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迷雾（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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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是第一次见到邵文荆如此严肃，平时他总是给人感觉温文尔雅一幅好脾气的样子，这会较真起来，压迫感竟也十足。胡天家的几个随从，果然都不简单，如果真凶真是他的话，方子昭怕是输定了。
“想我不主观也可以，那邵先生能不能告知大家，昨天下午，胡大人离开我家墓园后，又去了哪里。”方子昭也不客气，这会连叫胡天的称呼都变了。
邵文荆折扇轻轻一摇，笑得无不轻松淡然，“我家大人的行程，只需向他的上级报备，方公子以什么身份？”
“你——”方子昭一时说不出话来，双拳再次紧握，两道锋利的眼神如利剑般射了过去。
邵文荆对他的愤怒完全无视，只接着又说道，“据我所知，方家昨天下午有摆祭坛收妖吧？你们口中的蜮精跟这事有没有关系我不清楚，方公子你有多少实话没说我也不计较，但你若想尽快找出真凶，我看，还是先从你妹妹和她那丫头上着手。你若真是毫不怀疑，刚才也不会阻止方小姐离开了吧？”
方子昭眼神不自觉地闪开，“你这话什么意思？”
“要我说得更明白？”邵文荆挑眉，收起折扇，“那好，我只说一点，刚才燕儿姑娘为何不肯回答她昨天去了哪里，有没有一直跟方小姐在一起？你难道就不怀疑？”
方子昭冷笑，“我不怀疑，颖之帮她肯定是有她的理由的，这个我不便多问，真凶也不可能是燕儿，她没有理由要杀我爹。”
“你错了！”邵文荆一字一句的反驳，表情严肃，“我怀疑的不是燕儿姑娘，而是你的妹妹，方颖之小姐！”
“你胡说！”方子昭大吼一声，如果不是龙小武拉住，他恐怕要向邵文荆冲过去了。
“别自欺欺人了！就算你不信我，那你总该相信韩师父吧。”邵文荆说着，折扇指向韩珺仪。
方子昭压住火气，也把征询的目光投了过去。
韩珺仪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淡，听在人耳里，很容易将火气，“颖之小姐昨天晚上出现的时候，身边跟了几个丫环？”
方子昭愣住，回想了一下，才慢慢答道：“两个。”
“可有燕儿姑娘？”
“没有。”
“平时陪同方小姐出门的，向来只有燕儿姑娘一个吧？”
“这个——，是。”
“那你可有问过守门的家丁，昨天方小姐和燕儿姑娘是不是一起回来的？”
方子昭摇了摇头，“没有。”
“可是我却有问。”韩珺仪的语气没有半点波澜，听在人耳里的感觉却不同寻常，“早上我过来的时候，守门的小六儿给了我一张芝麻饼，还是刚出炉没多久的。说是希望一会儿办完了案，能给他算个卦。”
“那又跟刚才你说的那事有什么关系？”方子昭不解。
“方公子，你们早点吃的不是芝麻饼吧？”韩珺仪答非所问。
方子昭又愣了，龙小武忍不住想笑，这个韩珺仪，真是走哪都忘不了吃，那小六子怕是早知道他这喜好，所以拿张饼来求他帮忙，估计比给银子有效多了。咦——不对！龙小武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韩珺仪似是听到了龙小武偷笑的声音，看不见的眼神很容易就移了过去，“龙师父，请问茅房在哪里，在下也忽然想去方便一下。”
龙小武心中了然，对韩珺仪的佩服不由又加多一层，果然什么都骗不了他。于是笑笑，走出来清清嗓子道，“其实，我刚才根本不是去茅房，韩师父，邵先生，你们俩大概是早就知道了，就等我现在出来说话吧？”
说着，转身看向方子昭，正色道，“没错，子昭，你妹妹确实有很多值得怀疑的地方，方才我跟着她俩出去，听到了她们躲在假山后偷偷说的话。”
“什么话？”方子昭的呼吸变得紧张起来，瞳孔也放大了。
于是龙小武便一五一十，将刚才听到的话全说了出来，末了，还懊恼地拍拍自己的头，“要不是被发现，我肯定还能听到更多，这也倒罢了，方小姐和燕儿姑娘居然还把我当成登徒子，真让人窝火！”
方子昭的眼神黯淡下去，口里辩解道，“这也说不明了什么，你方才说到燕儿担心我会赶她出去，最多是她触犯了我方家的什么规矩而已，颖之护着她，也只是舍不得这个丫头。”
“你说的是挺在理，那要不要把两位姑娘叫过来，问个明白才是呢？毒是谁下的我现在还不清楚，但我敢肯定，方小姐绝对知道什么内情。”邵文荆步步紧逼。
方子昭怒道，“你别逼人太甚，要说杀人，胡大人才是最有动机的，你如此公私不分，叫我如何信任你？胡大人让表面让你留下来帮忙查案，实际上是想让你暗中阻挠，想办法嫁祸于人吧？”
“是吗？”邵文荆不怒反笑，“那我家大人的动机是什么？”
方子昭一时语塞，这下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所谓家丑不可外扬——
“如果表哥觉得太难以出口的话，那这事，还是让我来说吧！”方子昭正犹豫着，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年轻冷冽的声音，众人定晴一看，胡逸风正狼狈不堪地从门外走进来，一身华服现在全是灰尘，发冠也歪了，上面镶的两颗珠子不知被什么人抢了去，还鼻青脸肿的。一个家丁急匆匆地跟在他身后冒出来，口里还喊着，“表少爷，您不能随便进去！”
方子昭扬了扬手，示意没关系，让他先出去。家丁便点点头退下了。
看到胡逸风那滑稽的样子，小槿忍住发笑，偷偷躲到了珠帘后面，龙小武甚至“呵呵呵”的笑出声来。
胡逸风倒霉，比什么都能让他欢乐。
但胡逸风现在没空跟他计较，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就作罢了。
邵文荆皱眉，走过来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公子，你怎么搞成这样？”
胡逸风扭头看了韩珺仪一眼，对方毫无焦距的眼神让他暗暗松了口气，“这事一会儿在说。”
方子昭吩咐下人来给他打水洗脸，却被胡逸风拒绝。方子昭有些难堪，其实，他对这个表弟，并无芥蒂，他向来不是心胸狭窄之人，况且，仇恨只是上一辈的事情，他不会迁怒给别人。
但胡逸风并不明白他的心思，而这会，他也不想明白。推开方家下人递过来的脸帕后，摒退了闲杂人等，胡逸风便将那天胡天对自己说的往事愤懑地娓娓道来。
从胡逸天的口中，众人得知，原来，胡天和方家豪虽是表兄弟，但关系并不好，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恶劣。胡天十六岁那年父母双亡，所以后来一直寄住在方家，可是没两年，方夫人，也就是胡天的姨妈因病过世了，方家便将胡天当成长工般使。胡天与方家豪不同，喜欢读书，而且颇聪明。胡天二十岁时，与方家豪同时喜欢上了镇上一位穷人家的姑娘，可惜这姑娘钟情的却是胡天，而且方家家大业大，也不允许方家豪取一个贫民女子为正妻，方老太爷私下给方家豪许了一门婚事，并强迫他及早成了亲。所以后来，这姑娘自然而然就嫁给了胡天，方家豪认为胡天是横刀夺爱，越发对他怀恨在心，因此处处找借口打压这夫妻俩，小两口的日子很不好过。于是后来胡天便发誓，无论如何要考取功名，入仕为官，让妻儿过上好日子。
胡夫人生下儿子以后，因为条件太差调理不当，身体出了很大问题，胡天到处筹钱给妻子治病，却收效甚微。方家豪于是在那时出面，跟胡天谈了一个合约。
也就是：方家豪出钱，找最好的大夫给胡夫人治病，还给胡天进京赶考的盘缠。唯一条件，就是让胡天当时刚满月的儿子成人之后入赘方家。
“这就奇怪了，方老爷为什么要开出这样一个条件？按理说他那么恨你爹，应该不会那么好心帮他，而且他自己也不是没儿子，为什么要让胡公子你入赘，他就不怕将来生出后患？”听到这里，龙小武忍不住插嘴打断，这事他那天也在市井听人说了，跟胡逸风说的几乎无二，就是这一点他始终不明白。
“话是这样没错，关键就在当时方家的大少爷——”胡逸风将手指指向方子昭，“我的这位表哥，不幸落水，救上来后昏迷了三天三夜都不醒，好多太夫都说他大概是没救了，所以表叔才想让我入赘的。不管怎么说，也是亲戚一场，找个自己人做女婿，也好防财不外漏。可谁知到了第四天，表哥竟然奇迹般地醒了，还健健康康的活了下来。
而那时候，我爹已经离开了碧水镇，待他一举高中荣归故里，我娘早已去世。表叔说我娘是因为病入膏肓，所有太夫都无力回天了才死的，但我爹根本不信。而且，据有下人传，说是表叔想逼我娘为妾，我娘又气又羞，急怒攻心，病情更严重，所以才吐血而亡的。但表叔矢口不认，且无凭无据，我爹也拿他没有办法。且无论怎么说，方家对我爹也还是有恩的，所以我爹也没有深究，后来就带上我去了云州任职，十六年来，也只回过碧水镇两次，且都是因公事路过，顺便来拜祭方老夫人也就是姨婆的。”
邵文荆和龙小武听完，不由面面相觑，方家和胡家这段恩怨，听起来还真是一点新鲜感都没有，大概每个大户人家，家谱上都会有段不太光彩的历史。龙小武一早也知道方家豪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没想到会渣到这个程度，连自己的表嫂都不放过。不过，胡天看起来也真不像是善类，他真愿意这么轻易就化解这段过去？
而在方子昭眼里，胡逸风所说的这些话，也不过是他的一面之词，虽然也许，自己的父亲确实曾做过对不起大伯的事情，伯娘的死，爹也许是有责任，但是把所有的过错，一味推到这边来，是不是也过份了些呢？当年那事，爹那天晚上可不是这么对自己说的。
“当年的事情，究竟孰是孰非，我也不想与你深究，现在我爹人也已经死了，就算有什么仇恨，也都该解了，我现在只想知道，杀我爹的真凶到底是谁，我不是揪着大伯不放，我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方子昭的语气也开始变得冷硬，他本就不是一个爱好计较的人，但关乎人命的事，再怎么样他也觉得不可原谅，何况那个被杀的人还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要个交待又有什么错？
“好啊！你想知道我爹昨天下午究竟去了哪里？都干了些什么是不是？”胡逸风走上前来，盯着方子昭的眼睛冷冷地回道，“那我就告诉你，我爹昨天下午——”
“公子！”邵文荆一声大喝，赶紧拉住他。
胡逸风不予理会，用力甩开邵文荆的手，“我爹昨天下午，一直呆在驿馆，碧水镇几乎所有的乡绅都来拜访我爹了，表哥是不是想把那些乡绅都叫来问一遍话呢？”
胡逸风此言一出，方子昭不禁愣了，龙小武也在心里暗暗唏嘘：怪不得邵文荆一直不肯说了，一个来自直隶州的知府大人，接见一堆与自己并无甚直接利益关系的乡绅，能有什么干净的事情呢？说出来都没人信吧。
“现在，方公子是不是该请方小姐和燕儿姑娘过来问话了？”邵文荆的声音，忽然变得格外冷然，时常挂在脸的笑容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连站在三步之外都能隐隐感受到的寒意。
“这——”方子昭的思绪有些乱了，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龙小武插话道，“就算叫她两人过来，我看方小姐也未必肯说出什么来吧？”
“我知道了！”一直藏在珠帘后的小槿，突然跳了出来，“肯定是蜮精扮成颖之小姐的样子下的毒，我来去让它现出原形！”
“小槿！”
“是你？！”
方子昭和胡逸风同时惊叫了出来。
“你果然在这里，快把我的玉佩还给我！”胡逸风赶紧冲上前，一把扣住了小槿的手腕。
小槿轻而易举地甩开他的钳制，跳到一边，嘻嘻笑道，“先借我用一用嘛，到时一定会还你的！”
“借你用？凭什么借你用？是方颖之叫你来偷的吧？别作梦了，我不会娶她的，快还给我！”见这丫头如此灵活，胡逸风倒有些始料未及，一个旋身挡住对方退路，再次扣住了她。
不管怎么说，他胡逸风还是有两下子的，不然怎么对得起“小神捕”这个称号？
“真不想娶她的话，那就把玉佩借我！”小槿也有些急了，她总不能在这儿当众施法，弄晕了胡逸风吧？
“别闹了！”沉默许久的韩珺仪，突然轻轻地开口。
语气清淡，仍是不带半点情绪，却莫名的，让人感到几分威严。众人不由都愣了。小槿眼神飘忽了下，嘴里不自觉喃喃地念叨出声：珺哥哥。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迷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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