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梅］王仆》司禹

7、稗官野史（二）

　　一个，是永恒之王。

　　一个，是此生无疆。

　　命运的帷幕残忍落下，亚瑟终在不朽的传奇中永恒。而梅林，也在不朽的传说中永生。

　　——

　　梅林似乎参透了巨龙所言，永恒之王的灵魂从未湮灭，信仰者的每一次思念和向往，便是亚瑟的一次复活。

　　可他还在等待什么呢？他的使命早已在千年前结束了啊。

　　尘封的过去，禁断的魔法。时过境迁，人去楼空，梅林的生活变得平淡而乏味，他不想这样浑浑噩噩地过活，也曾试过万里长行，游历四方，可新奇的事物排挤着回忆，每一次满载欣喜后，便是无穷无尽的悲痛。

　　他见过太多人戴上过王冠，可再没有一个像亚瑟的人，青春洋溢、年轻气盛的亚瑟。梅林爱极了他的骄傲，更爱极了他的荣耀。那如太阳般耀眼的金发，真挚而坚毅的冰蓝色眼睛，清脆的嗓音，壮硕的躯体，责任和担当，让他为了卡梅洛特，为了子民，随时可以奉献自己的生命。娇纵自大之下，怀揣着赤诚不变的初心。

　　可是——

　　他已一去不复返。

　　每当梅林停下脚步，就感到心中空落落的。生活的激情不再，过去的种种琐碎变成了奢求，麻木地活着等待成了执念。此后，每天将他唤醒的不是恶梦，而是他带入梦乡的往昔。

　　或许，亚瑟说的是对的，他的确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亚瑟离开后，梅林悄悄回过卡梅洛特，在他眼里，那里的一切似乎都因为亚瑟的离去而黯然无光，所有的一切仿佛失去了意义，熟悉的巷子和城堡只会让他睹物思人。每经过一处，发生的种种，历历在目，他仿佛还能听到亚瑟的声音，可一眨眼，再也看不到熟悉的身影。

　　尽管魔法得到了正名，梅林也被世人铭记，他永远地与亚瑟相随在长青的传说中不朽，可无情的岁月在慢慢燃尽一切不朽的传奇。

　　在无数个忧郁的日子里，梅林渐渐习惯了等待，满怀忧伤却流不出泪，极度疲惫却无法入睡。他也终于明白了亚瑟说的荣耀意味着什么——当你无法享受荣耀时，才能得到荣耀。

　　没想到，迎接后，才知荣耀是这般沉重。

　　千百年来，阿瓦隆的湖水不曾干涸，岛上的塔也不曾彻底崩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梅林也成了其中一个。

　　那天阴云密布，刚下过雨，空气中还有土腥味。梅林像往常一样，来到阿瓦隆湖，却看到广阔的草坪上，站着一个沉默不语的年轻人，他不时举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又不时低下头去写写画画。

　　一看就是朝圣而来的人。

　　梅林本想装作路人，低头快步离开，却被那人叫停了。

　　那个人已经来了很多天，每天都为阿瓦隆湖拍照，还送给梅林一张他为梅林拍的照片，梅林很喜欢。

　　交谈之后，梅林发现，对方不仅是一个亚瑟王的超级崇拜者，而且还对所谓的“守塔人传说”非常感兴趣，几次交流下来，除了对亚瑟不断赞美，便是对当地传说的细节挖掘。

　　尽管已经过了千年，可一提起亚瑟，梅林还是不忘精神抖擞地数落了一下他的王子病和幼稚。

　　听了一段又一段与历史相驳的荒诞魔幻故事后，年轻人不断地感慨着传说的魅力，他说亚瑟王的伟大已经不朽，梅林法师的传奇已经不朽，守塔人是在守护信仰，也是在守护不朽。

　　梅林听着，却苦笑了，于他而言，不朽，是多么可怕的两个字。

　　遥望波澜不惊的阿瓦隆湖，他不禁缓缓道：“或许，是在守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