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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为人所爱(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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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活后丧偶患上失心疯》续
*梅林被诅咒+失忆+记忆篡改(悲T人T)
*Freya友情参演,高汶助力999+
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明明无法抵挡思念,却还故作丝毫不放在心上,而是用自己冷漠的心,对爱的人,掘出一道无法跨越的沟渠。
——
十年,弹指一挥。少时气盛争荣,靡丽纷华终成烟云。
不知何时起,亚瑟习惯了坐进酒馆里默默地听他人闲聊,习惯了装成路人站在人群里倾听,喜欢在林间小路上听着马蹄踩在松软的落叶和泥土上的声音……他就和所有上了年纪的人一样,开始喜欢热闹,开始热爱自然。
他喜欢听那些奇幻的传说,关于魔法的故事他都想听听。亚瑟根据零碎回忆中的一点一滴,在世上寻找着执念之人存在过的蛛丝马迹,那些和他有关的听起来离谱而奇幻的传闻故事,都让他更深爱、思念对方。
每每想到这样一个极具奇幻色彩的强大巫师忠贞不渝地侍奉过自己,亚瑟就自我折磨。他沉溺于这样毫无保留的深爱,又为自己无法去爱对方而痛苦。
只有想到执念之人在不朽的传说中永葆盛时,亚瑟才能稍有慰藉。
传闻,在阿瓦隆湖流放赤诚之心的人,能够得到湖中仙女的祝福和庇佑。
亚瑟立刻联想起十年前他在阿瓦隆湖岸醒来一事,于是,不久便以巡游领地为由,携带几名圆桌骑士和宫廷御医助理向阿瓦隆湖出发。
抵达阿瓦隆湖的那天,是正午。
亚瑟没让圆桌骑士和御医助理跟上来,独自一人牵着一匹马走向阿瓦隆湖畔。
晴朗的天,荡漾的湖,清新的气息拂来。
只见不远处,一个清瘦的背影正蹲在湖边将花环放到湖面,随后站起身来静静地驻足在原地,看着花环渐渐飘远。
亚瑟将马匹放在一旁吃草,轻轻地走近那人。
风柔日暖,云淡山明,只见阿瓦隆湖面的粼光在一个青年的脸上悠悠地浮动着,映衬出他眼底无尽的哀伤。阳光打在他的身上,像是模糊了他的轮廓。
看到又一个花环远去,梅林垂眸,再一次小心翼翼地编织着手里的花环,这是他对Freya的思念,每一片花瓣他都如视珍宝,不忍损坏。他用完美的花环祭奠那段不完美的爱恋,懵懂、纯真、青涩,是他永回不去的美好曾经。
离开卡梅洛特后,梅林经历了无数个寒冷的黑夜。记忆中,在卡梅洛特的十二年,他过着担惊受怕、小心翼翼的日子。父亲因乌瑟王推崇的魔法大清洗而被活活烧死,好友兰斯洛特骑士在亚瑟王引领的战争中牺牲,故乡Ealdor被亚瑟王侵占,母亲于战火中离世,心爱的女孩Freya为了救自己而被亚瑟王以巫师之名处死……心如死灰的梅林就这样离开了卡梅洛特,为了不让彭德拉根皇室更痛恨魔法,梅林没有施咒惩罚亚瑟王,只是自己施咒让所有人忘记了自己曾存在过,也施咒将自己痛苦的回忆抹去。
梅林远离了卡梅洛特,在森林里居无定所,不时在阿瓦隆湖畔游荡,等待太阳新升,又在璀璨的光芒里等待余晖消逝。
心中的仇恨和悲痛随着记忆一点点模糊,只有那份曾经触手可及但如今再回不去的爱恋越发清晰。除了为Freya向湖中仙女祈福,再无其他活着的意义,忧郁的时光浸没了他的思绪,梅林几乎快迷失自我。
梅林察觉到有人靠近后,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人,便继续将花环放到湖面,然后静静地看着花环飘远。
他不喜欢金色头发,因为在阳光下会很刺眼。所以,原本心情就沉重的梅林更加不舒服了。
亚瑟知道这个年轻人一定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于是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没有说话,也静静地看着花环。
直到花环已经飘到看不见的远方,梅林才动身离开。
亚瑟还是没说话。他这一次的衣着不像以前伪装路人时那样朴素,他自认为自己看起来不像个普通的路人,衣着打扮也明显是个身份显赫的贵族,所以,不便主动问话。但没想到,这个穿着普通的年轻人竟然都没有多看他一眼,不仅没有点头哈腰的凑近乎,甚至眼里还有一丝厌恶,似乎不怎么待见他。
鬼使神差的,亚瑟就跟在了年轻人身后。
走了好长一段路,梅林终于停下来回头,怪异地看了一眼这个衣着华丽的金发中年男人:“您是有什么事吗?为什么跟着我?”
亚瑟说:“我好奇,所以跟着你。你讨厌贵族吗?”
梅林冷笑:“好像有钱有势的人总是这样,自大妄为,我讨厌谁和您没什么关系吧?还请不要再跟着我了。”
说完,梅林就走了。
亚瑟没再跟过去,他明白自己打扰到了这个年轻人,不过,虽然有些受挫,可他却觉得心里有莫名的欣忭,像是找到了遗失很久的什么。似乎湖中仙女已经感受到了他的赤诚。
后来,亚瑟经常来阿瓦隆湖,有时候,一呆就是一天,偶尔遇到了梅林在湖边放花环,也静静地没有说话,只是远远地看着那个单薄的身影做着虔诚的悼念。
他的内心压抑不住一个疯狂的想法,这个人,或许就是那个他忘记的人,或许就是梦中巨龙所说的年轻巫师。
虽然他讨厌自己,但或许这是因为什么咒语才导致的。亚瑟就这样想着,日复一日,终于,他还是忍不住去接近年轻人。
“你在悼念家人吗?”亚瑟问。
“嗯,是我的爱人。”梅林说。
“……”
亚瑟一瞬间仿佛喉咙哽住了,随后,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语气开口的:“你很爱她。”
梅林也注意这个中年男人很久了,他常常会在这里碰到这个人。起初,他以为对方是附近的居民,后来发现,他是从远方来的,也不是一个人过来。而且,这个人来这里,总是什么也不干,要么漫无目的地散步,要么就呆呆地站在远处。这种症状一般都出现在那些年事已高的老年人身上,梅林一度以为这是个身患不治之症的贵族。
听出中年男人的语气不对劲,梅林认为他是想起了自己的陈年往事而伤感,便轻声道:“我很爱她,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善良而美丽,像暖阳,像微风,像烛光,像细雨……”
亚瑟看到年轻人眼底浮现柔情,忍不住问道:“……能冒昧地问一问,你的爱人是怎么离开的吗?”
“……”
闻言,梅林转头想回答,却突然看到了走近的中年人腰间佩戴的长剑上有卡梅洛特巨龙的图标,眼中顿时闪过怒火,随后向他身后的树林望了望,没看到其他人,才反问,“你是卡梅洛特的圆桌骑士?”
“我不是圆桌骑士,但我的确是一名卡梅洛特的骑士。”亚瑟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
梅林的脸色阴沉下来,这个人可能在撒谎,他的衣着不像个普通的骑士,但他也并未听说过彭德拉根皇室有其他成员,他不想伤及无辜,却也不想深究对方的身份,更不想和任何人产生瓜葛,于是便冷言道:“严苛的律令和频发的战争让我变成了伶仃一人,我远离了卡梅洛特那个纷扰的是非之地,很多事情我不愿想起,也还请您莫再追问了。”
“……是我叨扰了。”
亚瑟致歉。
“……”梅林看了一眼深感抱歉的中年男人,没再说什么,便走了。
良久,亚瑟一直伫立在原地看着那个清瘦的身影渐渐走远,直到隐匿在远处的树林里彻底不见,才转身离开。
亚瑟在阿瓦隆湖岸边已找不到当初堆成对角的那两块石头,亦如他找不回曾经。
生长于世间的万物,繁荣鼎盛都不过在朝夕之间,浮生无常,绮年不再,无情岁月与衰颓共谋,要把青春的旦昼变成夜晚。
失意地回到卡梅洛特后,亚瑟重回到之前的习惯。只不过,他开始孤身一人在城堡的各个地方走动,总能在那些熟悉的角落里幻视那个清瘦的身影。
亚瑟正准备从旋转楼梯往下走,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
“没有哪一个法师会自愿屈居做凡人的仆从,那个传闻根本就是杜撰、臆想!更何况,那时乌瑟王推崇的魔法禁令还在实行,就更不可能发生这种事了!”年轻人说。
“是你问我关于亚瑟的梦是什么,所以我只是把我知道的复述出来。你问的事我也给你说了,你到底愿不愿意来御药房做事?”盖乌斯问。
“卡梅洛特不是每年都给宫廷御医招人吗?你那里这么缺人?”年轻人反问。
盖乌斯叹了一口气:“唉,多少人想来我这里做事,我都不肯答应,好不容易看中一个,却偏偏不肯来。我年纪大了,需要一个接班人,你可和那些人不一样。”
闻言,年轻人再次拒绝道:“您这才见过我几面,就要拉我去接班了?!而且我可一点儿也不擅长治疗魔法,我来卡梅洛特还有别的事。”
盖乌斯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你看起来就不像是当侍卫的料子,在这里巡逻简直是暴遣天物,我听说是高汶骑士推荐你的,等会儿我就找他去说说,把你调走。”
“千万别!巡逻可比当御医助手清闲!”
“……你清闲你的,我去和他说……”
“……老头子!你怎么非要强人所难……”
听着这对话越来越远,亚瑟转身往训练校场的方向走去。他确定,这个声音绝对就是阿瓦隆湖边遇到的那个年轻人。听盖乌斯说的意思,是高汶把他带过来的?亚瑟现在只想找高汶问个明白。
外堡的训练校场上,帕西瓦尔和里昂正在对练,高汶在一旁不时起哄,远远地就看到了亚瑟向他走来,于是,高汶满面笑容地咧着个嘴朝亚瑟走了过去。
“见到人了?”高汶笑着问。
“你怎么把他带到卡梅洛特了?”亚瑟说着,和高汶走到了边上无人的地方,才问,“他在这里住着难受吗?”
“我看他每天都精神饱满的。”高汶回道。
“……你是打算让他参加明年的选拔?”亚瑟问。
“我原本是打算直接把他绑到你……额,反正没成功,这小子竟然是个巫师,所以我就只能另辟蹊径了。我本来给他说的是选拔的这个事,没想到他不愿意,只好依他的意思,让他去当巡逻士兵。”高汶说完,一副邀功的表情。
“你不怕他是来杀我的吗?”亚瑟反问。
闻言,高汶又笑道:“我早就想过了,所以我让盖乌斯盯着他的。不过,好像盖乌斯看中了这小子,想让他当接班人。这小子还挺招人喜欢的。”
亚瑟:“你这么做太胡来了,他已经有爱人了。”
高汶:“我都问过了,他爱人死了二十多年了。”
亚瑟震惊:“什么?可他看起来很年轻啊,难道是儿时的?”
高汶无奈一笑:“我可爱的陛下啊,他是个巫师。”
亚瑟仍有顾虑:“也对,魔法总是如此神奇。可他为什么会答应你呢?”
高汶直截了当道:“他认识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不认识陛下,反正和他一战惜败后,我说我们的公爵大人很喜欢你,希望你能跟我们回去,之后我死缠烂打了半年,他就来了,只不过他说他只在这里待半年,半年后他就离开。”
亚瑟又问:“半年?他不奇怪你为什么要让他参加选拔吗?”
高汶:“他奇怪啊,所以不去。可能是他习惯了我平日里胡乱来,所以也见怪不怪了。来之前我还给他说,卡梅洛特已经不像从前了,魔法禁令已经解除,皇宫里也会聘用巫师,百姓的税收减半……直到他亲眼所见一切的变化后,他虽然挺高兴的,但是仍然只想呆半年。”
亚瑟沉默片刻,又问:“……你问过他的名字吗?”
“他说他叫艾默瑞斯。”
轰——
这个名字,仿佛一道雷鸣,震得亚瑟久久缓不过神。
他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莫甘娜竭斯底里的嘶吼,莫甘娜曾满目狰狞地咆哮着这个名字,然后怒目圆睁地不甘倒下。
艾默瑞斯,艾默瑞斯,这个名字如此震耳欲聋,与他零碎模糊的记忆重叠。
剑栏之战时,莫德雷德杀了他,他也杀了莫德雷德。
可莫德雷德的那一剑却没能将他杀死,他又活了过来,正如巨龙所说,一个年轻的巫师决定用自己的生命救活一个肉体凡胎,他承载了一个至纯的期许,因爱意的延续而复活。
原来,他挥之不去的执念,不是诅咒,是他的内心。他早已得到了庇护,而真正被诅咒的,是巫师。
亚瑟没再和高汶多说,一路小跑着返回城堡,他气喘吁吁地来到旋转楼梯那里,看到楼下出口那里站着一位士兵,虽然身披铠甲,却能看出身形单薄。亚瑟理了理衣袖,缓了一口气,才下楼去。
“我听高汶说了你的事,你为什么想来干这差事?”亚瑟直接走到了士兵面前。
“公爵大人?”梅林先是一愣,随后才赶紧行礼,垂着头不敢抬眼,解释道,“他应该和您说了我是一个巫师吧。我和您说过,我是从卡梅洛特离开的,重回这里,我的心情很复杂,但卡梅洛特和我记忆中大不相同,这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听闻,这些改变都是亚瑟王的决定,您可能不知道,其实我认识亚瑟王,有些事情,我想问问他,所以,我才在这儿的。”
“你确定吗?”听到艾默瑞斯说自己认识亚瑟王,亚瑟忍俊不禁,随后又说,“当一个巡逻士兵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我听高汶偶然提过,除了做仆从,一个平民最快能见到陛下的方式就是去当巡逻士兵了。”梅林一本正经道。
亚瑟不置可否,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不过,他又调侃:“但你这样不像是去问候,更像是去行刺。”
“我曾经想过,但我没这么做,现在看来,这是个明智的抉择,亚瑟王不像他的父亲,没有延续暴政。”梅林如是说,仿佛忘了自己和对方的身份,就像之前在阿瓦隆湖时那样,抬起头道,“我一个人是微不足道的,而亚瑟王肩负着使命,他铸就了一个伟大的国度,如此盛况,见之有幸。”
“……或许是有人改变了他。”亚瑟又问,“你想问他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我曾给自己施咒忘记在卡梅洛特的痛苦回忆,或许,等我看到他,我就能想起来了。”梅林回道。
亚瑟心中一刺,显然,痛苦的回忆都是他造成的:“……我还没问过你叫什么。”
“我叫艾默瑞斯,您也可以叫我梅林。”
“梅林……其实,宫廷御医助理更能常常见到陛下,你应该多打听些关于他的事,看起来,你并不怎么认识他。好好巡逻吧,再会。”
那之后,每当亚瑟以国王的身份出现时,他总是想方设法地调开梅林,直到半年过去了,梅林也没能遇到亚瑟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