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小同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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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扬的大脑有片刻当机。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这一退，就给销售总监留出了空间，只见他刚刚消失怒色的脸上瞬间换上如释重负的神色：“不好意思啊小同学，我也不太清楚。你们聊……”
他上半身还在说话，下半身已经拐了出去。销售总监最后一句话压低了声音，甫一说完，就迅速从钟扬和俞天衡之间消失了，嫌自己碍事似的。
钟扬眼皮一跳。你们聊？我们很熟吗？
眼看俞天衡高大的身影到了跟前，钟扬发现自己竟然生理性紧张。他不动声色，再次小退一步，客气而不失礼貌地微笑：“我想起来教室在哪儿了，谢谢。”
俞天衡目光一垂，见钟扬修长的二指之间夹着一本小地图宣传册。
钟扬游客般的身份不攻自破，拔腿就走。
俞天衡也不拦，抱臂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
片刻后，钟扬原路返回。
教务A楼一共两个出入口，休息室位于其中一个入口处，另一个入口外管道施工，暂时封死了。而第五阶梯教室在教学A楼，这两幢楼在地图上都标记为A楼。两幢楼背靠背，中间是推理社团的工作室，是博华大学最著名的新生迷路点之一。
两人目光闪电般对上了，俞天衡再次问：“我带你去？”
钟扬：“……”
钟扬内心挣扎了一下，放在平时，俞天衡这个段位的人主动要求提供帮助，五分钟内他都能和对方聊到专业领域，十分钟内两人联系方式都互换了。更何况俞天衡有颜值和身材的加成，或许还会优先互换联系方式。
但他和俞天衡之间埋的地雷太恐怖了。他可以接受和人聊着聊着，恍然大悟“哦原来我在哪哪见过你/听过你”，而不能接受出现惊悚一幕“哦我想起来了某天我睡过你”。
想想就酸爽。
这时，一个女声“咦”了一下，钟扬转头，见两个学生走过来。
曹萌看看俞天衡，又看看钟扬，最后对着俞天衡说：“俞教授，第四阶梯教室的设备调试好了，您现在就去看一下吗？”
“好，”俞天衡答应，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钟扬，看得后者再次生理性紧张：“杨岚，一会儿麻烦你带这位……同学去一下第五阶梯教室。”
杨岚是俞天衡的云端死忠学生，好不容易才抢到这个助教机会，听见吩咐整个人都精神了：“好的！”
钟扬松了口气，肩膀也放松下来：“谢谢。”
将钟扬举动尽收眼底，俞天衡心中微动，只道这是个腼腆内敛的人，自己不能心急。
腼腆内敛的钟扬一离开俞天衡的视线，立刻和杨岚聊得热火朝天，还互换了V信。钟扬为杨岚和科商板管理员牵线搭桥，杨岚则答应有新媒体、传播学类的讲座会预先告知钟扬，还推荐给了钟扬好几位知名导师。
话题末了，杨岚发出邀请：“你也可以换个领域尝试尝试，比如来听听俞教授的讲座，他上课比较有趣，没有晦涩的专业知识，但就是有本事把前沿理论讲通透，包管你听完意犹未尽。”
钟扬站定在阶梯教室门前，钟扬本想客气地打个哈哈，不料阶梯教室内人声鼎沸、轰乱声一片，空气中飘来汗渍味，使他胃里陡然一阵恶心。呕吐欲突如其来，钟扬脸色一下就白了。
他摇晃了一下，扶住墙壁。
杨岚一愣：“你人不舒服？喂，你、你还好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能。”钟扬强忍不适回答他，捂着胃部蹲下来，深呼吸。他内心闪过一丝疑虑：这个原主的身体可能真有问题，得做个体检。
“你状态不太对，”杨岚也跟着蹲下来：“我送你去医务室？”
“哎让让，挡着人了。”几个人从走廊经过，被蹲着的两个人挡了道，杨岚皱了皱眉，起身退让开来。提着零食小吃的男男女女从钟扬面前晃过，塑料袋里酸的甜的味道飘来。
钟扬敏锐地捕捉到其中的酸味，恶心感奇异地消退稍许。人群已过，杨岚又走到他身边，要扶他起来。
钟扬脑中一个念头闪电般，让他瞬间惊惧，他摆摆手，扶着墙站了起来：“坐会就好。”
杨岚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只觉他面色比之前更苍白。但讲座快要开始，他只能点头道：“那我先去俞教授那边，有需要给我发消息。”
告别杨岚，钟扬晃进阶梯教室。
阶梯教室已经没有位置可坐，他就靠墙站着。
讲座开始了，钟扬忍着胃部不适，掏出本子记笔记，心里那几个循环往复的念头一直干扰他。
原书书名叫什么？《活着就是犯贱》。还有呢？还有生子。
细思恐极。他没吃过猪肉，总也见过猪跑，他最近的种种状况，想呕吐、容易困乏、情绪波动变大……放到异性身上，那是要立刻去买验孕棒的。怪只怪钟扬早先只把生子当做安怀的特异功能，压根没往这方面想——怎么可能往这方面想！
就算他思维开放，遇上这事，还是不可置信。
冷汗不断沁出来。
去医院查？不妥。
钟扬重重划掉一句话，掏出手机，搜了性别加怀孕几个关键词，想看看男性生子在这个世界正不正常。
——好在没搜出什么男性生子专院，只搜出一堆□□耽美文。
钟扬松口气，抬起头，却对上了一旁哥们儿惊恐的目光。
钟扬：“……”
哥们儿：“……”
一直挤着钟扬肩膀的老大哥一秒怂，挪开两步，和钟扬拉开了距离。
钟扬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阶梯教室大屏，心里让自己冷静再冷静。
讲台上，教授讲得生动，控场本事一流。到了重点知识点，大家便屏息聆听，到了有趣处，又哄堂大笑，时间不知不觉，飞速而过。
两个半小时，钟扬站得腿都麻了，没意识的笔记记了七八页，才想清楚：怀没怀，过两个月就知道了，反正就算真怀了，他也没法打胎。如果生命真的如此狗血，就生下来。
毕竟当年他妈也是把他生下来，才抛在路边，而不是把他摁死在肚子里。再意外，也得给人个机会。
余光中，不少人从前后两道门疏散出去，另有一大批人向主讲人聚拢，和导师攀谈起来。
钟扬等随缘听课来凑热闹的学生、白领、情侣们都走得差不多了，这才慢慢走到聚拢的人群边缘。这些人多是从事相关职业的社会人，和他的目的一致：听不听课不重要，认识导师才是王道。
导师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姓郝，非常斯文，很好相处，此时正微笑点头，同时与三五个人交谈。但他的手覆在讲台上，贴着手机背面，显然没想和任何一个人互换联系方式。
也很正常，要是他开了口子，今天就得加上百十来号人，社交无效且难以管理。
钟扬有等到最后的准备。因为人不太舒服，就半靠坐在距离讲台最近的桌面上，撑着和周围几个抱有同样想法的人客套了几句。
郝文空口讲了半天，喝水小憩时目光越过众人，看到安然排队等待的钟扬小圈子，无奈一笑，从旁拖了张椅子：“抱歉，我站得有些累。”
大家自然是“老师辛苦”、“教授辛苦”地捧了一番，却没一个人舍得走。
郝文扶着椅子没坐下，抬腕看了一眼表。
钟扬眼皮一抬，关注到郝文这个动作，心内叹了口气，知道今天没戏。
他固然能等，但耽误别人，也没有意思。说到底是自己分量不够，就算现在互换联络方式，也没什么业务可谈，不如从长计议。
这么想着，他收起笔记，起身准备离去。
“哎，你就走了？”一个刚才交谈的人叫住他：“都等了这么久，不和老师聊几句吗？”
钟扬轻轻摇摇头，示意不等了：“我人有些不舒服。下次有机会再来听郝教授的课。”
那人若有所思，扭头看了郝文一眼，自觉攻下这位大佬没希望，表情也有些松动。
这时，阶梯教室的前门被人打开，一个虽温柔但明亮的声音催促道：“你还没好？”
郝文差点没收住如释重负的表情，强压着面不改色，远远地道：“马上来了。抱歉，内人和我晚上另有约会，今天就到这里吧。”
大家纷纷觉得可惜，但也都识趣，开始慢慢向后门疏散。几个大胆的最后问了一下联系方式，均被郝文婉拒。
见大佬也会用老婆当挡箭牌，钟扬忍不住微笑，侧身就要从门边绕出去——他已经走到前门，也就不避嫌了。
未料，甫一出门，一片阴影就挡住了他。高他半个头的男人小退一步，这才没让钟扬连人带笑撞进怀里。
钟扬猝然止住脚步，愕然抬头，接着表情一僵。
胃部又是没来由一阵抽搐，钟扬咬紧后槽牙，避开俞天衡目光，往旁一让，闭眼靠在门上。一天之内，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碰到俞天衡，不想再发生多余的对话，干脆装起鸵鸟，反正对方也不认识自己。
一旁，娇小可人的郝太太再次向里道：“哎，要么我和学长去车里等你。”
里面传来郝文哭笑不得的回应：“一把年纪了还叫人家学长。”
郝太太：“喔，那么我和俞教授先去车上等您？”
郝太太长相语气都温柔，内里却是个硬核理科女，当年虽被郝文一张三寸不烂之舌骗到手，最崇拜的却还是俞学长。至于老公嘛，勉勉强强，是个能和俞学长在同个学校安排讲座的人，约饭！
直到郝文急促的脚步声过来，钟扬才发觉自己卡在门边不合适，忙睁眼道了句“不好意思”。
但俞天衡竟没有让开。
钟扬：“？”
郝文已经走到门边，面对郝太太的数落，无奈笑道：“不是我拖，我这边听课的人太多。哎？”
郝文也看到了钟扬，下意识地认为钟扬还在这里等他。
站在导师熟人边上堵人，给人留的印象可就不好了，钟扬开口就要解释，却听俞天衡笑道：“郝教授是很受欢迎，我看这位小同学人不太舒服，等不下去了才走。你还好吧？”话是对郝文说，眼睛却看着钟扬。
钟扬：“……”第二次了，同学、小同学，您张口就来？
钟扬脸色是有点发白，一是肚子不舒服，二是又撞俞天衡，三是场面尴尬。
只一眼，郝文就看出钟扬真是很不舒服，而且他对钟扬有印象，知道这人等了很久。俞天衡一句话把他抬上了架子，老婆又在一旁眼巴巴看着他，郝文也不便太不近人情，就掏出手机：“今天确实不巧，要么同学留个联系方式？有什么问题，发我消息，我空时回复你。”
钟扬：“！”他没料到还有这种走势，忙也掏出手机。他当大佬太久，长时间没体会过这种菜鸡求学的心态，谦恭得过头，竟真弄出些假性紧张，手一抖，点开了围脖。
郝文一笑，并不介意，两人扫码加了V信。
俞天衡这才让开一步，礼貌地颔首。
钟扬这边和郝文告别，看见俞天衡这个动作，心内万分复杂。
多亏俞天衡好意促成，这事才会这么顺利。即便对着陌生人，也有这样的善意，如果不是两人之间隔着一层尴尬和危险，他非常想要和这个人深交。
垂眸掩盖情绪，钟扬也低头回礼，接着快步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小同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