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Chapter 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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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学生们的“校服”是统一的肥大汉服，但学院中无论老师主任校长却都穿着方便的现代服装，办公室中也是现代化的装饰。
这位睿学书院的肖复校长就坐在这光鲜明亮的办公室中，对鹿奈露出教书育人的长辈那类招牌笑意，当然也饱含了一丝微微的责怪，以及即便如此依旧宽宏大量：“明明也还是在上学的年纪，为什么不好好读书？是不是警探小说看多了？脑子里都是些阴谋论，觉得全世界的人都要害你。”
他穿一身非常符合现代文明的精致西装，端坐书桌后，可信可靠的育人精英模样，手腕上带着一串佛珠。
鹿奈的目光落在那串朱红佛珠上：“我的朋友死了。我要为他查明真相。”
“我明白。”肖复哀痛地垂下了目光，“之前确实出现了学生误食洗衣液，以及食物过敏，前后导致两名学生意外身亡。我们校方也非常哀痛，那段时间配合地接受了警方的全部调查。确实都是意外事件，相关也部门并没有下令我们整顿停业。毕竟这里还有很多学生，还需要我们的提供教育服务……”
鹿奈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看：“午夜梦回，就算没有冤魂锁命，你不会被你自己恶心到么？”
肖复痛苦的表情一时微凝，似乎从业以来从没遇到如此不给面子的对象，但他的气势仍然镇定，以完全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的表情看着鹿奈：“警方已经有了调查结果，能为我校证明。请你不要凭着毫无证据的揣测影响干预我们的日常教学工作。何况，”他干瘪的唇角微不可查地一扬，“二位刚刚不是已经看到了我们日常教学的场景了么？学生们都在这里接受着他们喜欢的教育，不是么？”
“什么喜欢的教育！”对方那副恶心的笑脸完全刺在了鹿奈最不能忍耐的点上，“2020年了！你让她们背女德？？大清早亡了你知道吗？”
“首先，那是东汉史学家，班昭的经典著作。”肖复坐在书桌后，微微眯起眼睛，听到这问题就绽出了一个游刃有余的微笑，“那并不是清代的作品。何况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就是太叛逆了，一说到古人古言，不经思考就觉得是老掉牙的封建。‘清闲贞静，守节整齐’。”他气定神闲地看着鹿奈，“究竟哪一个是不好品质？我们虚心学习古人的智慧，又究竟不妥在哪里？”
鹿奈一时被对方一把拽入了最擅长的领域，明明感觉他根本不对却找不出话来回击……气抖冷。
“年轻人，”肖复笑了起来，只觉对方无知的眼神愈发明显，“果然还是回家，多读点书吧？”
鹿奈被他那笑眼气得炸毛，忽然听到身边一直抱臂旁观的顾曜一此时开了口，他的声音冷淡清冽：“中国古代并不存在名为《女德》的典著。”
鹿奈和肖复瞬间同时去望他，不共戴天的两人神色中竟同步增加了类似“啊？”“这样吗？”之类的情绪。
“课本上的文字第一行就写错了。”
鹿奈从没听到顾曜一的声音会有这么明显的冷淡、轻蔑，他看着肖复的眼神也像在看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你所写“女德”，其实是班昭的《女诫》。且不说是班昭本意用来教导班家自家女儿的私家书，内容也已不再适用于现代。”
“那是，”肖复一时从桌后站了起来，握紧成拳的手抵在桌面上，辩解道，“那是……印刷错误！传统国学，岂能被你们这样……”
“‘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谓之妇德。’”顾曜一冷淡看着肖复，抱臂复述自己方才从那课本上瞥到的内容，“后面还有‘专心纺绩，不好戏笑，洁齐酒食，以奉宾客，是谓妇功。’哪怕是在我那年代，如果不是特别的工作，女性显然早已不必专心纺绩。”
鹿奈知道自己实在应该绷着情绪，但还是被顾曜一这非人类的记忆力震惊了，看他轻而易举把桌后那江湖骗子说的哑口无言：“打着国学名号贩卖封建糟粕，连文章名称都能抄错作业，无知至此，也不失为一种本事。”
“好！”——鹿奈在心里给大佬叫了个好。
肖复桌上的手已经明显气得绷住，但他很快冷静了下来，已经明白和这一位再继续辩论下去就是真的不可挽回了，双手往身后一背：“感谢指出课本印刷问题，我们会在下一个版本中纠正。以及你们关心的问题……呵，无论是警方，还是我们的学生，有谁能给出证据？这还不足以证明是被害幻想？”
鹿奈的眼神沉了下来。能给出证据的林昊已经死了。
“如果二位再不离开，”肖复看着她那张不情愿又明显匮乏证据的脸，已经明白了一切，他重新露出了气定神闲的微笑：“我就报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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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睿学书院紧闭的大门慢慢打开。顾曜一牵着鹿奈走出来。
纸兔子和纸长颈鹿此时已经在约定集合的地方等待。璘看到那二人就这样走来，醋意满满哼了一声，嘀咕道：“就算是扮演父女，也没必要这么牵着走吧？？”
但等他们走进，璘看清楚鹿奈严峻的表情后，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明显感觉到了事态有些严峻，就先不讲这些无关紧要的：“我探查了后面的地形，还没遇到什么学生，但很快这地方就出现了一种明显在四处探查我们的力量。为了不暴露就只好出来了。”
“是专门防魂体的护身符之类的东西。”沐之说道，他也遭遇了和璘一样的事，长颈鹿的脖子往大门方向一歪，“看。”
只见睿学书院的大门又开了，是之前那个保安，抱着两个朱红颜色的大灯笼出来挂在了门口，那灯笼看上去很新，没用过多久的模样，颜色艳红。
沐之眼中看到的是挂上这种灯笼后，一种明显的力量场就将书院罩住了，他阴阴笑了一声：“我出来的时候，看到他们内部已经开始在挂了。”
“镇灵朱砂。”顾曜一看了一眼就清楚了，“涂在布料上，专门禁止魂体作恶。肖复手腕上也戴着护符，显然在提防什么。”
他再将刚刚看到的一切，以及肖复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和璘与沐之说了。
“所以那些所谓的国学课程，课文就是从网上随便粘贴的。残缺不全断章取义，还连名字都抄错了？”璘听了之后大怒，“那么只要有钱，就可以买来神明的庇护？镇灵之力却被用来保佑这种人，讽不讽刺那？”
他吐槽了好久，忽然发现鹿奈一直未语一言。她始终毫无表情的一张脸，时间越长越有些脸色发白。
“小鹿奈，”璘凑过去，“你没……”
璘话没说完，顾曜一忽然手臂一抬。
只见他一直牵着的女孩随这一个动作“砰”地一声，发生了一个闪烁的爆炸。气流消散后她人形不见，只剩一张纸片替身在空中打了个转。
——还是修行不到家。
顾耀一右手抬起，让那张单薄的纸片慢慢落入骨指修长的手中。鹿奈的纸人替身一向撑不了多久时间，而且和她的小动物也完全不一样，无办法像活人那般活灵活现。不仅无法开口说话，一旦撑了过长的时间还会失去表情和眼神，连独自走路都费劲。
“她不会甘心就这么回去的。”
顾曜一垂眸看着手中的小纸人，轻轻一折收入了衬衫口袋里：“她要找出书院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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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学书院内部现在已然是一片大红灯笼高高挂的情景。
喜庆得像过年，又阴森得像鬼节。
但那些挂满了走廊的斥重金涂满了镇灵朱砂的灯笼能防魂体，但防不了活人。
鹿奈把扎眼的书包摘下藏在一个拐角里，打开手机收到了顾曜一按照璘和沐之的描述而绘制的路线图，随即照着路线直奔内部而去。
或许在小院里读书上课的学生都是装模作样，都是被精心培训或者洗脑的，何况旁边还有老师紧紧盯着，他们就算想说什么也做不到。鹿奈猜测到，如果自己再往深处走，找到个落单的学生，没有别人的耳目，应该就可以问出此地真正的真相。
很快，她按照来到了另一片区域，看到楼前的凉亭里坐着一个正在读书的女学生。
“同学，”鹿奈走上前来打招呼，看到对方一抬头就是一个惊恐的目光，“额你别怕，我是……”
她在心里猛叹气，只觉自己这破口才果然半点比不上顾曜一，没办法像他那样只要想要，一个眼神就可以获取任何人的信任：“我是想来帮助你们的……”
果然那女孩半点没被说服，更加惊恐地抱紧了自己怀里的书，站起来就想走。
“别……”鹿奈生怕她是会告老师，赶紧把她按回原来的座位，“我真是来查这里真相的。你们平常在这里的生活还好么？有没有受到什么虐待？”
“我……”那女学生都快缩成一个团了，想离鹿奈越远越好，惊恐的眼神瞪得像面对狮子的小鹿，“我们……很好。这里……特别、特别好！我爱学习……我不想上网……我一点、一点都不想上网！”
鹿奈看着她，她脸上的惊骇几乎都在消耗残存自己身上那点单薄的生命力。鹿奈慢慢皱起眉头。
“林昊。你认识么？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她握着那女学生的小臂，渐渐握紧，“竺夏为什么会自杀？这里的学生为什么都像惊弓之鸟一样？你们真的……”
鹿奈话没说话，脸色唰地白了。
后腰剧痛。
额头一瞬间布满了汗珠。
“够了吧。”
鹿奈听到身后那个人轻声说。
是个男孩，不知什么时候悄悄从她后方靠近，那声音像是从地狱深渊里传来的，已经支离破碎，唯独恨意那么完整：“隔三差五，你们就要在我们面前演这种戏。不累么。”
“试探我们会不会逃……试探我们会不会在家长面告状……”
“试探我们……会不会对参观的人告发这里的一切……”
他看着鹿奈在她面倒下去，一眨不眨的眼睛里只有冷漠和恨，那不是活人的眼睛：
“我们受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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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学书院门外，隔着一条街道，顾曜一忽然捂住了心口。
抓住衣襟的手指发紧。他看着学院的方向，明确感到了不祥。
沐之则在同时发觉了顾曜一情绪变化，向前一步：“你还要回去？但是肖复早有防备，学院内外布满了镇灵朱砂，我们这类魂体已经进不去了。”
顾曜一如同没听见，抬步往学院方向走，身后却突然传来另一个声音。
“祖师爷。日安。”
那个熟悉的带了点尖锐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他回头，看到是司缇，仍然是一身红装，身后站着一群西装男人。
司缇看着顾曜一的神色倒是和往日一样，带着无比的尊敬，她鞠了一躬：“祖师爷，我们廖总有请，有几件事要和您详谈。”
因为曾经对鹿奈恶语相向，璘现在一看到这女的心里就贼烦，正黑着脸走过去却突然止住了步伐。
他仰头看着前方的顾曜一。
第一次发现这个男人的神色竟然也会这么可怕。
那人分明还是平静疏离的一张脸，没有皱眉也从不瞪眼，但却看得人心里生寒，承受不住与之目光相接。
璘看着，慢慢后退一步。
司缇承受着顾曜一的审视。她原本自若的神态显然没了底，站在平地却觉得自己仿佛已踏空了。
她听到他的声音，清浅却如深渊：“你们怎么知道我的行踪。”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Chapter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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