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之书》聚能鸽

73、Cheaper 72·天狼星（10）

　　但那一夜的清洗过后，拉宁洱接下来足足接近一个月的时间都再未发生过污染事件。以至新的永夜使者已经填补了牺牲者的位置，仍未有异常情况发生。

　　米凯尔虽然也有些疑惑，但还是保持了沉默，继续替所有人警戒着可能的异变。

　　亚纳尔养的花这半个月里生长迅速，原来指甲盖大小的绿芽已经填满了花盆，下个月就开花有望。

　　米凯尔不太清楚这种花该不该长的这么快，虽然他直觉其中有什么问题，但是在检查不出问题的情况下只能每天去看一眼，只是眼看着花是越长越大，却也没从中看出什么不对劲来。

　　拉宁洱最冷的时候已经过去，天气开始回暖，按照茵陈的说法，今年回温的格外快，往年都要再冻上一个月的湖水这时候就冰就化了个干净。就连山上的积雪也都消融大半，全都汇入溪水中，引起了一场几天的水涝。

　　由于气候原因，拉宁洱的农业并不不发达，每年只在暖季抢种一季粮食作物。今年冬天结束的这么早，总是有人心里有疑虑，但大多数人还是加入了播种的队伍，乐观些想如果今年冬季还是去年那个时候，今年或许能收获两季作物，过个富足的年。

　　在所有人忙碌着耕地的时候，米凯尔却出了城，他一路往西面，带着茵陈的手令去了第二防线。

　　拉宁洱虽然和摩尼都是最前线的要塞，但是城市自身并不直面深渊中爬出来的生物，战场主要在城外修筑的防线上，拉宁洱和摩尼更多是作为后勤保障和补给处存在。

　　拉宁洱城外有四道防线，其中第四防线最长，第二防线最靠近深渊。

　　米凯尔此行的目的地就是这里。

　　对于近日来的反常他还是比其他人更多一些线索的，在所有人都欣喜于今年的回暖，他却忧虑的直觉整件事与那个深渊中的“魔狼”有关。这种不安随着时间推移愈发强烈，为了整座城的安全考虑，他认为自己得去那里一趟。

　　阿比斯荒原上弥漫着大量的污染和肆虐的怪物，危险系数极高，就算是君主们也极少会前往此处。茵陈一开始拒绝了他，但米凯尔执意要去，并且保证五日内一定会回来。茵陈改变不了他的主意，另一方面对他未知的实力也有一定信任，最后终于松口给他签了手令，让第二防线为他接应。

　　米凯尔牵走了一匹天马，早上从拉宁洱出发，下午就到了第二防线。

　　第二防线更靠北一些，这里的雪倒是还没化多少，只不过也开始融了，一些小动物已经耐不住饥饿开始出来觅食，这片长久冰封的雪原难得有了生气。

　　米凯尔和防线的负责人短暂的交接，负责人对他不管不顾就要去深渊的行为表达了深刻的担忧，但茵陈的手令最后让他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寻死”的年轻人把天马留下，一个人出了城。

　　也难怪负责人要拦他，阿碧斯荒原原本就危机四伏，米凯尔出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危险系数更加成倍上涨。负责人真的是好心，可惜米凯尔天生克这个地方，什么怪物污染都对他没用。虽然不能对他解释缘故，但米凯尔还贴心的记得嘱咐他以后其他人不要随便放过去，落得人家“本来就不会放过去”的眼神。

　　阿碧斯荒原是禁区。

　　其实很少有人来过这个地方，哪怕是在第二防线作战数年的士兵，也只是与荒原中爬出的怪物厮杀，却由于谨遵禁令从未涉足过此处——当然，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一般人一踏足此地就会被污染，然后失控成怪物。

　　总之，只有来过阿碧斯荒原的人才知道，负责人的担忧其实根本不存在。因为这里不存在所谓“昼夜”之分。

　　传说创世之初，神明从世界的中心苏醒，那时候没有昼夜日月，大地荒芜而天空混沌。

　　于是神明们背向而行，共同去往世界的尽头。他们所过之处生出冰川、沙漠、森林、河流，世界应着神明的旨意从沉睡中醒来，展现它的美丽与多彩。

　　神明用了七日走到世界的尽头，在那里，他们各自登上自己的王座，平分了世界的权柄。

　　往东方行走的双子之一接受光明的臣服，他所抵达之地即为日出之地，日月从此地升起；世间之风从此地发源，万代不息；万水从此开始流淌，以三种状态布满天地。

　　往西方行走的双子之一接受黑暗的效忠，他所抵达之地即为日落之地，星辰从此处升上高天；地底永不熄灭的火焰甘愿被驯服，咆哮的怒雷代行祂的旨意。

　　此乃创世的七日。

　　从此之后，世间才有了日月星辰，昼夜轮回。但阿碧斯荒原受尼伯龙根之门中的恶意污染，神明的力量也被淹没，于是这里重新回归最初的混沌状态，天上的光照不到这篇土地，没有日夜四季寒暑更替。

　　米凯尔越过阿碧斯荒原神明为了阻止污染蔓延而设置的结界，闯入了这片混沌之地。

　　他其实没来过这里，只是见过这里的景象，第一次踏足此处，其实米凯尔也有些紧张，但乌托尔并没有说他不许来，那么想必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米凯尔定了定神，侧身躲开角落里突然袭击的一只怪物，然后运用自己敏捷的优势迅速甩开了那只变异后变得笨重迟缓的生物，找到了下一个歇脚的地方。

　　阿比斯荒原上却并不昏暗，因为混沌的天地间有一物正散发着不祥的红光，将此间的一切都笼罩上诡异的血色。

　　那道巨大的裂隙，尼伯龙根之门。它如此巨大，以至于这才刚踏入阿比斯荒原的范围就能看到它横亘在天地间。

　　魔狼或许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到来，但他得更靠近一些才行，无论是对方主动袭击，还是自己出手，恐怕都需要靠近那道深渊。

　　米凯尔略略估计一条路线，然后加快速度向那里赶去。这地方有很多的怪物，他不打算清楚干净，那样太浪费时间。能甩开的都被他甩开，只杀掉些难以摆脱的家伙。

　　只不过就算这样他杀的怪物也不少，等他靠近那道巨大的裂隙，已经花费了五个小时。

　　越靠近此处的怪物数量越发稀少，米凯尔后期的速度反而变快，但这并不是个好兆头，因为这种情况下有一种最大的可能是，这里有让怪物们都惧怕的存在。

　　所以，魔狼会在这里吗？

　　米凯尔站在裂隙之前，黑色的通往异世界之门中几乎实质化的恶意扑面而来，他却好像毫无所觉一样站着，似乎在等待什么。

　　大约两分钟后，一种震耳欲聋的笑声从裂隙中传出，米凯尔感受到了“注视”，它在“看”他。

　　“你还真是胆子够大的，竟然一个人跑来了。”

　　魔狼的声音比那日清晰许多，这种级别的怪物连语言都充满污秽与恶意，足以使如此近距离听到它声音的一切生物发疯，饶是米凯尔不会被污染，也有些难以忍受这种噪音。

　　“多谢夸奖，不过废话还是少说。”米凯尔并不领情，随时召出长剑，道，“你到底想做什么？拉宁洱的异样是不是和你有关？”

　　魔狼又爆发出一阵大笑，在堪称噪音般的笑声里，米凯尔听见它说：“终于反应过来了吗？真是有够蠢的。”

　　“不过现在想阻止的话，可已经太晚了，那里的好戏可已经开始。”魔狼的声音一变，“而作为你狂妄自大的奖赏，就留下来做第一份祭品吧。”

　　它话音未落，从裂隙中倏然涌出遮天蔽日的黑雾来，将眼前这个渺小却胆大包天的人吞吃进去。米凯尔冷笑一声提剑迎上，竟是直接跳进了那道可怕的深渊。

　　黑雾吞没米凯尔后并没有停止扩散，它迅速扩张，裹挟住沿途的怪物们，高歌猛进的向着拉宁洱的防线涌去。携带了可怕力量的雾气将神明的结界轻易摧毁，扑向无知无觉的防线。

　　十分钟后，第二防线的负责人发现远方的地平线上多出了一道黑色的线。

　　那条“线”迅速靠近防线，随着距离的缩短而变高变大，成为一堵可怕的高墙。第二防线在负责人声嘶力竭的准备战斗的声音里被黑雾吞没，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接下来，第一防线、第三防线、第四防线都相继遭遇了同样的命运，黑雾吞没其中的一切，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战士们在混乱中也绝望的与之战斗，然后悄无声息的死去。

　　这样的局势一直到拉宁洱城下才得到遏制。

　　各个主城都受到神明的祝福与庇佑，这种庇佑在平日里无知无觉，但在突发危机时就会起到关键的作用。拉宁洱的城墙外无声的耸立起一道神圣的结界，将摧枯拉朽的黑雾阻隔在外。

　　黑雾无法继续向前，便向其他方向扩散，将整个拉宁洱包围成了一座孤岛。

　　透明的结界上甚至清晰可见怪物的面孔，它们出现又隐没，换成下一张可怖的面孔，显示其中的怪物有多么兴奋的想要闯入其中。

　　拉宁洱城内并不安宁，几乎就在黑雾出现的一瞬间，另一场意外也同时出现了。

　　那些刚刚冒出土的、嫩绿的、被给予了许多企盼的嫩芽们一举撕下了无害的伪装，显露出狰狞的本质。

　　千百年来苦寒之地都难得的生机并不是丰收与希望，而是包裹了糖衣的恶毒诅咒。

　　它们迅速的生长、绿色的表皮开裂，露出黑红色的肉质表面，竟是一根根蜷曲的触手！

　　拉宁洱城内的警钟被匆忙敲响，厚重的钟声有规律的宣誓着警告，大多数人还沉浸在茫然中，并不能理解到底发生了怎样的灾难。明明今年该是个好年，拉宁洱回暖的这么早，他们可以多收一些粮食，明年过的好一些……

　　但来自世界之外的恶意只是随手把成千上万人对新的一年的美好的期待摔成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