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没有心上人》阮六十

26、变强变强

　　薛凡失魂落魄地率众回去。

　　那种情况，他感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楚，何况他本就口舌笨拙，马七还当面戳了他的谎言。黑袍在的话，也许能力挽狂澜，天花乱坠，赔罪的鸣金收鼓，其乐融融。

　　这是什么？

　　在心上人眼里，他不就成了个满口谎言满脸凶相的恶毒男魔了吗？

　　夜里，薛凡孤单地坐在白壁打造的宫殿中，孤独地观赏莺歌燕舞，怀里孤单地坐了两个美女，孤单地问心腹：“本城主今天，是不是很凶啊？不会吓到晏云……晏公子了吧。”

　　上梁嘴巴笨下梁嘴巴也笨。

　　心腹磕磕绊绊地说：“您明天给他看您有多好，晏云……晏公子就会感受到您的心意了。”

　　白萝卜今天经历了太多事，恹恹地点头：“你说得对。”

　　过了会儿，又问：“仙冢的东西都收好了吧？”

　　“收好了收好了。”

　　*

　　有秦纣“作保”，尽管晏云圭一再否认“我与秦荧惑素不相识”，薛平也热衷于三顿饭凑晏云圭跟前刷好感度。

　　具体体现为。

　　“你冷吗你热吗你渴吗你饿吗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吃饭”等。

　　最近薛平人话词库新加了“晏公子，晏云圭，魔尊相公，魔尊夫人”。最后一个晏云圭格式化删除。

　　晏云圭看书之余，偶尔会与薛平用人话闲聊，积极创造人话氛围。薛平头一边秃一边“感恩戴德”地用人话聊天，一天下来入夜泡个澡，头发没了一大撮。

　　晏云圭看的书是《灵根入门》《灵根一千问》《灵根三千问》《三十天带你重新认识灵根》……

　　脑海中关于那一夜灵力流失有诸多猜测。

　　晏云圭只能归结为灵根二字。

　　《求仙》中并未提及剥夺灵根，会落得那种下场，大抵不会太好，除非那人是主角。

　　遗憾的是晏云圭不是《求仙》主角，他甚至不是正面角色。他是一个炮灰，一个逃犯，既无宗门庇佑，又无安稳环境——骗来的安稳环境，终非归处。

　　他迫不及待地渴求实力傍身。

　　他彻夜不眠挑灯夜读灵根相关知识，哪怕那些书地摊货。

　　天不亮醒来第一眼摸出枕侧的书，翻到昨晚看到的那一页。

　　地摊货比不得《求仙》老爷爷的秘籍，也比不得千年宗门的传承。没有就是没有。

　　晏云圭壮阳补肾广告看了不少，也了解到断袖龙阳分桃狎戏户奴小倌兔儿爷嗷嗷嗷原来都是指搞基，至于拔除灵根，能用的，能看的，一个也没有。

　　他这日在八角亭晒太阳，一边晒，一边闲闲翻《灵根三千问》。

　　浅黄日光泼他半身，丝丝藏进雪青锦衣兰草纹中，折射熠熠流光，美不胜收。

　　冷白肌肤莹莹发光，眼角殷红泪痣坠上几分秾丽。

　　薛平进亭子看到这副模样，忍不住咋舌：“瞧着真是弱，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了魔尊的鸟。”

　　魔话，他以为晏云圭听不懂。

　　晏云圭：“……”

　　心累，罢了，让他误会吧。

　　他装作不懂，惯例咳嗽两下，饮了口茶压下喉间腥味，放《灵根三千问》到圆桌上，回眸招呼道：“坐。”

　　别说，有人话氛围就是学人话快。薛平那除了打架看话本找美人美魔的脑子一脑门忧虑，若陪自个儿学人话太累，晏公子得心梗了咋办？他非常怕晏公子得心梗。

　　于是他强制要求马七用人话和自己说话，武力逼迫人族小厮每天用人话给他讲笑话。

　　小厮尬笑，薛平懵逼。

　　但经过努力，薛平起码能东拉西扯地表达清楚意思。

　　今天他东拉西扯，表达的是“哈哈哈哈薛凡那白痴那天要我杀了你的时候，身边有人话提词，把声名狼藉说成声名狼解哈哈哈那个白痴”。

　　晏云听他骂了会儿薛凡，并不回应。

　　他知道，薛平就是想往他跟前凑，和他说话。

　　“对了，你是不是最近在看灵根啊？”

　　“对。”

　　“我听说……那个那个……”薛平眼神飘忽。

　　他这样子，就是有话想说，但不知当讲不当讲。

　　面颊黄里发红，一副兴奋却犹豫的表情。

　　晏云圭摸清了他的脾性，浅呷口茶，这茶太苦，马七说人族世家公子、皇亲贵胄都爱喝，总给晏云圭送来。

　　晏云圭没要求换，就这么喝了下来：“但说无妨。”

　　薛平就等他这句话，松了口气，措了下辞：“你是不是还想修炼啊？”

　　晏云圭握住釉色茶盏的手微麻，他抬眼，注视薛平犹豫又兴奋的面庞。

　　薛平平日大大咧咧，口无遮拦。几乎将“薛凡那天要我杀死你”挂在嘴边，这事虽收场，却也不是什么好事，若是旁人，恨不得紧闭嘴巴一辈子不开口。

　　薛平却几乎挂在嘴边，这并不意味他要邀功“我没杀你我对你最好”，他只是想不到而已。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他如此小心？

　　晏云圭不由正色，茶盏搁到方桌，斩钉截铁道：“是。”

　　薛平许久不言。

　　他慢慢地，从怀中取出一张涂抹的乱七八糟的羊皮纸，递给晏云圭：“你看看。”

　　向来粗犷的嗓音低低的。

　　晏云圭捏住羊皮纸的手指微冷，目光扫过羊皮纸。

　　纸上一看便是最近写上的。大意是，天地混沌如鸡子，始开天地，迄今万余年。

　　拔除灵根者寥寥，有史可寻的，共有一百零三人，七十三人拔除灵根，受刑而死。余下三十人，十人自尽，十七人五十而亡，病骨残躯，苟延残喘，余下三人，一人以邪法夺灵根，悖逆天道，走火入魔，万箭穿心而死，一人修魔功，入赘魔族，即如今魔尊秦荧惑之父。

　　魔族实力为尊，当初薛妄逼宫，万众拥戴，奉上王座，一为薛妄势强，二，多少掺和血脉因素。非我族类。

　　余下一人，只知去了十里画廊，得道飞升。

　　“你看这样，你也没有灵根了，跟我修魔就好啦。功法都是现成的，虽然限制大了点儿，但那没事，保管能让你和魔尊天长地久。”薛平提议。

　　因为兴奋，黄彤彤的耳廓发红。

　　魔族间，混着一个修仙的，确实格格不入，也教魔苦恼。

　　但假如修魔啦，这不就一家魔里多了一个人吗，都是一家魔不说两家话。

　　而且功法都是现成的。

　　到时候魔尊和魔尊夫君或者夫人，或者魔君，共同执掌九渊宫，称霸修真界，攻打仙盟，岂不妙哉？

　　因为攻打仙盟，危害人族百余年的魔族，会遭遇灭顶之灾——绝非妄语，这是剧情。

　　光移影动，疏影斑驳，投射在晏云圭笑意微顿的面庞上。

　　他喉咙发疼，疼得干涩。

　　“多谢好意，修魔，限制是何意？”

　　“也没啥。”薛平回忆前前任魔尊的状态，“修炼到魔丹境界，就再也修炼不动了。但可以转借魔器、符箓、刀剑伤敌，大不了储物袋里藏一堆魔器，魔尊大人给你准备——他肯定也高兴的不得了，对了你一定要多替我说好话。储物袋那事我也是不知情的！一定不要告诉魔尊啊！怎么样，要不要修魔？”

　　薛平分外期待新成员的加入。鹰钩鼻耸动，鹰目放光，皮肤通红，厚薄适中的嘴唇情不自禁咧开露出白牙，身体前倾，期待望着晏云圭。

　　晏云圭喃喃，若有所思：“转借魔器、符箓、刀剑伤敌……”

　　“对啊对啊，魔尊给你准备！”薛平连串点头。

　　晏云圭沉吟许久，下定决心般，嗓音沙哑：“十里画廊，在何处？”

　　薛平通红的脸，霎时黄了，他像是难以接受晏云圭的选择，双眼瞪大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不可置信道：“你不修魔？！”

　　晏云圭稳坐在原地，回望他，目光沉静：“是，我不修魔，我要去十里画廊。”

　　薛平：“可十里画廊早在百年前就被风沙掩埋不知所踪了啊！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你到底为什么不修魔！”

　　薛平怎么想都想不通。

　　晏云圭面色一凛。

　　*

　　据传魔尊有旧疾，那□□宫，累及旧疾，匆匆命秦教主管理魔域一应事务，威慑下属，遂闭关不出。

　　薛妄执掌魔族期间，好大喜功，征战四方，全年无休。魔族虽生性好战，天性噬杀，总有极限，且魔族魔口稀少，征伐多，则良田少。要知道，魔也是要吃饭的，才不吃人肉！

　　虽然魔不吃人肉在人域归为谣言……但魔也吃饭。

　　良田少，势必产量不足，产量不足，与人族通商无望，妖族隔岸观火拒不放粮，鬼族人家不吃饭，只剩下一条路——抢。

　　非常符合魔族杀戮凶残的特点。

　　有些不那么凶残的，提刀架在人族脖子上，问：“我给你一红晶，你给我两升米。不给？小命重要还是米重要。”

　　一般都是小命重要。

　　可谓十分的简单粗暴。

　　勉强也算符合魔族杀戮凶残的特点。

　　住在边境的人族也不是傻瓜。当晚驾着牛车马车拎包逃走，把食物全都搬走，不留一颗米。

　　魔族没吃的了，薛妄大手一挥：“越过界限，接着追、接着抢！”

　　这叫入侵了，修士顺其自然地抵抗。

　　如此往复，周而复始，难以打破。

　　积怨日久。

　　死伤惨重。

　　秦荧惑上位，据传继任魔尊当日，一瞅，嗤笑一声：“打架就为这点小事？”

　　耳上随心情变化眼球颜色的蛇眼碧绿如初。

　　立即懒洋洋地提笔写下两个字，内容简洁易懂，简单粗暴。

　　互市。

　　魔族身上永没有时间愈合的伤口，终于等来愈合的机会。

　　永无停歇的战斗，迎来转机。

　　魔族猜测：那可是杀父仇人啊，魔尊凶点怎么了非常合理吧！没准这位魔尊脾气超好，就和他爹一个样，温文儒雅无为而治的！

　　月欢也是这个想法。

　　直到黑袍被打得下不来床整整七天……黑袍在一干魔将中，于武力和智力方面，当之无愧的首领！

　　魔尊挑他下手……难道是，难道是在说：只能服从本尊一魔。

　　月欢寒颤连连，额心红色坠子摇晃颤抖，自觉揣度到秦荧惑心思，尤其是在听命于黑袍的魔将们堂主们被削了一顿，兢兢业业地在魔尊闭关后处理魔族事务，重点在互市，解决魔族口粮问题。

　　这也是秦教主的意思。

　　互市，理解起来并不难，其实也不算多前无古魔后无来者的做法，千百年来未必没有，日后未必弃之不用。端看上头魔，有没有互利共赢的战略制定。

　　简单来讲，魔族需要口粮，离不开人族或者妖族，但人族和妖族，就不要魔族的某些东西吗？

　　比如说，红晶。

　　从前红晶矿被魔族垄断，如今他们愿意拿出红晶换粮食。

　　月欢男宠里有几个商人，在他们帮衬下，也算做的有模有样。

　　普通农户当然不行，供应起整个魔族口粮的，必得是大商户。从前抢的都是个体农户，粮食少，常年歉收，于魔族杯水车薪，于人族雪上加霜。

　　唯一的作用是激化仇恨。

　　月欢捏不准秦荧惑的心思：是和人族好呢，还是不好呢？

　　薛妄就旗帜鲜明：和鬼族交恶！妖族断交！制裁人族！

　　秦教主的心思好猜：井水不犯河水。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月欢试探着往和人族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尊主闭关前一天，她还没被尊主捶得下不来床。

　　月欢松了口气，看来猜对了。

　　尊主闭关十天了。

　　秦教主命令寻找潜入长生宗寻找蟠螭玉佩也过了半月了，杳无音讯。

　　伏案办理事务的月欢异域风情的面孔憔悴，眼下一层浅浅的乌青，美丽无瑕湖水般的碧目朦胧蕴光，精挑细选的额心珊瑚坠与发丝凌乱纠缠，四名侍女打理的辫子松开，发扣松了再系，红绫罗裙因伏案浮现层层褶皱，光泽不复。

　　月欢痛苦地倒在面孔俊朗的商人男宠怀中，朱红寇丹黯淡的手指用力按住额头，呻吟道：“到底……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她不想再处理事务了！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日子能不能滚！

　　薛妄在的时候都没让她不眠不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