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Cheaper 92·晓之征（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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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行在黑暗里，那比世界更古老的黑暗吞噬着一切，他看不到来路也找不到去处。
脚下是坍圮的废墟，灰白色的遗迹静默的化作文明的墓碑，铭记一个不知名的世界的存在。他在这样的遗迹中前行很久，但遗迹没有尽头，跋涉也没有尽头。
整个世界似乎只有他自己，一片死寂里没有任何活物，而头顶是黑色的天穹，漆黑如墨，看不到一颗星星——这其实是很奇怪的事情，没有光的情况下，他还能看清周身的一切，那么只能解释为这些遗迹本身就是这样可以被看到的。
在这个死去的世界里，连温度也不存在，他感觉不到自身与周围的遗迹有何区别，明明他们都一样的冰凉。
他死了吗？
在漫长的跋涉里，他平白无故冒出这样的想法，然后这引起了更多的问题：死？死是什么？如果我死了，那么我曾经应该是活着的？活着？我作为谁活着？我在哪里活着？我又为何会死？
无数的疑问接连冒出，他渐渐回想起一些碎片，回想起自己活着的时候。
世界树，乌托尔，索拉尔，神明，拉宁洱，茵陈……米凯尔。
他的“一生”就这样慢慢的拼凑了起来。
而随着记忆的恢复，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感觉到温度——他看向自己的胸口，有一枚水晶正渐渐亮起，带来光与热，亮的似乎要将这死去的世界灼烧出一个洞。
那位神明曾经赠与他的礼物，他说它不会在黑暗里熄灭，正如此时。
在米凯尔的目光里，那光越来越亮，周身的遗迹在它的光下融化，最后汇聚成了一条白色的长路，蜿向了世界的边缘。
于是他沿着那条路走去，终于从这荒诞的世界里挣脱。
……
米凯尔睁开眼，一时间竟不知道这是何处。
永远平衡的水面倒映这万千星辰，星空编织出众生的命轨，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生命，在轨迹结束时落入下方的水面里。
这方水面无穷无尽，唯一能作为标志物的就是他身下倚靠的这颗银白色的巨树。
巨树的树枝上流淌着星空的色彩，每一根枝丫上都开满了银白色的花朵。那些熄灭的星星会变成剔透的矿石沉入水底，然后被这颗巨树吸收，在一朵花盛开之时再度升上天空，开始新的轮回。
这是轮回之眼，时空、生命和命运的交汇之地。
这片水域就是灵魂之源，万物之灵从中萌生，又最终会沉睡于此，天上的星轨是席兹为之排布好的命运；而银白色的生命之树萌生于世界树的分支之上，沟通众生与命运……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灵魂之源的边缘还有一条巨大的衔尾之蛇划分了这里与外界，以此象征了时空。
“你总算醒了。”一道浑厚的声音回荡在这片陌生的天地里，米凯尔撑起身子坐起来，期间还摸到了自己的剑，他看向声音的源泉：
一个面目普通的黑发男人。
他穿着玄黑色的长袍，身材高大，头生双角，长袍后还拖着一条巨大的尾巴，整个人有些神情恹恹，半阖的眼睛好像没睡醒一样。
“你……贝希摩斯？”米凯尔试探的问道，轮回之眼之中能进来的也就那么几个，利维坦和席兹都惯常以女性示人，倒是贝希摩斯大都是男性形态。
“喔，是我，看来你理智保持的不错。”男人涉水而来，长袍翻涌间搅动起了许多星星的碎屑，“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我想想……”米凯尔呆了呆，发觉记忆还是有些乱，只好扶住额头慢慢回忆，“尤尔巴，对……当时我走入那条河，然后来到了世界之外，见到了……一只眼睛？然后就没有了……”
他记得他跟那只眼睛对视时一瞬间被巨量的无法理解的知识和智慧淹没的感觉，然后由于无法承受那些知识而昏迷，经历了一场梦后，再睁眼就是现在了。
或许是强行回忆带来的不适，米凯尔觉得脑袋开始隐隐作痛，见状，贝希摩斯上前从生命之树上取下一片树叶。那叶子在他指尖化成银色的光屑，消失在了米凯尔身上，片刻后，那种不适顿时就消失了。
“谢谢，唔，这是轮回之眼？我怎么会在这？尤尔巴那边怎么样了？”米凯尔真心的道谢道，经过叶子的治疗后他也想起了更多东西，包括当时正被怪物包围的尤尔巴。
“不必着急，我慢慢跟你说。”贝希摩斯的本体似鳄似龟，整个人也好像带了些龟的属性似的，不仅常常休眠，就连说起话来也是不急不缓。
“当时你受怪物控制，所幸及时被救下，但是你的意识仍然受到影响，利维坦不得不将你带来此处修养，而今也有百年了。”贝希摩斯说话慢吞吞的，好像永远都不着急一样，“尤尔巴战役早已结束，而今战线已经推进到了拉宁洱旧址附近，若不出意外，很快他们就要向深渊进军了。”
“诶……结束了吗？看来我真是睡了很久。”米凯尔一时间颇为感慨，闭眼前还在担忧尤尔巴的战事，而今一睁眼整场启明之征居然都快打完了。
“呵呵，若是不出意外，你或许还能赶得及去参加最后一战。”贝希摩斯和蔼的笑了笑，“孩子，有觉得不太舒服的地方吗？”
米凯尔也很配合他的感受了一下，但并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同：“比如？”
贝希摩斯道：“比如你能听到原本听不到的声音，或者觉得自己被一分为二……这种。”
“……”米凯尔再度认真的感受了一番，然后确确实实的没有感觉到，只好摇头表示没有。
贝希摩斯微微敛去笑容，苍青色的眼睛深深地注视着他，似乎在分辨他是不是在说谎，但米凯尔反正问心无愧，也就直直的看着他。
片刻后，男人率先移开了眼，表情又放松起来：“没有就好，以后若是觉得不对，就及时告诉我们。你所遇见的东西会对你的意识产生很大影响，除了席兹谁都没办法。”
米凯尔隐隐听出了其中的弦外之音，他忽然像是福至心灵般的问道：“要是有问题呢？”
贝希摩斯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隐晦的道：“孩子，你知道的，我们的责任是保护这个世界。”
所以对一切影响世界稳定的因素，都要给予抹除。
没有什么值得惊讶、不满，或者怨恨的，米凯尔一直以来都非常明白这个道理。
而这时候他忽然想起了赫莱尔——神明同样是以守护世界为最高优先级，那么倘若有一日自己真的与这个世界无法共存，他是否也会如贝希摩斯这般果决的选择呢？
米凯尔给不了自己答案，因为不管他假设对方选是还是不是，他都不太想要这个答案。
……真奇怪。他明明不曾忘却那日索拉尔的神殿内的宣誓，从那时起，他就已经可以坦然而对这样的牺牲，那么此时，他又为何感到遗憾呢？
他压下这一瞬间的迷惑，真诚的对贝希摩斯说：“是的，我非常明白，我的存在并不值得与世界相提并论。”
“这样便最好。”贝希摩斯轻轻叹息，道，“看来你的灵魂和意志幸运的依然保持了完整，我们由衷的感到欣慰。那么，是时候回你该去的地方了。”
米凯尔没有异议，他拿起自己的剑，站起来时有一点踉跄，可能是太久没有活动过导致的僵硬，不过问题不大，他很快适应了这点不适。
贝希摩斯身后那条巨大的尾巴伸了出来，用尾巴尖在水面上画了一个完美的圆，又以一道斜线连接了圆心与圆边上的一个点，辅以一个古老的符文。
当符文亮起来的时候，圆圈起来的水面倏然破开一个神秘的入口，点点星光从中逸散，隐约能见一片暗褐色的土地的景象如气泡一般升起破裂。
似乎是拉宁洱附近，当时经历了那场灾难后，拉宁洱附近的土地就变成了这种颜色，很难再有什么植被存活。
米凯尔对着贝希摩斯略一点头算是感谢，随后拿着自己的剑迈入了这个通往现实世界的入口。
星光迅速吞没了他，静谧的黑暗消去了一切杂音，然而在这片黑暗里，米凯尔却猛然握紧了自己的剑。
他听到……不，不应该用听，这个声音应该是直接响在他脑海里，而且是他自己的声音。他仿佛听见自己说：“你真的不在意吗？”
米凯尔嘴角不自然扯了一下，心想贝希摩斯还真是一语成谶，看来他还真的出了点问题。
“你是谁？那个怪物遗留的意识？”他在心里问道，他知道这样对方应该也能听见。
那个声音“唔”了一声，倒是很真诚的道：“怪物？虽然确实是祂唤醒了我，但我并不是由祂的力量分裂而来。”
它如是说：“你没有发觉我吗？我一直存在在在这里啊，啊，对了，你可以叫我……Sirius。”
那声音戛然而止，米凯尔眼前一亮，脚下就已经先前所见的暗褐色的土地，传送结束了。
但另一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我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取代你，所以，为了不被我取代，麻烦你努力的反抗这一切吧。”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Cheaper 92·晓之征（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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