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之书》聚能鸽

83、Cheaper 82·晓之征（8）

　　尤尔巴战役爆发后第五天，米凯尔接到了亚列的信息的同时，赫莱尔也接到了雅威发来的紧急消息。

　　两个人对视一眼，互相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凝重。

　　纳尔加远离前线，消息传的慢是可以理解的，但就算这个消息现在没有被公之于众，以他们的身份也不至于现在才知道。

　　所以……

　　米凯尔第一次在神明那张永远从容的脸上看到了类似愠怒的神色，他开启了某种远距离的通讯魔法，和另一位远在索拉尔的神明面对面起来：“雅威，是你拦截了消息吗？”

　　居于神殿的那位面露纠结的神色，叹了口气道：“是我，你们两个难得有机会休息，我寻思让你们多放松一段时间。”

　　“此等重要的事情你也敢拦截？”赫莱尔横眉冷竖，语气依然不善，可见是真到了气头上。

　　雅威又叹了口气，赫莱尔的脾性祂再熟稔不过了，他的双生是如此忠诚于他们的责任，以至于什么都可以牺牲。

　　要是那天就让祂知道了尤尔巴的事情，恐怕祂当天就会赶回索拉尔。不过眼下之急还是先处理尤尔巴的事情，他连忙揭过去这个事：“先不说这个了，事态紧急，你冲我发火等事情结束后，现在当务之急是尤尔巴。”

　　根据从第一线的亚列那里拿到的消息，尤尔巴战役起源于一个横空出世的怪物。他——或者该叫做她。在亚列的描述里，这个大怪物可以控制周围数百里所有比她低级的怪物进攻。

　　这倒是没什么，以往的许多怪物都体现出了这种特性，在那些生物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虫族似的金字塔的体系，上层可以无条件的号令下层为自己做事。

　　尤尔巴附近多水，那怪物号令的随从们便多是些水里的低等怪物，一般长不了太大，身上或多或少带有什么鱼类、虫藻的特征。这也没什么，从前，这种最最低等怪物除了数量多意外并没什么值得担心的。

　　但这次不同了，那个横空出世的怪物给这些最低等的生物带来了异常可怕的污染能力，以及远超同类的隐蔽、移动等等，甚至包括了一定的智力。

　　——鬼知道她怎么做到的，反正不是个什么好兆头。

　　“因为这次突然的变异，尤尔巴前线伤亡惨重，要不是只有米凯尔不怕任何污染，我也不想来找你们。”雅威的声音透过虚幻的光幕传来，“赫莱尔，你也尽快回来，若还有其他地方的异变，我们也好及时应对。”

　　他话音落下，啪的一下像是气泡破了的声音，赫莱尔面前的光幕碎成粉末，而他沉着脸注视了空无一物的面前片刻，转过身看向了米凯尔。

　　米凯尔一心二用，一边分神把祂们之间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一边迅速阅读完了亚列发来的信息，皱了眉毛。

　　别的或许还没那么重要，可让那些低等怪物拥有自己的智力……是不是意味着终有一天，那些虫子大小的东西可以像正常人一样思考、学会使用陷阱、计谋？

　　……嘶，要是这样的话，可真是个大麻烦。

　　“殿下，看来我必须得去一趟了。”他掐灭亚列的信，不太熟练的试着开了个玩笑缓解一下陡然严肃起来的气氛，“能麻烦您给我开个后门，让我马上到尤尔巴吗？”

　　赫莱尔的冷脸只对着瞒着他的雅威，对上米凯尔，虽然忧虑神色仍在，但还是放松了许多，好像不想吓着他一样。

　　祂很快的点了下头，抬手指尖已经凝聚出法阵的雏形，却忽然想起了什么，倏然又停下了。

　　“殿下？”米凯尔不明所以的看着祂。

　　“虽然旅途因为意外提前结束，但我不能失约，仍要兑现之前的诺言。”祂如是说着，在米凯尔茫然的目光里掏出了一个指头大的小东西。

　　那是一个水晶质地的六方锥体，精致的棱角分明的组成这样一个完美的几何体，不过和寻常水晶不同的是，其中封存了一块白金色的碎片，将整个水晶染上了淡金色。

　　“我叫它‘幻日’，这凝聚了太阳光辉的水晶永不熄灭，哪怕万物崩毁，世界终焉。它仍将照亮黑暗。”神明解开细链上的活扣，绕过少年的脖颈亲自给他系好，“同时，还有一个小功能。”

　　赫莱尔轻轻握住水晶，片刻后，他的手背上浮现了一个硬币大小的金色魔法纹路，它像是某种活物一般的流动着，稳定的勾勒出一个优美的曲线。

　　而水晶中同时也有一个左右相反的纹路亮起，以相同的频率开始流动，并且散发出稳定的温暖和光……像是太阳的碎屑一样。

　　“记住你的许诺，这次不要让自己受无谓的伤，不然我可马上就能知道。”赫莱尔揉了米凯尔头顶一把，稍微退开一点距离，继续启动之前画了一半的法阵，目的地直指尤尔巴。

　　米凯尔握住这枚精巧的水晶，不是寻常矿物的冰冷，反而有种温暖的感觉。

　　……太阳。他记起神明赐予他新的姓名时，也曾说这是太阳的光辉，是祂的祝福。

　　多年前，他从阴冷漆黑的无光之地走出来时刚好是一个黎明，东方天际破晓，刺眼的阳光落入他眼底，那辉煌与神圣之景便就此深深烙印在他心底。而今有人将此赠予他。

　　是了，这是个很好的祝福。

　　他又应该回赠什么，才能对得起如此的祝福呢？

　　米凯尔没想到答案，时间紧迫，于是他把这枚小东西塞进衣服里面，无声的吸了口气，迈入了通往尤尔巴的时空传送法阵里。

　　神明的力量提前消除了一切可能的不适，他一点颠簸都没感觉到，耳边已经陡然涌入嘈杂的呼喊声。

　　眼前的景色早已不是一片安详的纳尔加，惨烈的战场看的米凯尔都轻轻抽了口气。

　　那些像是鱼或者海藻虾蟹一类的怪异生物密密麻麻的在地上爬动，狰狞的触手样肢体上布满倒刺，一看就不好相与。

　　米凯尔还没从一片混乱的战场上找到亚列在哪，忽然捕捉到了一阵细弱的哭声，显然是来自一个小孩子。

　　这地方怎么会有孩子？！

　　米凯尔闻声看去，一个白裙子小女孩不知道怎么出现在了战场上，她面前就有一只庞大的黑色怪物，显然已经开始准备享用这份意外之喜。

　　此时即便是他也来不及赶过去了，情急之下，米凯尔从一名死难的士兵手里拾起一把弓，指尖凝聚了神力做箭矢，瞄准怪物射了出去。

　　怪物头上的独眼被贯穿，惨痛的咆哮着后腿了几米，一开始的疼痛过后，它显然已经被激怒了，愤怒的伸张开肢体要撕碎面前的小女孩——或许在它容量不大的大脑里，伤口是小女孩造成的。

　　但它没有机会了。米凯尔已经成功趁着这个机会赶到了小女孩身边，一把抱起白裙子的小姑娘，另一只手中已然召唤出赤红的长剑，凌空把怪物砍成了两半。

　　他躬身挡住女孩的视线与怪物身体里溅出的污臭的血，在怪物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后才抽出空来看被救下的小女孩。

　　小姑娘紧张的抓着他的衣领，灰眼睛里还有残留的恐惧。

　　“小姑娘，你怎么会在这？这里很危险。”他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一些，不愿意吓到已经受到惊吓的小姑娘。

　　“芭碧萝。”小姑娘睁着大眼睛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很小声很慢的说。

　　“嗯？”

　　“我叫芭碧萝。我是来找爸爸的，他好久没回来，我饿的受不了了……”小女孩奶声奶气的说道。

　　战斗惨烈到这种程度，恐怕她的父亲已经凶多吉少了，米凯尔决定咽下这种话，而且，难道尤尔巴物资已经告急到竟然已经吃不饱饭了？

　　他匆忙闪过这样的想法，但眼下也没法确认，只好先把疑问抛在一边，抱好了小女孩：“你自己留在这很危险，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你的父亲……等安全了我再帮你找，好不好？”

　　小女孩点了点头血，把脸埋在他胸口，过了一会，开始轻轻的抽噎起来。

　　米凯尔无言，拍了拍她的背聊以安慰，又继续在混乱的战场上穿梭。

　　即便抱着个小女孩有损战斗力，但就这些东西他还是不放在眼里的，只是他逐渐感到疑惑，这些怪物似乎和亚列描述的有所差别，与往日所见并无太大不同。

　　亚列的武器是一面高达近三米多的巨盾，巨盾可攻可守，他战斗时还身着重甲，活像座移动的炮台。而亚列本人身材高大，平日里往君主们中间一戳都比其他人大一圈，是一位天生的战士。

　　当年米凯尔刚到索拉尔，是比现在看着年纪还小些的，他俩站一起老有人怀疑他是不是亚列儿子。

　　米凯尔刚来新世界，压根不懂亚列为什么笑的那么欢，只是一板一眼一次又一次的给人解释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在对方诡异的眼神里离去。

　　而扯远了，亚列的身材与武器对米凯尔来说就一个优势——特征明显，人堆里好找。

　　他找了个视野稍微开阔的地方，头也没回的戳死身边一只长得像水蛭的东西，略略往战场上一扫，就看到一个比其他人都要大一圈的身影手持巨盾，正和一个怪物正面对决。

　　确定了目标，米凯尔就直奔那个方向而去，在亚列正要又一次挥动巨盾砸在怪物头上时，他先一步踩着怪物的尾巴踏上小山般得身体，一剑钉穿了它的脑袋。

　　亚列举盾的手顿住了，似乎很不相信米凯尔出现在这：“你怎么在这…不是，你怎么来的这么快？”

　　“托那位殿下的福罢了，听说尤尔巴这边情况不对，到底怎么了？”米凯尔从怪物尸身上跳下来。

　　“说来话长，现在还是解决战斗重要，等打完这一阵我和你详细说。”亚列摇摇头，又拾起了盾，“先解决掉这一波吧——等等，你怀里这个孩子怎么办？你就这么抱着她？”

　　“眼下也找不到安全的地方，与其隐匿她于某处还不如我带着安全。而且要是只是这种程度的怪物，也无妨……你怎么了？”米凯尔发觉亚列的脸色很奇怪，不由得问道。

　　“不，没什么，等会再跟你解释，先清扫战场吧。”亚列吸了口气，压下了那古怪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