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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五十一 ...
…………
庆延帝在位四十一年赶上的是段风调雨顺的好年景,然而对于一个帝王来说,是幸也是不幸,风平浪静的同义词是无功无过。
太平淡的帝迹,总没有浴血拼杀来的光耀。
但这并不代表庆延帝无能无才,相反,他从很早前就预见到,不在这几年,就在下几年,西疆与大苏之间势必要展开一场恶战,那个不远不近的威胁,像藏于浅水的鳄,无一刻不在找机会亮出它的獠牙。
这些年,庆延帝看着那位崇尚暴力的邻居胃口一日日增大,当周边的小国被先后他吞吃入腹之后,苏朝也将迎来一段久违的不和平的岁月。
大概从十年前起,庆延帝便暗暗培植了一批人,并把他们撒种一样播散到那个遥远的国度。
可惜,死亡来得太突然,很多事情还没来得及交代清楚,庆延帝留给苏霁的东西就仅止于那纸遗诏了。
那个时候,苏霁对家国的心思远没有他用在爱情上来得多,他做的一切都只停留在:如何令络绎安心呆在他身边这一点上。
他犯了很多个错误,其中最重要的一项便是斩杀了络氏一脉,是一脉,而不是一两个人,与络奉宇相关的旧部,追随者以及被培植的亲信都在此名单内。
而关于他老爹还曾深谋远虑在西疆安插了卧底一事,也是继位后不久从常善口中得知的,常善可以说是老皇帝最信任的人,当庆延帝还是储君时,十岁的常善便开始伺候他,看着他一路风平浪静的走来,娶妻生子,立储立后,但即便是这样的关系,常善也没有那份卧底人员的名单,“老奴只知道,先开始是百来人,到后来……只剩了十个不到,最后那一年,连先帝也和他们断了联系。”
那个时候,西疆已经在集齐人马向苏朝挺进了。
当时的情况很混乱,至少对苏殒来说是这样的。
朝上无人可用,前线屡屡败退,私下都在指责他不该刚愎自用断了络氏一脉,还有人在苏境散播谣言,扰乱人心,他身边也有西疆的人,这是肯定的,否则对方又怎能来袭得恰到好处?在他无暇养兵,青黄不接的时候?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暗中窥伺着,明面上,私底下,他不敢怒不敢恼,他怕泄露出的情绪哪怕一丁点都会加倍反应到气势节节高涨的西疆军马那里……然而人心已然不鼓,飘摇何需风雨?
最可恶的还有番邦的使节,竟趁这个时候带着公主的画像求亲,口口声声说什么若是两国结为姻亲,才好出兵相助,真是气煞了他,他自觉若是应了,便是便宜了那番邦女人。
冷傲坚定的外表下是被巨大压力碾得不堪负荷的心,如果可以,他只想夜夜拥着真心喜欢的,直到地老天荒,天晓得他为什么要做皇帝,做皇帝就是要站在最高的位置,保护最在意的人不是吗?
可是现在,人人都要他保护,他哪管得过来?
原来高处不胜寒是这个意思,左右都不容你退步,只能继续往更高处走,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大苏臣民,为了将来史书定论的那一笔。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决定那么多人的生死,但苏殒只想在意怀中人的生死,至于他到底快不快乐,就无暇分神了。
只有在夜晚,黑暗和高热体温的掩饰下,才敢稍露脆弱。
“络绎,络绎……告诉我!”
“如果明天……明天,天就要塌了,你会如何?”
“不不,你别答,你听我说……那一日,我也会如此抱紧你,谁也不会把我们分开!”
“死也死在一处,可好?”
那些日子,络绎听到最多的就是这两句话,明明是他在问他,却又不等他回答,好像生怕他说出什么不够好听的情话。
是啊,依络绎的性子,大抵会答:“臣必然身先士卒,挡在吾王身前。”或是“不,那个时候,臣必然会为陛下冲锋陷阵。”多半还要加上单膝下跪的动作——多不浪漫。
天当然不会塌,那只是苏殒的一个假设,但随着那几句话之后而来的猛烈律动却令络绎有些恍惚,好像明天当真就是末日一般,天塌,地陷。
无论欢爱还是表白都像最后一次那般猛烈,否则再无机会。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前线已经交上火了,苏军节节失守,西疆愈战愈勇,已经逼近索兰河。
再后来,在那个堪称温情的夜晚,烟火如花释,艳极而殒,苏殒倦极了卧在他的怀里,双手紧紧环着他的腰,笑着说自己大概真的会克尽半壁江山,说自己将会是苏史上最短命的皇帝。
络绎看得很清楚,被雪地映得微微发亮的嘴角上挂着的微笑,没有往日的淡定和高傲,有的只是脆弱,难得的,只在他面前流露的脆弱,很柔软。
再再后来,苏殒与他喝酒,两人都极其放任的醉了,朦朦胧胧时躺在苏殒怀里,一只纤长的手轻轻抚摸他的额头,眉骨,耳廓,他听见那人小声的说:“对不起……”
“也许真的是我,把一切都搞砸了……对不起……我放你走可好?”那人俯下身,用微凉的脸贴着他的,触感慢慢变得粘腻,“我知道,我身边也有他们的人,他们知道我的每一个动向……真可怕啊,络绎,我不怕死,也不怕被后人骂,我只怕……死了后没有魂,没有魂怎么找到你呢?我该怎么做呢……”
“常善说父皇生前也安插了人在他们那边,但是……父皇走得太仓促,都没来得及告诉我……络绎,你知道吗?其实我不必争的,皇位,父皇早就决定要传给我了……是我,把一切都弄砸了。”
金链簌簌的响动里,火烛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然后“噗”的一下陷入黑暗,盈满酒香的怀抱里,不知道是谁的泪流进唇缝,咸咸的。
他忘记了当时自己有没有睁开眼,应该是没有睁开吧,因为即使睁开眼,看到的也只是一片模糊暗色,苏殒精致的下巴和瘦削的脸颊都流连于想象里,或许他根本就不愿看到苏殒哀伤的神色,那种从眼底蔓延上来的幽深绝望,只在最初最困苦的那一年里出现过,他好不容易把他拉回现世,怎么可以再看他沉沦回去?
但这一次他看清了,苏殒没什么变化,只是脸色更加苍白,白得连额角的青色都看得到,他静静注视着他,他也用力的看回去,两人都不说话,仿佛都心知肚明这是个梦境,易破易碎。
“络绎,你真的叛了吗?”他问。
络绎仍沉默的回望他,危险的谎话要说到连自己都深信不疑,才能骗过身边每一个人,他不能张口,他怕一开口,这私密梦境里的对话就会变成毫无防备的梦话被人听了去,那么,他的苦心积虑算什么?为此牺牲的那些人那些事又算什么?
“络绎,我曾梦见你好多次,但每一次我们都在战场上,你用刀指着我,每一次醒来,这里就很疼。”苏殒指指自己的胸口。
这个时侯,络绎才注意到,苏殒穿的不是龙袍,而是那件旧时的衣衫,被他洗过无数次已看不出原本纹样的淡色绸衣。
果然,即使在梦里,你也知道哪里是我的软肋。
“你知道的,我从不用刀,我只用剑……”
梦是猝然惊醒的,从他说完那句话,苏殒的面目就凭空扭曲起来,胸口,即是他刚才指着的位置露出一道伤口,鲜血喷涌而出,。绎惊喘着坐起来,按住自己胸前相同的部位大口喘气,嘴唇干涩得仿佛要裂开,轻轻舔一下却是梦里腥咸的味道,心脏猛烈的跳动,带起钻心的疼痛,他擦了擦脸,看着手上的湿润才知道,原来不是汗,是泪。
苏殒,你若真梦见我,是和我一般心疼而醒,还是咬牙切齿而醒呢?
如果明天,就是天要塌了,我怎么会甘心被你箍在怀里?怎么我也要拼一拼,看能否为你把天撑起来。
络绎,永远是你的络绎,十三岁那年是,如今也是。
是忠臣还是宠臣,抑或佞臣,奸臣,都是你的络绎啊。
可是我的苏殒,你现在好吗?
很恨我吧……你在养兵,你要纳妃,你立储了,终于因为我的背叛而警醒了吗?
…………
络绎认为自己一向是幸运的,即使别人不这么想,你看,他是学武的,却被贪心的祖父送去做书童,一年不到主子倒台,然后是三年清苦的禁宫生涯,那么小的孩子,当爹又当妈,好不容易等到大家都长大了,却又像狗一样被拴了链子,不管是出于什么心理,拴住他的人都安全感缺失到了一定程度,再宠他,再讨好他,也是杀了他全家的人,会说话的说他是他的宠臣,不会说话的只从鼻子里轻轻嗤一声,个中含义千回百转。
可络绎还是觉得自己幸运,是因为忠于一个人而爱上这个人,还是因为爱上这个人而决定忠于这个人,说不清,但无论哪一点,决定了就是一生一世,无论作为爱人还是宠臣。
他恨过苏殒,但比恨更深的是迷恋,他恨过自己,但又无从改变,那只能在此基础上做到最好,辜负谁也不能辜负自己的心。
所以他觉得自己幸运,能得所爱之人真心以对,即使其中发生了那么多激烈曲折,但事已至此,只能朝着既定的方向走下去,更何况那人是一国之君。
这一次他仍然很幸运,他幸运的打进了西疆国都,得到常夏绝的信任,又幸运的结识了紫冗——西疆第一勇士,虎獠将军,还幸运的碰到曾经的故人非衣,或者裴章——是敌是友暂且不论。现在又幸运的被发到边境去亲自执行那个他自己提出的歹毒建议。
幸运得无以复加。
临行前几天,事情出奇的多。
与紫冗和非衣不同,前者是得人心已久的西疆第一勇士,后者是得君王心已久的幕僚,而络绎拜此次计划的机密性所赐,一连数日也得与上述两名风头最甚的名将宠臣一道,享受了与西疆王单独议事的殊荣,每每走出鱼阙殿的大门,守卫宫人看他的目光也一次热烈过一次。
商议下来的结果是,计划里面用到的装备辎重由隐秘途径分批次送出,以不引人注目为主,而络绎则以巡防为名先一步出发。
出发当日,日头正薄,初春的寒气侵人骨髓的冰凉,他原以为无人送行,但走到承启门口却看到一双笑意盈盈的细长眼眸和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非衣和紫冗带着三五个人已经侯在那里。
紫冗说:“络兄弟,吾王昨日亲口许诺,等你回来,官职加封一级,城南那片宅子也是你的!”
非衣从随从手里取过一件深色物事,抖一抖展开,欠着脚系在络绎身上。
“这是……”
“紫貂裘,他赏我的,我不喜欢毛茸茸的东西,转给你吧,边疆苦寒,挡挡风也好。”非衣说得轻巧,但那紫貂本就稀缺,生长在无脊山脚,天性狡猾机敏,难以捕捉,一只紫貂才得巴掌大块皮毛,这么一件挡风的大氅,价值何止千金。
络绎看看肩头,毛皮逆着光的一面发出深红的色泽,小风吹过又有些泛紫,肉眼看去竟看不到织物接缝,可见其做工之精,络绎比非衣高出半头,这件紫貂裘覆在他身上还直直盖住脚面,想来定是底下人按照西疆王常夏绝的身量所制,这么难得的东西,常夏绝竟转手送了非衣,此时又被非衣拿来做了顺水人情。
“这么珍贵的东西,给我不好,更何况还是他赏你的。”这么说着,络绎就伸手要解。
“看不起我是不是?”非衣一急正要继续开口,想起身后还站着紫冗,便压低嗓子道:“就当那日醉酒承你照顾……再推辞我可急了。”
络绎叹口气,只得收下。
他确实向常夏绝讨要过一样赏赐,但不是真金白银,而是一匹马——乌云踏雪。
是执念吧,曾经一句戏言,竟在此刻成真,络绎牵着他的乌云踏雪走出承启门时忽然想到,此间不是也有苏朝的探子么?不知苏殒和他们联系上没有,若是联系上了,那么刚才那幕应该也被瞧在眼里了吧。
那么经过重重山水,万千口舌,传回大苏,传进那个人的耳朵里,事情又会变成什么样呢?和真实又会相去多少?
前苏朝第一宠臣络绎终与西疆重臣打成一片,得泪眼相送?前叛国贼子摇身一变成为西疆王麾下一员猛将,并被指派重要任务?还是,大苏贼子络绎奴颜媚骨自行请去边境任职,以苦肉计博取君上欢心?
——“西疆有名驹,名乌云踏雪……是爷们,都玩马……猫崽子,那是娘们玩的!”
当初夸下的豪言壮语,哪里想到,若干年后,他活的一点也不爷们。
苏殒没有探子的名单,因为他老子没给他留下,但探子却知道苏朝天子是谁,为什么迟迟不与苏殒联系?尤其在这个节骨眼上。
结果只有两个,要么都死光了,要么,就是任务执行得太圆满,混到了位高权重的地位,被太多双眼睛盯着,反倒传不出消息了。
那么,是谁?
紫冗说,络兄弟,你离非衣那小子远点,大家都看不起他!
非衣说,络绎,你真的叛了么?
原本想找出那个人,但现在却觉实在太难,在所有人眼里他都是逆臣贼子,那人若是忠于大苏,自会视他如毒虫蛇蚁,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才对,又哪里会给他机会表露立场?那人若已被高官厚禄收买,自然也会防他一手,视他为分享利禄的蝇营小人……
常夏绝身边最得宠的两人,哪个也不像。
与其在混沌中摸索那靠不住的同党,不如拼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贴文的时候JJ抽了,等了一会仍是一片空白,只得重新贴一遍,请问,看得见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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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五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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