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之书》聚能鸽

70、Cheaper 69·天狼星（7）

　　永夜使者是份全年无休的工作，哪怕是在这样的夜晚里，他们也会在风雪中缄默的守护沉睡的城市，警惕着每一个可能出现的威胁。

　　Sirius很快适应了这份工作，茵陈说的没错，各方面来说，他都很适合这份工作。无论是对“阴影”和“污染”天生的直觉，还是不会疲惫、不惧寒冷的身体，都为这份在阴影里活动的工作提供了绝佳的便利。

　　永夜使者之间的联系并不紧密，他们最多只受城主安排交接班，对各自的身份、样貌、甚至守护区域都不清楚，甚至名字都是假名。这也是为了保护彼此，避免永夜使者中有人受污染堕落，残害同僚也威胁平民百姓的安全。

　　Sirius接下上一位永夜使者的班的时候天刚刚暗下来。

　　他主动请求茵陈多将夜晚的工作交给他，Sirius认为自己的力量和体质应该面对最危险的那部分，茵陈开始并不同意，放谁身上这都像是在故意刁难人。但Sirius坚持如此，并且综合罗列了各条理由，包括他的特殊之处，以及他曾经……对神明宣誓效忠。

　　“为神明守护他的子民与土地，应该也是誓言的一部分吧？”少年无意识的摩挲了下手上朴素的戒指，真诚的询问道。

　　茵陈沉默片刻，不知道想起什么，最终默许了他的话。

　　拉宁洱的夜晚并不宁静，但不是因为人声。进入漫长的冬季后，长达数日的暴雪时常侵袭这座苦寒的城市，硬币大小的雪花被风裹挟着砸下来，砸在皮肤上生疼。

　　虽说拉宁洱和摩尼一样受阴影的侵袭最为严重的两座城市，但是也没有到每天都会出事的地步，平均下来每星期也只有一两起，也不一定会发生在晚上，所以Sirius多数时候还是在某个角落守望这座被埋没于风雪里的城市直到天明。

　　不过就算这样，他依然认真而谨慎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在风雪里拢好兜帽和面具，无声无息的游走过大街小巷，像一个黑夜里穿行的鬼魅。

　　夜晚的拉宁洱真的很冷，尽管财政情况并不宽域，但茵陈也是有给这些辛苦工作的人发放保暖用的东西的。不过略为厚重的衣服让人行动有些不便，加上特殊的身体素质决定了自己不会被冻伤或者因为体温过低出现生命危险后，Sirius选择了轻装上阵。

　　风雪从他身上夺走了许多温度，他能感觉到冷，不过习惯了他就无视了，但今天略有些不同，在这从头到脚蔓延的寒冷里，手指上的戒指却意外成为最温暖的东西。

　　先前从没有发现这件事的Sirius讶异的停下脚步，随便闪到路边的一个角落，借着路边照明用的灯光看着这枚戒指。

　　戒指看不出什么材料，像是石头又像是金属，很有分量和质感。它整体造型相当朴素，灰黑色的表面只刻了一个图腾——那是象征神明的符号，据说这种符号借助某些材料能直接与神交流，由于意义重大，其使用的地方都很庄重严肃，并不是常见的东西。

　　寻常人可能感觉不到，他却是能分辨的，这上面也确实封存了一缕神灵的力量，是货真价实神赐之物。

　　神啊……少年想起那两位神明。他并不是经常见到神明，他按照老师的指示对他们宣誓效忠，但似乎神明们把这当成了一个玩笑。他从世外之地来到索拉尔早就不短时间，神灵却从未要他去做什么，反倒是和多了个没人管的孩子一样叫手下的君主们轮番照看他。

　　很少的时候他会见到神灵，见得比较多的是那位叫雅威的。这位打着照面能看出脾气好，总是笑呵呵的，据说闲暇时还会悄悄跑出去和路边的孩子们玩，对他也和对孩子一样，不过很少能从他这个石头雕出来般的“孩子”这里讨到什么笑容或者童趣一类的东西。

　　……这些年来Sirius也大概模模糊糊的懂了些，乌托尔教给他的东西没有多少是像普通父母为了孩子塑造什么好的性格、脾气或者礼貌的，于是他就自然的缺了些东西。Sirius觉得没什么，或者是无所谓，但那神明却比他还在意，让君主们抽出空来教他什么礼节、常识。

　　这些时间其实他也不是毫无收获虚度时间，Sirius自认他比刚来的时候还是懂了许多的，也大概是有了他们说的那什么“人情味”。

　　而另一位就似乎对他并不太感兴趣了，Sirius极少在私下里见到他，这位名为赫莱尔的神灵比雅威的话少的多，见面也就客气一两句，往往说了两三句后就谁都没话说了，谁也不说话的看着谁。

　　Sirius倒是不尴尬，他现在还很稀薄的人性里并不包括冷场后的尴尬这部分，而对面的神灵也相当平静，冷场一分钟后也淡定的问他没别的事了吧，然后各自走各自的了。

　　所以那天Sirius会对见到赫莱尔如此惊讶。一方面是神灵亲自出面，另一方面是这位神灵是赫莱尔。

　　万万没想到，来了拉宁洱，他还有机会和这位本就没什么联系的神灵扯上些关系。

　　把戒指转了两转，Sirius又把它重新戴回手上，准备继续巡逻。

　　按理说这应该是一个寻常的夜晚，但Sirius刚走了没一条街，忽然被一种诡异的直觉惊得在原地僵了片刻。

　　随即，他翻身爬上就近的屋顶，忽略街道之间大大小小的弯弯绕绕，往直觉所指的方向赶去。

　　他的直觉果然很准。

　　在看到此处发生什么的时候，Sirius无端冒出这么个想法，大概是脑回路不太正常，他就这样被自己逗的笑了出声，结果惊动了那房中的怪物。

　　怪物扭过硕大的一颗脑袋，用凸出的六七颗眼珠子瞪着这个不速之客。

　　房间里唯一的灯已经很暗淡了，所幸黑暗并不阻碍Sirius看清这个凌乱房间里的一切——抛开遍地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值得注意的的有一只狰狞丑陋的怪物，一地血肉看不出原样的残肢，角落里还有一个昏迷过去不知道是死是活的孩子。

　　Sirius把注意力挪回那怪物，似有所感一般的精准的发现，他臃肿的手指上箍着一个眼熟的黑色小环——和自己手上的那枚一模一样的那种。

　　永夜使者也会受到污染、失控为怪物，这种事很少，但也不是不存在。Sirius想起茵陈说过的话，点点头，看来自己走了大运。

　　怪物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是因为单纯的受到本能操控，或许是他的装扮和身上神灵气息激起他的什么记忆，怪物猛地冲Sirius扑了过来。

　　Sirius灵巧的从窗台跳到房间里，从怪物庞大身躯的空隙里猫一样的钻了过去，在一地让人作呕的血浆里面不改色的滚了一圈，站起来就往那孩子所在的地方靠近。

　　这怪物对他而言不足为惧，保护在场的幸存者才是首要。

　　Sirius靠近了确认那孩子呼吸平稳，暗自估摸了一下能留下多大的安全区域，回头对着又扭头冲来的怪物拔了剑。

　　其实按照正常情况，这怪物他莽一点一分钟就能够砍死，但是现下多了点顾忌，Sirius只好花更多的时间一点点的磨去怪物的战斗力。

　　地上的残肢又多了一摊属于怪物的，独属于这些被污染生物的腥臭血液的气味蔓延在狭小的空间里，几乎堪称生化武器。怪物的哀嚎已经惊动了不少人，外面隐约有嘈杂的声音传来，看来不多时就有援兵。

　　Sirius的思路却与众不同，他想惊动起人了有可能造成更多无辜的伤亡，于是当即加快战斗节奏，最后一剑将怪物钉死在地上。

　　怪物抽搐着失去生机，仅剩的最后一根上肢朝着那个孩子的方向，快要爆开的眼珠子也瞪着那里。Sirius瞧了片刻，忽然从中瞧出些恐惧来。

　　不等他多想，怪物膨大的身体像个破了的水球漏了水，哗啦啦瘪了，地上流了一地的浓浆，将整个房间的空气质量再度拉低一个档次。

　　饶是对各种极端环境都有极好适应力的Sirius也有些难以忍受了，他踩着残肢拔出陷在怪物身体里的剑来，甩了两下甩掉沾上的黏液和污秽，转身去找那孩子。

　　方才光顾着战斗，Sirius这会儿才发现这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睁着一双有些无神的大眼睛看着他。他还以为这孩子是吓得，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开口道：“好了，没事了，我带你……”

　　他话没说完，孩子一口咬住了他的手。

　　最后那个字被咽了回去，Sirius轻轻抽了口冷气，看着孩子裂开到耳朵的嘴角上翘，对他露出一个可怖的微笑。

　　他忽然也笑了。

　　那怪物小孩对他的反应倒是不解了，但Sirius用不着他解什么，这本来也没什么好解的，他只是很遗憾，很遗憾——他又没能救下一个人而已。

　　另一只手握着的剑轻快的挥动，把这个狰狞的小脑袋和他的身体分离开来。

　　Sirius一脚踩下挣扎的躯体，小孩的头颅发狠的咬着他的手，口中发出恶毒的咆哮。

　　小孩的牙齿早已经变成尖锐的利齿，Sirius并不是钢铁之躯，伤也还是会受的，这一会儿他的一只手已经血肉模糊，但仗着身体素质不同常人，只是皮肉之伤而已。

　　他就像感觉不到痛似的用剑慢慢把这颗脑袋砍成了几块，把它从自己手上拆下来，然后随手扔到地上。

　　门开了。

　　茵陈刚迈出一步，眼前就被扔了个狰狞的还在动弹的脑袋，不由得表情扭曲一下。

　　而半身是血半身是怪物溅出的液体的Sirius好像什么没发生过一样，当着他面俯身用那只血肉模糊的手翻动了尸体片刻，然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神色冷静的可怕：“请把所有的使者都叫过来吧，这不是寻常的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