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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四 ...


  •   言光打电话问我,宣仪最近到底怎么了。

      我心如擂鼓,告诉他我最近与宣仪接触也不多,顺便问他怎么了。

      “她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了。”言光说,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沉重,“她说她是去找程潇玩,但我偷偷派人去打听了,她根本不在程潇那儿。”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得告诉言光我这边还在忙工作,于是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就像是在逃避着什么,我拒绝接受关于他们之间的消息。但同时我又好奇着,我既希望孟美岐和吴宣仪能够有一个好的结局,却也深深地知道言光不可能那么轻易地放过她们。

      但我也知道,这一切都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没过多久,我再一次接到言光的邀请,时间是一个平凡的周末,地点仍旧是坐落在对岸的豪宅区。

      大概是对此有了什么预感,我深知这一次的赴约并不简单。或许言光已经知道了我偷偷安排吴宣仪和孟美岐见面的事情,正打算找我算账。但又隐隐觉得没那么简单——毕竟按照他的性子,应该是直接大张旗鼓地上门兴师问罪才对。

      我按照规定的时间赴约,把车停在车库的时候我看见了一辆熟悉的车子——这似乎是那天孟美岐偶然路过我的公司为我打发那个交警的时候的座驾。

      我心下一惊。

      但根本来不及让我反应,我就已经看见一身礼服的孟美岐从车上款款走了下来,她身姿曼妙,脸上画着精致的装,眉目间是凌厉的线条,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优雅又高贵的气息。

      谁能想到这样的人,在几年前是一个被战场抛弃、被国家背叛的流浪汉呢?

      我再一次感叹命运的扑朔迷离,也感叹孟美岐坚毅的品格。

      她冲我打招呼,笑容得体,嘴角勾勒的弧度恰如其分,一分一毫都没有偏差。令人舒适的社交礼仪。

      我心中只剩慌乱,我知道这次的宴会没那么简单,但我万万没想到言光竟然还把孟美岐请了过来——并且孟美岐还赴了约?这简直就是天底下最荒唐的事情!

      但孟美岐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深入虎穴,她问我要不要一同前往,我讷讷地答应了。她的从容与自在是我无法学来的,我同她并肩走着,只觉得分外焦灼。

      我们穿过长长的走廊,再一次来到了上次我去过的那座洁白的房子。这种洁白让我感觉有些森然,它静静地呆在那里,像是什么恐怖的恶魔,将要张开血盆大口将我们吞得骨头都不剩。

      “温然——!你来啦!”

      我一进去,就看见言光坐在长桌的那头,站起身来冲我打招呼,吴宣仪坐在他的身旁,原本想要与我打招呼的喜悦神色在看到紧随其后的孟美岐以后急转直下。

      言光自顾自地上前去与孟美岐握手:“欢迎孟小姐大驾光临,使得寒舍蓬荜生辉啊!”

      孟美岐只是淡淡一笑,从容不迫:“言先生客气了。”

      “孟小姐请落座。”

      “言先生请。”

      孟美岐大大方方地坐在了吴宣仪的旁边,而我坐在了她们的对面,言光坐在长桌的尽头,尽显他一家之主的地位。管家在他耳边低语几句,言光说晚餐很快就好,稍安勿躁。末了他还特地添了一句:“都是最符合宣仪你的口味的,肯定要比孟小姐这些日子的招待要周到得多,毕竟——”

      言光得意地挑了挑眉:“这里才是你的家。”

      我颇为紧张地看了看孟美岐和吴宣仪的神色,吴宣仪微微皱着眉,似是不满;孟美岐倒是一脸坦荡,毫不在意。

      孟美岐说:“满不满意,还是宣仪自己说的算。不仅是菜品,人,也是一样的,你说呢?言先生。”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我暗自咽了咽口水,紧张地观察着一切。

      这番话像是利针一样刺痛了言光的每一根神经,他咬了咬牙,一下子起了身,忍无可忍道:“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家伙!要挑事就滚回去做你的德国佬!这些日子你一直骗宣仪出去,到底是想干什么?!”

      他说着,顺手抄起了放在手边的红酒瓶,咄咄逼人地指着孟美岐。

      吴宣仪也站了起来,她圆目微睁,怒道:“言光!放下!你是想干什么?”

      “宣仪?”言光似乎是完全没想到吴宣仪的反应,他失神了一般,“你干什么要阻止我?就为了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

      吴宣仪咬了咬下唇,目光移到别处,似乎无话可说。

      “说!姓孟的!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孟美岐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笑话,她为此露出最真挚的笑意。她站起身来,高挑纤瘦的身材,虽然比言光这个高头大脑的家伙矮了几分,但气势未减半毫。

      “我和宣仪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孟美岐的目光落在吴宣仪的身上,她牵过吴宣仪那双娇嫩白皙的手,如获至宝般,目光澄澈而真切。

      “我们在一起了,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什……”言光瞪大了双眼,几乎不可置信般。

      “你没听错。”孟美岐坦坦荡荡地说道,“这么些年,宣仪一直没忘了我,而我也是。现在我回来了,我要把她接走了。”

      她低着头,看着吴宣仪笑;吴宣仪亦是一样,对着孟美岐绽放笑容。那是我从未见过她同言光绽放过的、最美、最真挚、却也是最普通的微笑。

      “不。我不相信。”言光摇了摇头,他梗着脖子,情绪压抑却又激动得满脸通红,“姓孟的,你少骗我了!你到底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钱?权?还是别的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孟美岐的目光很凉,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平静,祥和,像是云上的月光,透人心扉。

      就在这时,侍者把餐车推了进来,正要进行上菜,屋子的门口却传来了一阵骚动,仆人们似乎在阻拦着什么。

      “请稍等一下……容小姐……里面正在进行晚宴,言先生并不方便见您……”

      “什么呀?别拦着我!我要见阿光!是他叫我来的!”

      “容小姐……”

      容小姐?

      我向门口张望而去,看到了一个化着浓妆、盛装打扮,动作却又滑稽可笑的妇人在门口摆脱着侍者的阻拦,她好不容易突破了过来,靠近我们,却显得分外狼狈,就像是从一个农副产品批发市场出来的家伙,与这正式场合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言光一看见这位容小姐,更加暴跳如雷:“你来干什么?!”

      容小姐被吼得一怔,随即那双眼睛立刻泛出水光来:“你不是叫我来的吗?那么凶干什么呀?”

      “我叫你来?我跟我老婆吃饭,叫你来干什么?”言光怒不可遏。

      “明明是你差人告诉我,你要跟你未婚妻分手了,马上叫我搬进来!”容小姐辩驳道,“还说今晚就把事情说清楚……”

      言光一脸的不可思议。孟美岐只是微微一笑,“是,容小姐,您说的没错,的确是说清楚了。”她又转向言光,“言先生,既然您的情人也来了,那么我和宣仪也该走了。”

      “等等!”言光怒吼道。我看见他手紧紧地捏成拳头,双眼通红,布满血丝,不甘地盯着孟美岐。

      若是眼神可以杀人,想必言光早已把孟美岐千刀万剐了。

      言光长长的呼吸一口气,他闭上了眼,又睁开,似乎在调整自己的情绪。明明是在舒缓自己,但他这几个深呼吸却看得我胆战心惊。

      再怎么说言光也是一个Alpha,是永远绝对的力量,又是这座房子的主人……万一把他逼急了……

      我还在胡思乱想着,只见言光上前一步,面对着吴宣仪,孟美岐警觉地想要拦住他,却反被吴宣仪拦住了,吴宣仪说:“没事,美岐。”

      言光点点头:“你还是相信我的,相信我不会伤害你。”

      吴宣仪没有说话。

      “宣仪。”言光放缓了声音,“我知道,你一开始并不喜欢我。我们之间一直都是我在追求你。可是,这么多年了,你难道就真的没喜欢过我吗?”

      吴宣仪低着头,沉默不语。

      “宣仪。我很喜欢你。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那时候我特地翻墙过去,看你们班的军训,我就觉得这个女孩子好可爱,就像是夏天的汽水一样,我对你一见钟情;后来在家族的晚宴上,我又遇到了你,我在想,这也许就是老天安排的,从那一刻起,我就认定,你就是我的妻子,我这辈子只会娶你一个。”

      “姓言的,你?!”一旁的容小姐看不下去了,想要出声反驳,却被言光一口呵斥回去:

      “你给我住口!婊子!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紧接着言光又当做若无其事般,对吴宣仪温言细语:“宣仪,你别听那个女人胡说八道……是她勾引的我,我只是一时迷了心窍,她根本比不上你的,我和她只是玩玩……”

      吴宣仪叹了口气。

      “你把她永久标记了,却说只是和她玩玩?”

      言光一怔:“宣仪,你,你怎么……”

      吴宣仪微微一笑,有些疲惫,又有些无奈:“言光,就算不是为了你自己,也算是为了她。你知道一个Omega被永久标记了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一辈子的永远顺从。她是真的爱你。”

      “我不要她爱我!”言光愤怒得涨红了脸,“我要的是你!我要的是你啊宣仪!我只希望你能看我一眼啊!”

      吴宣仪再次地,深深地,叹了口气:“言光……”

      “这么多年了,你就真的没喜欢过我吗?”言光放低了声音,几近乞求地说着,“真的没有吗?哪怕一点点心动都没有。”

      吴宣仪不忍心地别过视线,利落地开口:“没有。”

      言光依旧追问:“当年,你说一句想吃冰淇淋,我就跑遍全城,顶着大雨去给你买回来,拖人把它递到你手里,那个时候也没有?”

      “没有。”

      “哪怕是当年,我第一次拜访你家,我们去赛马,你说你的腿有些酸,我牵着你的手让你踩着我的脚上马的时候也没有?”

      “……言光。”吴宣仪终于对上了言光的视线,可那目光很柔,却又是如此的冰冷,让人难以抗拒,“我没办法否认你曾经对我这么好,可是时间可以;同样的,时间也可以否认孟美岐,但我不同意。”

      “为什么?你明明也是喜欢我的啊,不是吗?”言光流下眼泪来,他赤红的双目流下大颗大颗的泪水,抖落在他粗糙的脸上,“我明明记得,我第一次去参加你家的晚宴的时候,那个时候,你到处在问,‘刚刚有一位身穿新晋军官军装的、黑色短发的年轻军官路过,请问你有没有见过他?’,当晚我穿着我的表哥的军装,你寻找的人不就是我吗?——”

      “言先生,我想你误会了。”沉默了许久的孟美岐终于开口了,她一头灿烂而耀眼的金发在灯光之下散发着令人夺目的光彩,“在我出征之前——我的头发是黑色的。”

      言光瞪大了眼,张着嘴,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屏住了呼吸,时间仿佛都在他身上停止了。

      在场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他,怜悯的目光像是瀑布一般无可抑制地倾泻而出。

      “啊——!!”

      言光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他无可承受地后退两步,失控地低吼一声,伸出手臂猛地一扫,桌上的瓷器、装饰品全都被他粗暴地打翻,“咣当咣当”,纷杂的声音不绝于耳,以及他因过度愤怒和疯狂而粗壮的喘息,像是一头濒死的野兽垂死挣扎。

      听上去,悲哀,可叹,却又如此刺耳。

      他这几十年沾沾自喜的“求爱”,到头来竟如同这满地的碎片一般,破碎,不堪,凌乱,最后无迹可寻。

      ///

      孟美岐和吴宣仪最终还是走了。

      言光赶走了那位容小姐,让管家给她安排一间屋子今晚暂时住下。

      我将要离去的时候,言光忽然叫住了我。

      “你说,我到底是哪里不如那个姓孟的了?”只是一个晚上的时间,言光仿佛苍老了十几岁,“就因为当年抱着宣仪去医务室的那个人不是我吗?我当时只差了一步啊。”

      我看着失魂落魄的言光,怅然若失一般,不知从何开口。

      “或许……”

      “或许什么?”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了。”

      “哪儿错了?”

      我叹气。

      “当时宣仪她们班军训的时候,你是翻墙过去看的,你明白吗?言光,你对宣仪来说,只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意外。”

      他依旧不解,抬起头来,无辜又脆弱地看着我。

      我无奈一笑。

      “而孟美岐和吴宣仪,才是命中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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