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环》爱家威

17、红点

　　牧凡回到卧室，坐在床边发呆。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阿松会成为一个正常人。面对现在的情况，让他觉得有些措手不及。
　　笃笃笃，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请进。”牧凡站起身。
　　程松拖着一个大号的行李箱站在门外，“这些是你的东西，我让人去之前的房子里拿回来的。”
　　牧凡抬眼看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我知道你很多东西应该挺重要的，看看少了什么再找我。”程松把箱子推给牧凡，又递给他一部新的手机。
　　“你原来用的手机找不到了，但已经把手机号给你补办好了，用了你的证件。”
　　“谢谢。”牧凡接过手机。
　　“哦，我已经把我的手机号录进去了哈，你的我也记下来了。”程松冲他眨眨眼，“一会你记得通过我的好友申请啊。”
　　牧凡露出点笑容，点点头。
　　牧凡皮肤白皙，这段时间乌黑的头发长长了，微低着头的时候，刘海略微遮住眉眼，脸颊有些瘦。看起来就是个乖巧的邻家大男孩。
　　程松很想伸手去揉一揉牧凡浓密的短发，生生忍住了。
　　代亦已经在程松来这之前，耳提面命，让她别瞎撩。
　　“好啦，那我先下去啦，有事随时喊我。”
　　“嗯。”
　　程松走后，牧凡关上门，先把手机打开，果然看到通讯录里唯一的一个联系人，程松，后面写了手机号。
　　点开登陆界面，通过手机验证码登陆，这是牧凡离开首都后重新申的号，加好友很少，登陆后，有宋强给他发的几个消息，问他去哪工作了。牧凡简单回复，说是回了老家。
　　之后看到下面通讯录上的一个红点，是程松给他的好友申请。
　　牧凡点了通过申请。
　　程松的ID名就叫程松，头像一个角度很奇特的自拍，不仔细看都没辨别出是她，脸上的妆就是今天这个，估计就是今天注册的号，相册也是空的。
　　牧凡看着聊天窗口的那句“你已经添加了程松，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有点犹豫要不要发点什么。
　　突然，程松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接着发过来一个打招呼的表情。
　　牧凡想了想，也回了个打招呼的表情。
　　之后对方没有再回复，牧凡就放下手机，把旁边的行李箱打开，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他的东西。
　　牧凡看到那白色的相框里的全家合影，上面的牧平露着开朗的笑容。
　　牧凡把照片拿出来，想要撕了，动作做了一半停了下来，无力地塌下肩膀，又把照片装进相框，放回了箱子里。
　　箱子里还有牧凡画的设计图。已经没用的设计图。
　　牧凡叹了口气，把箱子原封不动地关上了。
　　这半年来，他真不知道怎么过来的。
　　牧凡想到了程松，是啊，还好有阿松陪着他。
　　但现在，他连阿松也失去了。
　　再次，一无所有。
　　牧凡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自己的人生，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接下来，他又该怎么办。
　　他就像一叶浮萍，在水面上飘荡，没有根，也不知道会漂到那里。
　　嗡嗡。手机震动了一声。
　　拿起手机，是程松发的一条消息。
　　“厨房冰箱里有些吃的，记得去吃哈。”
　　牧凡回了个“知道了，谢谢。”
　　那边发了个“伙伴”的表情。
　　被提醒了之后，牧凡觉得自己是有点饿了，看了眼手机，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之前一个礼拜，一直有人给他按时送餐来，显然那些人都离开了，现在吃饭的事情需要自己解决。
　　牧凡还没有看过这个房子到底是什么样的。
　　算了，不饿死，活下去，暂时算第一个目标吧。
　　牧凡起身下楼，厨房在一楼。
　　厨房面积很大，各类厨具都很齐全，锃光瓦亮，摆放整齐。
　　最打眼的，是挨着摆了三个双开门的大冰箱。
　　牧凡打开一开，冷藏里面摆满了各种方便食品，做好的意面，炒饭，饭团，等等。总之，通过微波炉加热之后就能吃，非常方便快捷，但上面都没有便利店的标签，只是贴了便签纸，写着个日期。都是昨天做的，估计是昨天才送来的。
　　冰箱冷冻里面屯着很多速冻食品。
　　看着这巨大的囤货量，牧凡突然意识到，程松对他说需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应该是不短的一段时间。
　　牧凡随便拿了一份炒饭，在微波炉里叮了一下，找了把勺子，站在厨房里就把饭吃完了。
　　刚吃完，牧凡收到程松发来的消息。
　　“麻烦帮个忙，我在三楼卧室，拜托啦。”
　　程松上了三楼，有个房间门半开着，走过去，看到程松正趴在床上往外看，见牧凡来了，露出个开心的笑。
　　“你好快。吃饭了吗？”
　　“刚吃完。”牧凡进了门。
　　这个卧室跟牧凡住的卧室大相径庭，屋里只有一张单人床，看上去像是医院里的病床。程松正大字型躺在上面，胳膊从床两侧耷拉下来。
　　除了床之外，卧室里全是一些医疗设施，还有很多药品。
　　程松看着牧凡的视线，“哈哈，这些都是摆着玩的，大多数都用不着。”
　　牧凡看着程松，“你身体不舒服？”
　　程松：“没事啦，小问题。”
　　程松之前嘴上涂的口红擦掉了，嘴唇看着泛白。
　　牧凡没再问，只说：“你需要我做什么？”
　　“哦哦，是这个！”程松抬起一只手，把脖子后方的头发撩开，露出细长的后颈。
　　“看到有个小红点了吗？就像青春痘一样的那个。”
　　牧凡上前，在床边弯腰，凑近了看。
　　“看到了。”
　　白皙的皮肤上，一个不大的红点，上面露出点黑色。
　　这不是什么青春痘。
　　程松又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托盘，里面有个小镊子。
　　“能帮我把里面的东西夹出来吗？”
　　“稍等，我拿点酒精消毒一下。”牧凡起身到旁边药品里查看。
　　程松歪着头，视线扫过牧凡挺拔的身形，修长的双腿。
　　小朋友真是个好认真的人。
　　牧凡回来，用医用棉沾了酒精，小心擦拭了一下皮肤表层。
　　酒精擦在脖子上凉飕飕的，程松忍不住打了个小哆嗦。
　　“没事吧？”牧凡给镊子也消了毒，还擦了擦自己的手，准备就绪。
　　“没事，来吧。”程松说，“别管是什么，一口气扯出来就行。”
　　牧凡用镊子碰了碰红点上露出的黑色，竟然是硬的。
　　捏住后，往外一扯，扯出一小块规整的黑色金属片，下面还连带着一条手指长的血红色的东西，像某种人体组织一样。
　　牧凡在拔出的时候，心里有些紧张，程松一直在说，“都拔出来，没事，别怕啊。”
　　“扔到那个托盘里就行。”
　　当那一长条彻底拔出来时，程松猛地吸了口气，“嘶。”她皱着眉，无力地摊在那里。
　　“不要紧吧，你是不是头疼？”牧凡把镊子和拔出来的血淋淋的东西扔进托盘。低头看程松后颈，红点上稍微渗出点血，但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就像被挤过的痘痘。
　　牧凡看程松的脸色更差了，即便是上了很厚的妆，也遮不住她苍白的脸色。
　　程松趴在那里缓和了一阵子，才扯着嘴角笑起来，“我没事，干的不错小伙子。”
　　程松打算从床上起来，胳膊撑在床上时，有些发抖。
　　程松坐起身，笑着看着牧凡：“多亏你在，这东西跟我想象的有点出入，可能是在身体里呆太久了吧哈哈。”
　　程松伸手想摸摸后颈，牧凡握住她手腕，“先别碰，还有点渗血。”
　　“哦，好吧。”程松看了下握着她的手。
　　牧凡赶紧松开。
　　“你别紧张啊，真没事。”程松说。
　　牧凡看了眼托盘里的东西。程松也看了眼：“呦，这么长了。”
　　“这是微型芯片。”程松解释，“我自己植入的。”
　　牧凡看她。
　　“因为某些原因，我抑制了大脑神经对外界信息的反应。说白了就是变成智障。哈哈哈，智障。”程松说完还觉得好笑，自己哈哈直乐。
　　牧凡没有笑，会因为什么原因，会在身体中植入这种东西，去控制大脑这个人体最关键的部位。一旦有什么意外，就会彻底丧失意识，甚至脑死亡。
　　“你好好休息。”牧凡站起身，把桌上凉透了的饭团拿走了，“待会我送点吃的给你。”
　　“你真好，谢谢哦。”程松笑着跟他挥挥手。
　　“你头疼的话，就躺下，会舒服点。”牧凡说完，转身出门。
　　程松笑了笑，小朋友真是认真又严格，让她心里怪痒痒的。
　　又一阵头疼袭来，程松哀嚎一声，赶紧躺平。
　　算了，现在这副德行，根本浪不起来。
　　过了一会儿，牧凡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炒饭来。
　　“先吃点东西吧。”
　　程松晕乎乎地从床上起来，倚着床头坐着。
　　牧凡看着她迷迷糊糊的样子，让他想起了曾经的阿松。
　　鬼使神差的，牧凡坐在床边，用勺子盛了一口炒饭，送到程松嘴边。
　　程松也很自然地张开嘴，把炒饭吃了。“嗯，好吃。”小声嘟囔。
　　牧凡露出了一丝微笑，继续投喂。
　　炒饭他重新回锅了一下，会比之前的味道好一些。
　　吃了小半盘，程松终于从迷迷糊糊的状态缓和过来，彻底睁开了眼。
　　被程松亮闪闪的眼睛看着，牧凡不自在地低下头。
　　“我自己来吧，谢谢你哦。”程松伸手接过盘子和勺子，“这个炒饭真好吃。”
　　牧凡起身要走。
　　“你做饭很好吃，这是你做的味道。”程松大口地塞着饭，一边嚼一边说。
　　这个吃饭的样子，跟原来的阿松一模一样。
　　牧凡愣了愣。
　　“我想起来一些事情啦。”程松语气轻快：“我想起你做的饭很好吃！以后，我会把我们之间的事情都想起的。”
　　牧凡心里也不知道，他到底希不希望程松都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