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part46 ...
-
实际上在弥生心里，总决赛的胜利是要比世锦赛重要的多的，毕竟你要想拿到总决赛门票，必须在分站赛排行榜上排前六。但世锦赛和奥运会积分一样，是最方便冲国际排名的，还是不能太不重视。
羽生结弦这个赛季的确很猛，在巴塞罗那更是有了媒体口中的“牛三百”称号，霸气又带着中二。
犹记一个月前的日本长野站，“我有点害怕，自己会停滞不前了。”羽生结弦瑟瑟发抖。
......于是总决赛上他重拳出击，轻松破纪录。
330.43分，属于女单望尘莫及的分数，陆弥生在酒店里盯着分数板发懵。
“哪天我才能达到这个分数？”
“快了快了。”黄可妍非常敷衍的回复道，冷漠脸地工作，给弥生按摩......算了，躺平了，干嘛跟男单比分数。
短节目《eyes on me》80.05分再次打破世界纪录，成为第一位得分上八十的女单选手，自由滑《唐顿庄园》3A出现了失误，147.55排名第二，俄罗斯新兴小将梅德韦杰娃自由滑第一，短节目第二，最后得分222.54。陆弥生227.60总分第一，获得五年来第一个总决赛冠军。
总决赛过后是全国赛，她从巴塞罗那飞黑龙江，一月份才回多伦多开始训练，或许是因为学业的加重和俱乐部人员的增多，结弦同弥生，有时候约着在吃完晚饭后训练，一人上冰时另一个人就去陆地训练，哪样都不耽误。
几个月下来，几乎成了俱乐部人员的常识——羽生结弦和陆弥生是关系非常非常好的异性朋友。
熟，的确是熟，但好像两个人之间也还有很多秘密还没告诉彼此，也不催，反而觉得很有趣，没有不好意思。
有次上午天去练旋转时，佩奇教练就旁敲侧击地问弥生和结弦的关系。
明明没有，但被大家这么一注意，还是会与一种奇怪的感觉。那天她在下课时向佩奇解释，说“两个人只是朋友嘛”，回去的路上便心里觉得空落落的。
屏幕前的呈现的，让cp粉找糖吃的，都不是伪装的，她陆弥生怎么舍得去利用羽生结弦来赚热度。
那些拥抱和笑容，看彼此比赛而流泪，或是在各自的纪录片里被提起，形影不离地练习甚至坐同一趟飞机住同一个小区，都是真的。下意识的眼神闪躲，提到对方就会扬起笑容，又怎么会是假的。
两人一起训练，练到花滑区里就剩他们俩，练到夜色铺满整个天空。训练馆半圈近三米高的镜子里，身影交错又重叠，跳跃摔倒了，或者练累了，就顺势躺倒在冰面上，滚着身上全是冰渣子，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聊天，聊一些芝麻大小的破事小事，趴在冰面上，月光里哈哈大笑。
羽生结弦是真正的孤独者，为了花滑他愿意忍受孤寂，但却从不言孤独，而是“偶尔作些长啸，如我们看到的兽”。
他内里的热气腾腾的温暖，在家人和真正的好朋友那里。就比如跟陆弥生在一起时，羽生结弦真的有说不完的话。
年少时开始的心动，至今仍然热烈滚谈，燃烧到人生的尽头。
★ ★
十二月备战总决赛和全国赛，二月份四大洲，四月份世锦赛，哪怕每次比赛真正表演加起来都才十多分钟，调整状态依然是非常重要的。但陆弥生对于出征四大洲并没有多少压力，度过发育关，能力已经稳定在某一层面，她对自己的实力的确有清晰的认知。
因此每年的4cc对她来说都是赚积分的大好机会，16年的四大洲在台北举办，她美美拿回金牌，休息几天后，开始准备波士顿世锦赛。
《唐顿庄园》再一次打破世界纪录，比赛下来也是轻轻松松，领奖时，与第二名的梅德韦杰娃拥抱，她很激动地说：“米哈伊尔，我是你的粉丝！”
“我刚才问了塔蒂亚娜，她说你在休息室，结果你不在。”小姑娘有些委屈巴巴的。
意识到自己也是有这种重量级的粉丝了，弥生还有些恍惚，只比梅娃大三年，金银牌本就站在一起，她便很高兴地同梅娃聊起天来。
纯金的奖牌小小的，合影时她听到有粉丝的应援声，回头张望，是几近半场的应援幅。
于是弥生笑眯眯地把脖子上的奖牌取下来，举到头顶，像个皇冠。
又或许是，她生来就是皇，只是登基之路多有艰辛，承受住了沉重的骄傲，最终加冕时，她是冰坛这片宇宙里，最闪耀的星星。
升入成年组第五年，第一个总决赛冠军，第一个世锦赛冠军，仿佛也预示着她的职业生涯终于走上了新一级别的正轨，至少多年的坚持有了一个明确的回答，新赛季也可以斗志昂扬地继续了。
羽生结弦在赛前左脚受伤，合乐练习时，弥生也有试探性地询问：“羽生，没有事的吧？”
好像已经是不再需要隐瞒的关系，他便有些牵强地扬起笑容，“还是不太舒服，”羽生弯腰揉了揉脚踝，“没有办法，真的有些疼。”
那就是已经非常难受的地步了——毕竟在花样滑冰这方面，羽生结弦是绝对不会全部实话实说的。
看着他那样勉强的表情，弥生心里也会有苦涩的浪翻滚，对方是她青年组时就仰望且追赶的对象，怎么忍心看他失望。
但明明她也清楚这次比赛的格局，世锦赛卫冕冠军哈维尔-费尔南德茨，每次比赛的分数都跟在羽生后面，三个人又都是蟋蟀俱乐部的学生，了解对方，当然能直接猜到结尾——羽生结弦受伤，哈维尔不出问题就能卫冕。
更何况羽生结弦还受到了外界舆论的影响，在媒体口中，这个21岁的奥运冠军是抛弃怀孕的高中同班女友的、始乱终弃的男人。
于是赛后的结果，继2015年上海世锦赛后，他再一次获得了银牌，无疑是坐实了始乱终弃的形象，毕竟媒体并没有对外告知伤情，实力下降等于恋爱问题嘛。
这是对羽生结弦奋斗近二十年的亵渎。又或许是因为他已经年少成名且封王，给人上场就会赢的错觉，所以即使长时间保持在世界一线和19岁就大满贯是空前绝后的辉煌，只要不是金牌，就仍会被非议。
风华正茂的巅峰期里却两次痛失世锦赛金牌，每一次都是在全力以赴后被打回原形，羽生结弦是经常受伤的人，每一次都说“痛一会就过去了”“没事的，不用担心”的他，却在这次的表演滑上落下、用心血浇筑的泪花来。
因为脚部受伤肿到甚至穿不进鞋子，因为清清白白之人被恶意造谣，因为年年岁岁触碰不到想要的目标。《天地安魂曲》献给经历东日本大地震的人们的同时，他或许也在祭奠自己的花滑人生。
所以以为自己真的被伤病打败、最后一次在赛场上滑行时，他对花样滑冰的经年投入，反噬为无法自拔的痛苦，一败涂地。
天生的艺术家，天生悲悯的共情能力，浓烈的感情排山倒海地震撼人类，独自承受痛苦与孤独的少年，因为足够热爱这项运动、和他的国家，蓄满眼眶的泪水浇灌满目疮痍的家乡。
或许已经变为下意识的一些小迷信，在当年由那个因为害怕地震而惊慌失措的少年开始执行时，就是为了请求他的神明，去关照这个满是疮痍的世间。
——看见家乡的崩裂，内心肯定有难以言喻的悲伤，询问“为什么要这样”注定得不到结果，天灾无情，苍白且无奈地说逝者已矣，只能奏响安魂曲。
“没有经历过地震的人生，在我心里已经想不起来了，所以今后我要带着别人的希望继续活下去。”
于是花滑的孩子，踏过奔涌的水流，踩在千疮百孔的土地上，连冰花都因他的温柔而起舞，亲吻他的额头。
不能用“风格”拘泥定义的表演，因为是一个少年不自禁表露出的痛苦和挣扎。
在花滑领域里，陆弥生是擅长演绎悲伤和哀婉的选手，但也会佩服于《天与地的安魂曲》是更高级的特殊表演，质朴真实到节目的核心。
不再是故意将气势向四周发散，而是吸引人们探寻本体深处的悲痛。或许会让人想到《seimei》，与这次的表演滑相比的极端，一收一放。
好像已经到了坚持的极限，事到如今他似乎也体会到了当年弥生的心境。果然没法做到永远的愈挫愈勇，满心也都是茫然和劳累，命运如毒箭般暴虐，他这样的人当然不可能去诘问命运。
下场后他与伊克拉站在一起，与陆弥生擦肩而过，广播里播报，“女单项目金牌获得者，陆弥生，来自中国。”
伊克拉往羽生手里塞了个东西，碰了碰他手臂。
张开手掌来看，是一张便签纸条，上面是弥生写的日文。
“我觉得结弦是很了不起的人，因为在读书时了解到，这个世界上不缺理想主义者，但大多都被现实挫败了，但是结弦，结弦能在面对这个世界时依然坚持理想，做到很好的调和，非常厉害”
真是的，明明已经在很努力地保持平静了，弥生说话怎么这么煽情。
他扭头去看伊克拉耶夫，“你看着我的脸，你觉得我很伤心吗？”
“唔......刚才毕竟表演了那样的节目嘛，你现在鼻子还红着呢。”伊克拉，“但是嘛，因为你这小子是一直想要世锦赛金牌的，我知道，所以是可以想象的失落。”
伊克拉瘪了瘪嘴，侧头去看弥生写了什么，羽生结弦灵活地一躲，“不要，这是弥生给我的。”
果然揭开了幼稚的一面。
羽生结弦调整呼吸，看着前方的弥生在冰上起舞，《Never Again》是很悲伤的曲子，他感觉到脑后的音响在放出音乐，头皮发麻，悲伤如潮汐般，却是退了回去。他松了口气，笑了起来。
弥生只擅长说外语，羽生结弦仿佛也可以透过那张纸条上笔迹，想象到她赶着时间，或许是在刚才后台时？总之一定是拼不出来字的一副苦恼模样。
陆弥生这么多年来是有意气风发的时刻的，也曾经是命运的宠儿。但在最骄傲的青春期遇到了人生的最大的挫折，她像被按进了沼泽里，有那么点氧气、却不够，只能挣扎着、狼狈着哭泣。
那样坠落的时刻，是羽生结弦拉住自己，把自己治愈到无所畏惧。于是在几年后，她看到了正在经历着她当年相同经历的羽生时，会有英雄惜英雄的感情，迫切地想要像当年羽生救她那样，去救赎现在的羽生结弦。
相遇时少年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她看过他在冰面上如樱花般飘逸的身姿，看过他额头和下巴挂着血也要跳的决绝，看过摔倒也看过成功，看过他的温柔甚至还体验着他的偏爱。
因为对象是不管怎样都在弥生心里闪闪发光的羽生结弦，所以她不会选择压抑着不说，而是轻轻地安慰：“结弦是能让人感到幸福的、美好的梦想。”
不明白，明明在镜头面前是再大苦难也不会落泪的羽生选手，为什么在看到弥生之后就会不争气地失声痛哭。或许永远坦诚又热心肠对待朋友的弥生，真的能让任何一个人都热泪盈眶吧。
此生无天助，盛名也无数。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part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