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梅］王仆》司禹

1、王冠

　　世上有很多人都可以戴上王冠。

　　可再也没有像你一样的人。

　　——

　　把我从死亡里叫醒的不是噩梦，而是我带入梦乡的现实。

　　听到梅林歇斯底里地呼喊着他的名字，亚瑟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睁开眼睛，昏暗中有种烈日灼身的错觉，眼前只是哭成泪人的梅林。

　　果然，他还是不喜欢这样的梅林，他想看到他因为做成了一点小事而得意地傻笑的样子。但是，这应该怪他，是他害梅林哭成这样的，越来越痛了，他不应该这样死，他应该死得远远的，不过，不管他在哪儿躺尸，梅林也会风雨无阻地把他从人堆里翻出来吧。

　　梅林到底是聪明人，还是喜欢胡扯的傻子，其实他早该心知肚明，毕竟，一个王国的王子，一个开疆拓土的君王，会选择一个傻子做仆人吗？或许，那个成为国王的王子也是傻子，才会这么做。

　　他还因为梅林给自己说了实话而生气。梅林不是傻子，他暗地里念着咒语，是个呼风唤雨、神通广大的巫师，可亚瑟也知道了，梅林为了他心甘情愿赴汤蹈火，以往的种种奇迹都变得有迹可循。他不该生气，像个孩子，无理取闹，可梅林纵容他这样，因为梅林是他的仆人。

　　有的人生来耕耘，有的人行医无数，还有人注定为王，而我，生来就为了辅佐你，亚瑟。
　　我引以为荣，至死不渝。

　　这是他听过最诚挚的谗言，他总算知道为什么以前梅林不常说些好听的谄媚的话给他听了，因为这个呆头呆脑的傻瓜只会掏心窝子说话，那些话会让他鬼迷心窍。又或许，他本来就是一个伶俐乖巧的巫师，不用花言巧语，只是装傻就把他骗得团团转。

　　他从未如此觉得拥有五个国家里最差劲的仆人是多么幸运和骄傲，眼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人，始终如一地比任何人都相信他会成为举世无双的君王。

　　没有人生来就愿意做仆人，作为梅林的主人，他应该还不错吧，毕竟梅林对他如此死心塌地、忠贞不渝。

　　总算是有点慰藉了。

　　梅林一路上用魔法引开追兵，小心翼翼地驮着亚瑟，他毫不掩饰地施展着他曾经为了保护亚瑟无数次施用的魔法。这一切，亚瑟看在眼里。以前的无数次里，梅林从未向他邀功，而梅林也坦言，那不是他的目的。亚瑟清楚，梅林只为护他周全。

　　亚瑟再一次认真地从头到尾审视着梅林，真挚得不带一点掩饰的目光，因为泪水而浸湿了眼眶，宛如精灵一般灵动，他知道，自己彻底为这个外表瘦弱又非同一般的仆人而着迷。

　　这是他少年时一而再再而三保护的人，这是他后来坚信不疑可以托付的人，这个人激发他少年的保护欲，这个人纵容他无理的任性，他们的人生轨迹在一场场命运般的安排下交织在一起，互相缠绕、扶持，见证了彼此的成长，尝过彼此的苦乐。糟糕的相遇并没有让他们东趋西步，在后来的无数个岁月里，每一次羁绊都让他们更加熟悉对方，每一次改变都令彼此更加靠近。

　　这是他们互相最接近对方的时刻，只是，有些短暂。

　　“无论发生什么……”

　　“嘘，别说。”

　　“我是国王，梅林，你不能命令我。”

　　“我从来都这么干，现在也不打算改。”

　　亚瑟看到梅林脸上挂起的笑意，果然，这还是那个喜欢傻笑的梅林。

　　“我不希望你改变，我想你永远是你。我很抱歉以前那样对待你。”

　　亚瑟说完，梅林又一副快要哭的模样，但强忍着泪水笑道：“你意思是要给我放一天的假期吗？”

　　“Two.”

　　“That's generous.”

　　听到梅林的话，亚瑟竭力想精神起来，可意识逐渐流逝，他只觉得困顿，但一想到现在不管他说什么，梅林都会夸赞他，他又觉得有些想笑。

　　这样就好，他垂下头去，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听到了梅林小声的啜泣，唉，他不该这样死的，他应该死得远远的，至少，不该死在梅林怀里。

　　Merlin, it's a new day.

　　亚瑟知道，他恐怕再没有机会说这话了。
　　看着伤心欲绝的梅林，亚瑟觉得他的怀抱里有久违的温暖和安心，作为血肉之躯的凡人，他早晚会离开人世的，而梅林应该比他活得久一些，所以，作为合格的主人，他应该死在梅林眼前，而不是让梅林死都没见到他，

　　没有人值得你流泪……包括我。

　　亚瑟没说出这句话，因为时间太短暂了，他得珍惜每一分每一秒——
　　Everything you've done，I know now. For me, for camelot, for the kingdom you helped me build. I want to say something I've never say to you before……thank you.

　　能够死在最信任自己的，也是自己最信任的人怀里，也算不错吧。

　　亚瑟想起自己曾经问过梅林，来世还做我的仆人吗？可他来不及想梅林回了什么。他还有很多想问的，他死后，别人会欺负梅林吗？谁来保护梅林？梅林会服侍谁呢……

　　Arthor！No！Arthor, stay with me！

　　把他从死亡里叫醒的不是噩梦，而是他带入梦乡的现实。

　　亚瑟似乎听到了梅林的哀鸣，他想再竭尽所有的力气睁开眼睛，可他再也睁不开，亦如篝火堆里熄灭的火星子，无法复燃。

　　——

　　世上有很多人都可以戴上王冠。

　　可再也没有像你一样的人了，亚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