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之书》聚能鸽

68、Cheaper 67·天狼星（5）

　　治安厅特意给这位本该受到嘉奖却坚持认为自己犯错应收惩戒的少年留出了一个房间，前来劝说他的人全部无功而返，最后只留下Sirius孤独而安静的留在这里，垂着眼注视着阳光透过窗户在地上勾勒出的几何形，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闻开门的声响后，少年抬眼看去，在看清来人后露出些许惊讶的表情，还带着些困惑。

　　“您有什么事需要我做吗？您不必亲自前来的，寻人告诉我就可。”

　　神明摇头，在少年更加困惑的眼神里开口道：“我收到了一份报告，不久前，索拉尔城中出现了一只失控的怪物，而你及时消灭了它避免了更多无辜的伤亡。”

　　被提起这件事，少年的表情变的暗淡了下去，他急切的想说什么，两个人异口同声的开口。

　　“我接受一切惩罚。”

　　“你做的很好。”

　　被少年完全相反的想法否决的神明顿了顿，依然从容道：“惩罚？我需要一个理由。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少年沉默片刻，偏过头去看着地上的光斑，像是在自言自语般道：“菲尔德的失控本来，本来并不应该发生在现在。但由于我送给他们的花朵包含着污染，才提前诱发了这一切。

　　“倘若我没有送给他这朵花，那么他不会在这里失控，也不会杀死艾米莉……这就是我犯下的错。”少年一锤定音。

　　然而这次神明依然没有认同他的说法，祂说道：“被污染的人没有净化的方法，你的行为只是一个诱因，就算你不送给他花，也早晚会有其他的东西诱发失控，怪物对于一般人来说的威胁很大，会造成更多的伤亡。这并不是该由你来背负的罪孽。”

　　这并没能说服固执的少年，他反驳道：“但没有如果，就是我带来了被污染的花诱发了这些，在既定的事实面前，这份罪孽是属于我的。”

　　“你不必如此负担太多，没人能拯救所有人，就连神明也不行。”

　　少年沉默了，将视线投向神明，眼里依然纠结着痛苦。

　　反复劝说都没有达到想要效果的神明终于叹了口气，不知道是觉得现在的孩子真的太固执了还是怎样，语气里难得流露出些无奈：“随你罢。茵陈不日将来索拉尔一趟，你若愿意，可随他去往‘不朽之城’拉宁洱。记得，这并非所谓的惩罚，而是希望你能尽快成为更能独当一面的举措。”

　　“……我明白了。”

　　索拉尔地处大陆中心，气候温和湿润，北有高山阻拦寒流，冬天也不会冷到哪里去，甚至暖和的时候河水都不会结冰。

　　但位于苦寒之地的拉宁洱则不同，这里靠近大陆边缘，气候寒冷，一年到头只有夏天的时候才能算得上温暖，其余大多数时间，这座城市都处于严寒之中。

　　拉宁洱并不是自然形成的城市，这座城市的地理位置显然不具有人群聚居的优势，而且和其他城市比起来太过偏远，经贸也十分困难，唯一的经济产品只有开采的原矿石。

　　这里靠近阿碧斯荒原，和摩尼一样是为了观察深渊动向而人为建立的城市，具有半军事要塞的性质，拉宁洱比摩尼更靠北些，在终年的风雪中沉默的捍卫着身后的故乡。

　　Sirius跟着茵陈到达拉宁洱已经是四个月后的事情了，这时候拉宁洱的冬天正是最冷的时候，咆哮的北风仿佛要撕碎每一个胆敢在它的领土上存活的生物。

　　茵陈对于自己要突然带回去一个孩子这件事没什么反应，听神明下了命令后也只是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他的表情向来不多，总是时时刻刻摆着张面无表情的死人脸，还被不少人觉得他脾气差。

　　茵陈在诸多创始君主里并不突出，他和那些靠近索拉尔的君主们不一样，除非必要的事情不会回到索拉尔，Sirius从前也只见过他两三次，对他的印象仅限于那种整个索拉尔都难出其二的阴沉气质。

　　回到拉宁洱的路途长达一个半个月，进入苦寒之地之前的路程还好说，天马们飞行的速度相当的快，但是苦寒之地里就只能换做皮毛厚实四肢短小的耗马来代步，这才拉长了整个行程。

　　茵陈解释道从前他只会选择在春夏季雪化了的时候回索拉尔，但是这次属于特殊情况，他才不得不在雪最大的时候去索拉尔。

　　Sirius对这两座边境城市久闻其名，却还是第一次有机会前来，拉宁洱和索拉尔有完全不同的风光。

　　拉宁洱依山而建，整体呈现深沉的黑色为主调，建筑风格粗犷厚重，不考虑美感，只考虑实用性。

　　茵陈把从索拉尔带回来的小麻烦找了个空房子安置，又叫人来拿了些日常用的东西。从索拉尔启程前他就告诉少年：“拉宁洱不如其他城市富庶，生活条件远不如索拉尔，要去那里可要想清楚，到了那下次回来也得半年后了。”

　　Sirius并不十分注重生活条件，并没有太在意，不过今天真到了拉宁洱，到还是有些惊讶。

　　到也不是后悔了，只是拉宁洱的确比他想象的还要贫穷一些。拉宁洱属于半个军事要塞，由于商路一年内有五六个月不通，大部分民用物资都是军需物资退换下来的，制式单调而大多已经被人使用过一段时间。

　　这种贫穷是从上而下的贫穷，就连这座城市的管理者茵陈也没有享受什么特权。他整个人身上有一种和拉宁洱一样的苦寒气息，苍白的面容好像在风雪里冻了太久一样失去生机。

　　“不向神明祷告寻求帮助？”茵陈离开前被问了这个问题，他重复了一下这个听起来如此便捷的解决问题的办法，勾起不知道是嘲笑还是苦笑的笑容，“什么样的帮助？是要求其他城市赠送物资？还是吾神动用神力改变此处气候？”

　　“吾神护佑世界已经足够疲累，拉宁洱生活也不至于难以为继，不必再给吾神增添麻烦。何况，我等君主即是吾神之力量的承载者，我在此即是吾神在此。”

　　Sirius是听说过这事的，传言里，神明创造世界后将自己的力量分割为多份，创造十四位君主统领世界，十四君主即是神在大地上的代行者。神明久居神殿，但他的使者们将神明的光辉传播到大地的每一处角落。

　　茵陈见他不再有问题便离开了，Sirius不知道他去了哪。来拉宁洱的第一天Sirius没有任何事情可做，不过从前在索拉尔他做的最多的就是闲来无事时发呆走神，看一只蚂蚁能看一个小时，应对这种情况轻车熟路。

　　傍晚的时候有人来敲门，Sirius还以为是茵陈，打开门却见是一个小孩。

　　小孩看起来十分瘦弱，整个人被兽皮的大衣裹成了个球，一张苍白的小脸和茵陈如出一辙的没有血色，金色的头发或许是因为营养不良而像是杂草一样枯黄蓬乱。

　　外面风不小，Sirius让小孩进来，问他是不是走错了，小孩摇摇头说不是，他就是来找他的。

　　Sirius没烧炉火，屋子里只比外面暖了一点，小孩惊讶的问他不冷吗，Sirius摇摇头，他能感到温度低，但冷的概念对他来说并不重要，所以很多时候他会习惯的忽视这些问题。

　　“你很冷吗？”Sirius看着小孩身上裹得厚厚的外套，觉得实在不应该，但还是善意的询问道，只不过他似乎也没有用来烧的煤炭，并不能点起炉火来让小孩取暖。

　　“还好，穿成这样的话不冷。”小孩说话有气无力的，透着些病态的虚弱，他应该是有什么病，个子虽然和正常孩子差不了太多，脸上却没什么肉，显得一双眼睛格外的大。

　　于是Sirius不再继续这个根本进行不下去的话题，直接切入正题询问道：“你说你是来找我的？我们好像并不认识，你真的没有找错人吗？”

　　小孩扑闪着那双大眼睛，点头道：“以前确实是不认识的，不过大哥哥应该是刚从索拉尔来的吧？是的话那就没错了。”

　　Sirius点点头，但还是没弄懂小孩的来意。“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小孩就从大衣里面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玻璃罐子来，罐子里面装的满满的，小孩捧着罐子，抬起头渴望的看着Sirius：“大哥哥，你会种花吗？”

　　“听说索拉尔是个很温暖，每天都能看到太阳的地方，你从索拉尔来的话，是不是知道怎么让向阳花开花了？”

　　很遗憾我并不知道……Sirius十分抱歉的想着，他对园艺根本毫无造诣，除了能分辨出常见的花是什么花以外并不能在这方面提供任何帮助。

　　但是小男孩那渴望的眼神实在是太让人不忍心，Sirius沉默片刻，尽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是在撒谎：“嗯……我没有尝试过，我是说，在索拉尔这的确是很简单的事情，但是这里的气候和索拉尔不同，我可能需要一些尝试的时间。”

　　小男孩的眼神亮了起来，像是在黑夜里跋涉许久的旅人看到了光明一样，他兴奋的苍白的脸颊都染上了红色，让Sirius有些担心他会不会因为情绪激动引起疾病，幸好他的担心落空了。

　　小男孩开心的抱住这个只见了一次面的哥哥，说他以后会经常来找哥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