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去秋来》凌虚千霁

7、离夏识真情 叶舒当真是

　　叶舒当真是喜欢离夏的，隔日便登了太傅府门，虽然离夏本人并不知道她喜欢的缘由是什么，但与叶舒很投缘，这她是确认的。
　　初秋的天气，每一日都出奇的好，连带着出行的人，心情都欢畅起来。两人行走在人头攒动的大街上，竟一点儿都不觉得烦扰，反而对一些小摊小店，徒生了些许的意趣之感。
　　两人手里拿着糖堆儿，在小摊之间流连。其实离夏是不爱吃太甜的东西的，但叶舒喜欢，她便陪她同食。
　　叶舒站在小摊前，指着一串黄色的水晶串问她，“你看这个好看不？”
　　离夏拿起来，举到面前瞅了两眼，阳光穿珠而过，十分晶莹。
　　“虽然我不懂行，但看着的确不错。舒儿眼光颇好。”
　　叶舒呵呵直笑，“你也看看呀，买不买再说嘛。”
　　这话说的，离夏下意识抬眼去看摊后的老板，她真怕叶舒无心的一句话，把人家给得罪了。
　　结果老板冲她笑了笑，道：“没错，看看不要钱，买不买再说嘛。看了心情好，不买都成。”
　　离夏些微怔了怔，这老板人咋这么好？
　　她信手执起眼前的一面圆镜，随口道：“我到今日，才算偿得逛摊的乐趣。”
　　“以前都不怎么逛的吗？”
　　“嗯……”
　　听她应声有些飘忽，叶舒以为这个摊上的物品得不了她的兴趣，便放下那串水晶串，冲老板道：“等我们再转转哈。”
　　“我们去那边看看吧。”叶舒都迈步了，她仍站在原地未动。
　　“离夏，快来。”叶舒的声音在背后传来，她瞬间回神，才怔怔的将手中的镜子阁下，冲老板抱歉一笑，转身走了。
　　一直跟在身后的碧儿，也默然了。方才她可是看清了，哪怕只有一眼，她也认得出，她家小姐手执的圆镜中，映着一对正言笑晏晏的璧人。也不知为何，她就觉得她家小姐，在那一刻，太苦了。
　　叶舒站在街对面，看着她一步步走过来，哪怕她脸上的神情隐在背光的暗影中，她依旧可以察觉她有一丝心不在焉。
　　“离夏，你是不是累了？”
　　她撩眼看过来，瞬间明媚起来，“怎么会，太阳略大，照得我略有恍惚。”
　　“那我们去甜水铺子上歇歇脚。”
　　“好。”
　　叶舒果然喜欢吃甜的，点了人家铺子上含糖量最高的甜水。离夏则完全相反，点了一碗清热下火的，还降低了甜度。
　　一旁的碧儿看了愁得慌，这也太苦了吧。想给她换个甜点儿的，可碍于她平日里不好甜食，只能暗自作罢。
　　叶舒看着她那一碗，神情迟疑，“离夏，不苦吗？”
　　“还好。”
　　她不信，就尝了一口。汤水入口，瞬间就皱起了眉头，“你真的不要换一碗吗？”
　　“不了吧，这个挺好。”
　　叶舒十分怀疑，这个这么苦，好在哪里？
　　在她质疑的视线下，离夏舀了一勺送到嘴里，瞬间也皱了眉心，这也太苦了吧。
　　她扔下勺子，喊道：“老板，给我换一碗。”
　　“你要换哪样的？”
　　离夏指着桌上的另外一碗，“跟她这个一样的。”
　　这前后对比，引得叶舒忍俊不禁，“其实吃点儿甜的，也没啥不好。”
　　离夏看着眼前这个娇俏的姑娘，突然想起来叶灵修的那句话：小妹钦仰你很久了。不禁开口问道：“上次小叶将军说，你钦仰我许久了。可是真的？”
　　叶舒面上一红，娇笑起来，“也差不多啦。不过我哥说话夸张，没吓到你吧。”
　　“那倒没有。我就是觉得，我这么一个糙汉子一般的姑娘，我爹都快嫌弃我了，你能喜欢我哪一点儿？”
　　“性格吧。其实好多次我都碰到过你，觉得你很有趣。性格明媚洒脱，又很淡然，如果能有机会与你相识，肯定会很开心。”
　　“所以你就在青花宴上送了我团扇？”
　　“当时没想到你会去，况且我手里也只有团扇了。”
　　离夏差点儿笑出声，“大小姐呀，你也忒大胆了些，光明正大给我送团扇。当时真吓到我了，害我自我剖析了一个晚上。”
　　叶舒咯咯笑出了一串银铃声。

　　两人都是在府上关久了，今日出来算是纯逛了，吃是吃了不少，就是没买什么。天色不算早了，便在巷子口道别。各自转身走过拐角之际，闻人离夏气场突然沉了许多。
　　碧儿有些担忧，“小姐，你是累了吗？”
　　她摇头，转头冲她笑笑。微斜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给她渡上一层浅暖的华光，很是好看。
　　陌生的声音突然闯入，“这位小姐，阳光照在你的脸上，跟我们这花朵一样的，灿烂，好看。”
　　离夏没动脚，回身看了看那人，是个花匠，他身前正摆了些向日葵。她又微微侧头，对着碧儿的耳朵小声道：“他是在说我脸大吗？”
　　“啊？不是啦。”碧儿都惊了，她家小姐到底在想什么。
　　花匠拿出一把递给她，“我们要罢市了，这些本是要带回去的。方才见你回头，真让人心生愉悦呀。这束花你拿着，衬你。”
　　她怔然，迟疑的走过去，“谢……谢谢。”
　　看着那束花，闻人离夏心里有些飘忽，她也搞不清楚，那到底是开心还是沉重，总之很复杂。
　　两人踩着夕阳，慢慢往太傅府的方向走。离夏一直没再说话，碧儿总觉得气氛微妙。
　　“小姐，你还是不开心吗？”
　　她扬扬手中的花，笑了，“我若不开心，怎么配得上这束花？”
　　碧儿低吟，还是没搞清楚她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真开心还是假开心。

　　也不知这巷子是怎么连的，转角走上另一街道，又碰上方才的那个卖圆镜的小摊子。离夏微微顿足，还是未做停留，直接走了过去。
　　碧儿跟在身侧，也没多言。
　　连闻人离夏自己都未察觉，她脚步略快，碧儿已然跟的微微气喘。
　　冲出房屋笼起来的暗阴，夕阳掠过面庞，阳光的颜色变的红了。
　　夕阳并不刺眼，但还是让她闭了眼蹙了眉。
　　她顿足抬头，看向天际，太阳很圆，橙红色的，很好看。
　　“秋天啊，天变短了。”
　　“小姐。”碧儿走过来，手上拿着绣帕递给她。
　　她很莫名，“怎么了？”
　　“擦擦脸吧，你都哭了。”
　　瞬间的错愕，她突然泄了一口气，整个人虽然低沉，但总归是回了魂附了魄。
　　她吸了口气，没去擦泪，反而笑了，“我这是怎么了？”
　　碧儿叹气，“小姐，我都看到了。你镜子中，祁南王世子正与一个娇美又柔弱的小姐在一起，那好像是文小姐吧，说是跟世子青梅竹马的。”
　　离夏回头笑她，“你怎么连人家这个都打听？”
　　“哎呀，太子、世子还有小叶将军的事情，京都没人不知道的吧。”
　　离夏笑起来很好看，哪怕脸上挂着泪，只要她一笑，就很灿然。
　　碧儿看着她带泪的笑颜，看着她很灿烂，但又感觉她很难过，最后叹了气，“小姐，我都快看不懂你了。你要真喜欢人家，为何又拒绝别人？最后还跟人做起了朋友。这么欺骗自己，你的心不会痛吗？”
　　“以前不痛的。”
　　碧儿小声嘀咕，“人间本就疾苦，干嘛还要这么委屈自己呢？”
　　她依在墙根，没有继续行走的打算。“碧儿。”
　　“嗯？”
　　“其实我也快搞不懂我自己了。我之前喜欢他，可是他拒绝我的那一刻，我真的把心门关上了。虽然他后来的剖白，也让我心底有了一点点的波动，可是一瞬间我就平静了下来。是真的，转瞬之间，异常平静，我都吃惊的那种平静。这两个月来，我觉得他就是朋友啊，跟朝羽一样的朋友。每次见到他，我明明心如止水的。可是就在刚才，你说我怎么突然就不对了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哭，也没笑。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人，在帮别人分析事情的原委，冷静的让人害怕，又轻飘的让人心疼。
　　“小姐，这不是放下，是你太迟钝了。突然被点醒，才后知后觉。”
　　离夏认真审视着眼前的这个小丫头，没有说话。
　　碧儿深感压迫，弱弱道：“小姐，你……要干嘛？”
　　“以后少看点言情小话本。”
　　“什么嘛？人家认真帮你分析，你还这样。”
　　“走了，回府了。再晚老头子该上家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