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梅］王仆》司禹

2、稗官野史

　　阿瓦隆四面环湖，整座岛屿被树林和迷雾笼罩，乘船才能抵达对岸。清风拂过，微波粼粼的湖面上也弥漫着水雾，远远地可以看到小岛中心伫立着一座高塔，经过岁月的洗礼和风霜雨雪，尽管高塔已残破不堪，但人们也不愿去叨扰那片圣地的清净，因为那是举世无双的永恒之王亚瑟的最终栖息地。

　　传闻，阿瓦隆湖历代都有守墓人，他们隐匿在寻常人中，从来不会主动声张自己的身份，可如若你向他问起为什么来阿瓦隆岛周，他就会毫不犹豫、无比自豪地说自己是来陪伴守护亚瑟王的。

　　一千年，一万年，风雨无阻，至死不渝。

　　“世间寒来暑往，人生潮起潮落。黄昏迟暮，西月起伏，命运的齿轮周而复始。唯有他始终如一地守候在此，等待遥不可及的重逢之日……”

　　站在阿瓦隆对岸上的朝圣者遥望着这宁静而祥和的岛屿，不禁在记事本上书写下这样的感慨。

　　前几日，他慕名而来，与路边走过的一位白发老叟相谈甚欢，无意中听闻了一段令人动容而又心碎的稗官野史。

　　那是一段与历史相驳的故事，从一个听起来荒诞且魔幻的角度演绎着古老而经典的亚瑟王传说，讲述了年少的大法师梅林与亚瑟王子的相遇……

　　幽静的森林里，清澈的湖泊旁，巨大的石块砌成壮美雄伟的城堡，起伏的山丘，松软的小路，盛开着绚烂花朵的草坪，成群结队的商贩，炊烟缭缭的人户，卡梅洛特一如既往的车水马龙，来访者络绎不绝。

　　乌瑟国王刚颁布了魔法禁令不久，亚瑟王子就有了一位贴身男仆——梅林。
　　他时而笨拙得像只天真烂漫的鸽子，时而又敏捷得如同蓄势待发的蛇。

　　外人只知梅林是亚瑟的仆从，却不知他为什么千里迢迢跑到卡梅洛特，也不知他为什么义无反顾地一次次以命相救亚瑟，更不知他为什么死心塌地忠贞不渝地追随亚瑟四处奔波。

　　梅林也因成为了亚瑟王子百般袒护的仆人而名声在外了。

　　大家私底下都称：那位亚瑟王子的小男仆。

　　很多前来卡梅洛特外交的大臣、王子或是公主都很欣赏亚瑟王子身边这个机灵乖巧却不时犯傻的呆萌仆人。他们这些达官贵人选择亲信时，除了忠诚和智慧，也很看重相貌，而梅林正好长得像只灵动乖巧的小精灵。

　　当然了，达官贵人们什么得不到，为什么不选择更赏心悦目的呢？
　　所以，亚瑟王子不止一次被人当面橇墙角。
　　这令亚瑟王子非常困惑，不过身为王子，他不会表现出来，每每遇到这种事，他总会找个别的话题搪塞过去。

　　Why does everyone love Merlin?
　　在亚瑟王子的眼里，梅林就是五个国家里最差劲的仆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不仅经常尽不到仆人该有的责任，而且还总给他招惹琐碎的麻烦事，并且，他完全不像其他的仆人那样对自己毕恭毕敬，还反过来冒犯地说他才是大蠢蛋！偶尔能让他刮目相看，表现出不属于他的机灵和聪明。
　　但那又如何？

　　Why does someone always want to take Merlin?
　　果然，梅林真是一个谜一样的仆人。
　　总给他带来意外之喜。

　　那些不止一次想橇走梅林的人，常说一些夸赞之词，欣赏梅林的同时还不忘调戏一下他。作为梅林的主人，这的确让亚瑟感到得意，可他并不觉得梅林有他们说的那么乖巧，这家伙明明在他面前根本不这样？！而且，他凭什么要把梅林送给他们呢？就不能要点其他的仆人吗？

　　看到梅林被外人调戏，亚瑟并不觉得有多好笑。

　　亚瑟的确喜欢欺负梅林，每当看到梅林无可奈何又心有不甘地朝自己嘴硬的样子，他就觉得浑身舒畅，有恶作剧得逞的满足感。而梅林手忙脚乱的笨拙模样，总让亚瑟会忘记梅林当初是因为救了他一命才被父王任命为他的仆人的，用他自大的话来说，他堂堂一个王子怎么会需要一个弱不禁风的仆人来救呢？

　　原本曾一度以欺负梅林为乐的亚瑟王子，后来逐渐开始维护起来他这个瘦弱的仆人。因为梅林对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太过老实，所以总会被欺负，这可是他的仆人，教训也轮不到那些人吧？

　　什么时候梅林才能让他省点心呢？

　　突然，亚瑟意识到了什么，如果梅林因为不满自己而真的离开了去服侍别人，那他以后还欺负谁？！

　　如果梅林去服侍了别人，因为笨手笨脚而被杖责，被关起来，甚至是被拉肢刑，那梅林岂不是只会哭兮兮的任人宰割？！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亚瑟越想越觉得后怕，看来他最近得好好对待梅林，不然以梅林这个智商，说不定就被拐跑了。

　　不是所有的皇家贵族都像他这样善解人意、平易近人！

　　“Prince Arthur！你该睡觉了！”
　　屋外传来梅林的声音，紧接着梅林推开木门，提着一桶热水进来。

　　亚瑟从洗漱开始，直到洗漱完，再看到梅林忙里忙外地收拾打理，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躺到床上后，亚瑟左想右想，看到吹灭了蜡烛的梅林正欲踏出门，赶紧说：“Merlin，你今后可以不用做这些了，让其他人做。”

　　闻言，梅林出去半截的身子又退回来，他不敢置信又颇为委屈地诧异道：“你是要解雇我吗？！”

　　“当然不是！”亚瑟立马解释道，“你是我的贴身仆人，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而不是总干这些。”

　　闻言，梅林勾起嘴角，叉着腰，反问：“不对吧，Arthur，这不是你之前让我干的吗？而且，重要的事是什么？招待即将到来的公主、王子或大臣？”

　　“之前是之前，以后是以后！你需要招待的只有我一个，明白吗？”亚瑟看到梅林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又正色道，“重要的事很多，就比如午后陪我去林间骑马，但不包括招待别人……也不是，你只用招待一点点，不需要像服侍我这样去招待他们。”

　　“好啊，”梅林欣然答应，灰蓝色的眼睛闪过狡黠的光，脸上扬起微笑，又继续反问，“还有什么安排吗，My lord？”

　　见状，亚瑟知道梅林又开始故意用这种称呼来膈应他，这本该是理所应当的，可这样的尊卑有别，无形之中把两人的距离拉远，他不喜欢这样，他还是更喜欢那个“桀骜不驯”的梅林。

　　“……叫我亚瑟……”

　　“好的，亚瑟。”

　　说完，梅林笑得更加肆意，连带着亚瑟的心情也变得晴朗，好像梅林总会有办法逗他开心，亚瑟不得不重新打量这个呆头呆脑的仆人。

　　卷而黑的乱发，阳光下清澈的灰蓝色眼睛，消瘦的脸，看起来很软糯的唇，穿着棕色的外衣和蓝色里衬，脖子上挂着一条红色的……口水巾？那叫什么来着？围兜？

　　果然，梅林和别的仆人完全不像，他穿得就像个小孩儿，怪不得他总听到有人称梅林为“小男仆”。

　　梅林看亚瑟看着自己出神了的样子，不知道他又想干嘛，还是赶紧离开为好，可他刚一动身，亚瑟又喊停他：“等等，你都不和我说晚安吗？”

　　“啊，晚安，亚瑟。”

　　“晚安，梅林。”

　　梅林不明白亚瑟怎么突然搞这一出，不过按照他以往那样随性又随意的决定，也不是特别难理解，或许，亚瑟是又想利用他不在的时间做一些恶作剧和陷阱来吓他，想着，梅林突然提高了音量，又喊了一句：

　　“Have a good dream，Arthur！”

　　“The same to you，Merl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