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Cheaper 94·晓之征（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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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了首领的怪物们顿时乱作一团，它们混沌的头脑里残留着本能的恐惧，纷纷向着乌托尔二人所在之地的反方向逃离。
在不明所以的阿碧斯荒原之外的神民构筑的前方防御阵线上看来，就是尼伯龙根之门忽然发生异变，然后怪物们发疯似的冲了出来，冲击着刚刚完成构建，还没有来得及稳固和改进的防御结界。
前线上顿时乱作一团，在场的诸位君主们此时顾不得许多，全部加入了巩固结界的工作，一片混乱里，亚列敏锐的发现米凯尔这时候不见了，他问拿但叶见没见过米凯尔，拿但叶正急急忙忙的集合队伍，闻言无奈的回答：“没见着，唉，人家比你都能打，你一天到晚担心他的安危干啥？指不定这会儿人已经跑去魔狼老巢去单杀了。”
亚列无可奈何的放下了寻找米凯尔的想法，还是先行安定眼前的局势为好。
确实在魔狼老巢的米凯尔——噢，不，在Sirius那过于离谱的一刀下去后，这里已经成了乌托尔的老巢了——早已经没有余韵去思考自己的突然失踪带来的后果，因为乌托尔站在尼伯龙根之门前，对Sirius说：“来，跟我来。”
Sirius并没有搭理一片混乱的阿比斯荒原和外面的防线状况，他闻言十分顺从的收剑垂首，跟着乌托尔迈入那道世界的裂隙之中。
百年前，米凯尔深入其中与魔狼战斗的，本应该充满了污染和恶意的世界的罅隙此时却寂静无比，也许是魔狼的破灭导致那些无秩序的存在暂时性的被肃清一空——不过早晚都会再度被世界外的污染所填充，除非尼伯龙根之门本身消失——这里漆黑一片，寂静一片，仿佛落入无尽的虚空。
米凯尔想起他所见之那世界的废墟，而这里比废墟更加寂静，如同从废墟中走入笼罩的黑天，然后迷失其中。
乌托尔却坦然行在这片黑暗里，他身上散发着一种奇特的微弱银光，将他与周遭的黑暗区分开来。
Sirius沉默而平静的跟着他，乌托尔不说话，他就不会问什么。
乌托尔走了一阵，很难说他是怎么在这里认出方向的，但他就是很平静从容的，像是要走向某种永恒的归宿一般。
这般前行了一阵，乌托尔忽然突兀的开口：“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我在这样的黑暗里度过了漫长的时间。”
“世界与世界之间相隔着无以计数的虚无，没有方向，也没有尽头……甚至流浪也没有尽头。”
“在无尽的黑暗中，唯一能提醒我不能就此永远沉睡的，就是我曾经对着他们立下的誓言。”
“我说，我们对他们说：‘我们会找到下一个故乡的。’”
“终于在死于黑暗之前，我和他来到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并不完美，因为天生的缺陷而无法创生，他交换了那东西，换来我留在这个世界……”乌托尔的声音渐渐像是梦呓一样，带着些虚幻的迷蒙，“我本来希望，芬里尔能够替我清理这个世界，看来是我失算了，那就要麻烦你来动手。”
听见他这话的米凯尔顿时一惊，芬里尔的目的很显然是摧毁一切，既然芬里尔没能完成，那么——乌托尔要将这件事交给他，不，交给Sirius去做？由他亲手毁灭这个世界？
在真正确认了乌托尔和芬里尔的合作后，一些事情也渐渐明晰了起来——芬里尔与乌托尔合作，乌托尔帮助芬里尔入侵这个世界，包括他为其选定眷属等等；芬里尔如果能够成功摧毁这个世界，那么他们的合作就算成功，双方皆大欢喜，如果失败，乌托尔就将从芬里尔身上取回代价。
而他自己在这场游戏里扮演的角色也很简单，成为乌托尔对芬里尔的威慑，而在此之外，他做什么，对乌托尔来说都是不重要的，他似乎笃信，以“米凯尔”的力量，无法撼动最后的结果。
能让他如此自信……那么，Sirius的出现，似乎也有迹可循了。
乌托尔忽然停住了，不再说话，只是沉默的看着前方——借助Sirius的视线，米凯尔惊愕的发现这里有银白色的世界树的树枝从上方垂下。
这里居然是世界树与世界之间的缝隙，而或许是由于尼伯龙根之门带来的污染，这里只有树枝空空荡荡的生长在那里，那团树枝长的格外生动，生出的枝丫层层叠叠，包裹住什么东西。
乌托尔就看着那团被树枝包裹的东西，里面有什么在发出微弱的光，照亮了附近的黑暗。
“希琉斯，就拜托你来，见证我们抵达终点的时刻吧。”乌托尔看着它，喃喃着道。
米凯尔看到那树枝的缝隙里露出一截属于人的骨骼，它可能是和世界树纠缠太久，质地已经被同化成了半透明的模样，不仔细看很难区分。
乌托尔忽然转过身面对着Sirius，米凯尔惊异的发现他的表情很是奇怪，那是一种混合着极度的喜悦、久远的哀伤，以及少许痛苦的奇异表情，勉强可以归结为笑。
“再精密的构件也会衰减，‘火种’的效力即将到极限，已经没有时间了。”乌托尔将右手放在了心脏的位置，一边不知道在给谁说话，“唉……其实我不想这样，但我们已经没有机会了，这个世界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他手下的皮肤逐渐浮现出一团光，光中篆刻着一个近似正八面体的古老魔法构架——它同样来自那个失落的世界，经历了无以计数的时间后被流亡之人带到此处，而今，终于迎来了再度苏醒的时候。
乌托尔以手虔诚捧起这沉默旋转的魔法构架，银色眼睛中流露出近乎绝望的狂热，他开始吟唱一种已经失落的语言，而随着他的吟诵，那些原本严丝合缝循环着的魔法构架启动了解除的程序，沿着供奉之人的身侧环绕游动，有东西正蠢蠢欲动，试图从构架中探出头来——
但马上，乌托尔那古怪的笑容凝固了。
没入他胸口的长剑嘀嗒下暗色的血，落入无边的虚空，没有一点回响。
像是他们这场漫长逃亡最终的结局一样——终点一无所有。
长剑也一同刺穿了他双手所捧起的“火种”，它上面游动的符文无法继续运行，坏了一样无规律的明明灭灭，像是一盏苟延残喘的灯火。
“怎么会……”他不敢置信的看着，似乎并不感觉被刺穿胸口的疼痛，他只是沿着暗红的剑身往上，看到持剑之人。
Sirius——米凯尔双手发抖着握着方才斩杀了魔狼的长剑，见他看过来，似乎很艰难的勉强对他笑了笑，语气极为虚弱的道：“老师，乌托尔。”
在方才，眼见乌托尔即将得逞，情急之下米凯尔以一种他自己也难以说明的力量一时间强行从Sirius手里抢回了主导权，但现下Sirius的意识依然强大的可怕，随时都能夺回主导，为了抓住机会，米凯尔不管不顾的先一步捅穿了乌托尔手里的东西。
乌托尔就这么看着他，嘴唇蠕动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很快，迅速暗淡的“火种”拉走了他完全的注意力，他不管自己的伤势和被背叛了这件事，只是罕见的手足无措的摆弄着火种，想要它继续亮起来。
但奇迹没有发生，在最黑最黑的地方，他们保护了漫长时间的火种熄灭了。
荧光从水晶的裂隙中逃逸，那是无数同胞沉眠的魂灵，而周遭蠢蠢欲动的黑暗迅速污染了那些晶莹脆弱的光芒，将他最后的希望吞噬殆尽。
乌托尔随之目呲欲裂，伸手想要抓回那些四散的星光，却什么都握不住，而插在他心口的剑被米凯尔慢慢拔出，他整个人脱力似的跪了下去。
似乎随着乌托尔的崩溃，Sirius的意志也衰弱了一些，这一方面肯定了这必然与乌托尔有关，另一方面，至少米凯尔现在可以稳定的压制住他了。
背叛了自己的老师的少年垂目，悯怜的看着乌托尔，说：“抱歉，老师。”
乌托尔流露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绝望的表情，他失控的力量与萤火和黑暗混杂在一起，消失在寂静和漆黑之中。
他最后只能抬起头，徒劳的对米凯尔咆哮起来：“你知道你毁了什么吗？！这是，这是我成千上百万同胞，这是我们最后的希望，这是……这是我们跋涉至今，唯一的意义……”
失控的力量因为他的意志而凝成锋刃，瞬间洞穿了背叛者的身体。
但比起这个，米凯尔却在这一刻惊奇的发现，随着火种的熄灭，他身上那种银色的光芒也暗淡直至消失，在乌托尔终于抬起头时，他的眼睛不再是那种奇怪的银，而是变成了沉痛而绝望的紫色，又或者，这才是本来的颜色。
逸散的血液消失在黑暗里，少量落在乌托尔那张苍白的脸上，他的神情愤怒而近乎疯狂，却遏制不住的流下眼泪，混入了血里。
等他终于什么都说不来的时候，米凯尔才平静的开口：“乌托尔，我没见过你思之如狂的旧世界。”
乌托尔愣住了。
米凯尔却想起很久之前，乌托尔时常寂寥的思念某个遥远的地方，他问那是哪里，乌托尔不说，只是告诉他，那个世界有五个季节，天空中有两轮月亮照亮黑夜，故乡失落的歌谣唱着能活亿万年的石鲸……
他也说他的故乡曾经勇敢的制订了“大世界计划”去寻找新的家园；也说他的故乡在面对阴影的入侵时勇敢的反抗，数十亿英灵牺牲在虚无的战场上；他目睹过太阳的坠落，从此大地沦为冻土，再也没有春天和白昼到来……
今天，他终于知道了故事的结局：在一切无可挽回时，失落的世界选出了最后的“寻光者”，怀抱“火种”去虚无中寻找新的家园。其中有一位来到了这里，于是新世界的故事开始了。
“我所见到，所想保护的，只有这个晶莹的如露珠般的新世界而已——仅此而已。”他说，“你们曾经的辉煌、文明，亦或者奋勇牺牲，与我而言只是一个遥远的传说……我为何不能摧毁它？去保护这个我真正生活过的世界呢？”
那或许真的是一个无上辉煌的文明，但失落的世界只存在于这些无家可归者的梦境里，乌托尔再描述再怀念，终究是个不具体的幻想，勾不起诞生于新世界者的任何感同身受。
乌托尔又忽然大笑起来。
却是更加癫疯的模样。
“原来只是我一个人的痴望吗？希琉斯，希琉斯……你，你去哪了？你也放弃了吗？”
没人回应他。
火种已经熄灭，萤火般的魂灵被黑暗吞噬，他乡来客孤身一人的留在他乡，终于除去回忆一无所有。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Cheaper 94·晓之征（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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