡从侧面推着行李箱往车站走,为了方便用力,他靠程松比较近,程松的头发蹭在他脸上痒痒的。
他脑子里冒出的想法竟然是:阿松还是太轻了。
牧凡也不太懂自己。
程松一直赖在行李箱上,甚至安检的时候,她都有点想跟行李箱一起被牧凡扔到履带上,最后在牧凡谴责的目光中作罢。
坐上了普通的火车,程松和牧凡面对面靠窗坐着,面前隔着个小桌板。
牧凡盯着手里的票在发呆。这趟火车的终点是蓬京,也是他们的目的地。
买票的时候,牧凡就愣了一会儿,这个他逃离了半年的地方,竟然又要回去了。
程松有点无聊,敲了敲小桌板,“车票有问题?”
“没,没问题。”牧凡回神。
“你不想去蓬京?”程松问。
“还好。”
“你应该挺熟那儿的吧。”
“嗯。”
程松噗嗤一声笑出来,牧凡不解地看向她。
程松笑着说:“你跟我印象里的20岁小孩差好多啊。”
牧凡抿了抿嘴:“我不是小孩。”
程松还笑:“小孩都不承认自己是小孩。”
牧凡不说话了。
程松继续说:“你爸妈到底是怎么养出你这个脾气的,哈哈哈。”
牧凡:……
程松看着牧凡一脸无奈的表情,说得更起劲,“你肯定是那种很乖的孩子,不用爹妈操心的那种,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大儿子,做梦都能笑醒了。”
程松摸了摸下巴,老神在在地介绍自己的光荣事迹:“我从小到大,就是让爹妈老师最头疼的那种,逃课打架,抽烟喝酒,烫头纹身,简直无恶不作哈哈哈。”
牧凡被程松的笑容感染了,也露出些笑意,他从小到大,确实一直在认真上学,听课,写作业,上特长班,像程松说的那种“无恶不作”的同学,他从来没有近距离接触过,就像两个世界里的人似的。
牧凡也有点想象不出来,那时候的程松是什么样子的。
程松看着面前的大男孩真的开始认真思考,实在觉得太可爱了,她忍不住伸手又在牧凡头上撸了一把。
牧凡被突然袭击后,又不解地看她。
程松装作没看见,继续讲自己:“我妈还安排了一个秘书,专门替她接老师打来的电话。我妈总说要被我气死了。”程松笑了笑,“后来她真的死了,我还反省了一下是不是自己的原因。”
看着程松在笑,牧凡有点笑不出来,他记得在新闻上看过,程氏工业的创始人程佑怡过世的原因是先天性的疾病,是医学上还没有攻克的病症。
“对不起。”牧凡说。
程松笑得没心没肺的,“道什么歉啊,我早就想明白了,人活着,早晚都得死嘛。”
“我父母也过世了。”牧凡闷声说。
程松收起了笑,沉默地看着面前的男孩。
程松有些心疼他,她身体前倾,伸出手把年轻沉默的男孩子拉到自己面前,轻轻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乖。”她用额头抵着牧凡的额头,轻声说。
温热的触感,从额头一直到心口,牧凡觉得自己的心里淌过一道微弱的电流。
“好啦,”程松坐回去,撸起袖子,“来,让姐姐再给你讲讲我的光荣事迹啊。”
牧凡补充道:“无恶不作。”
程松也笑,一路上她都兴致勃勃地跟牧凡讲着有趣的事情,再没有问及牧凡的过去。
程松觉得,牧凡就像一件贵重的礼物,拆开素雅的包装,才会彻底展露。但问题是,这件礼物目前还并不属于她,程松只能止住拆包装的动作。
旅程的后半段,程松因为聊天消耗了过多的体力,早早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牧凡安静地看向窗外快速后退的风景,所有的景物都那么急着离开,似乎不想多做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