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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part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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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羽生后,陆弥生把包放椅子上,“爸妈,你们刚才不还在逛街吗,现在怎么就兔子都快好了?”
问完后她就自己想到了真相,拼命三郎、工作狂是业内给这俩夫妇的称号之一,毕竟全年几乎无休的到处跑巡演。
但弥生作为内部人士清楚知道,这样的行程根本不算拼命,爸爸妈妈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相较于教育孩子他们更沉迷于赚大钱,全年无休做自己喜欢的事谁会累呢?
两位时间管理大师当然可以在短时间内做完秀恩爱、吃小吃和做兔子这三件事,正常发挥。
晚上他们还是去医院看了脚,顺便做了心脏病的复查,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只是需要多休息,体脂率低于同龄人平均值太多。
回到酒店,原来父母带着弟弟专门来看她,在旁边又开了一间双人房,一家人便一起回到弥生的房间。她的父母在外面总会护着孩子的脸面,进了房间,陆毅哲才问道:“怎么这么不爱护自己身体?”
如果是以前,弥生会觉得运动员嘛就是这样,但刚才她在楼梯上干躺着,想了很多,“对不起。”
“我也发现了,就是这些年我状态一点都不好,哪里错了一点我心里就会特别烦躁。觉得自己必须要做到最好,不可以技不如人也不可以输给别人。”
她撇撇嘴,“但越这样,我的成绩越不尽人意,这几年来的精神内耗根本没有让我进步,冬奥会铜牌就是在吃青年组时的老本,所以我更紧张,更想逼一把自己。”
陆卯安慰她:“姐姐你就是要求太高了,可以松一下的。”
“不是,是因为大家都在夸我,小时候塔拉索娃奶奶说我有天赋,世青赛媒体说我是天才,大家都把我当作国内的一号。我刚开始还是会觉得夸张,听多了就觉得,啊,我就是这么厉害,”陆弥生细数着自己的缺点,连声音都不由自主放轻。
“所以我从进入青年组开始就是很骄傲的,刚开始比赛输了,我不去想是不是训练方法错了导致旧伤复发,而是简单觉得我失误了,这不是我真实实力,进了成年组也有这种心态。”
“所以冬奥会前我觉得索特尼科娃对我来说,没什么威胁,结果就是我滑铁卢成了季军,索特尼科娃是冬奥会冠军。看吧,我这么多年来骨子里就是这样,觉得自己好厉害。”
“我又很爱面子,输不起。所以就绝对不能输,摔得头破血流,在花滑这个领域我也不可以败北。但是,明明人无完人啊,我也有很多毛病,任性,傲气,打肿脸充胖子的固执,我一点也不牛逼,我只是个普通人,也不是神。”
“以前的我明明不是这样的,我觉得花滑是让人开心的事情,所以想一直做,有什么问题我就会去问教练,年末总结时每次都会表扬我‘弥生是最好学的孩子’,这种感觉很棒,不丢脸......但慢慢的,我就把滑冰当做了任务觉得必须要拿奖牌,必须要跳出某个跳跃,网上的话也会非常在意,希望所有人至少不讨厌我。”
陆小熙走过来, “……人生路上遇到的,若不是一路人,那便是无缘,断舍离就好,不用一味的迁就。”她把手轻轻放在弥生的脊背上。
“咱们三月可以活的很自由,不开心就臭脸,莽撞或是锋芒毕露都可以,因为你和你弟弟是爸爸妈妈心中最棒的小孩。”
弥生抬头看向妈妈,四十出头的年纪还是有了皱纹的浮现,自己是妈妈二十左右就生下的孩子,历经了她宝贵的青春,也曾在幼年时见过母亲犹如孩童般的意气和勇敢。
15岁升组后就替孩子操心,平日里为了读书的问题也煞费苦心,住院的这一年里更是焦急到白发长了又掉。
她不愿意看到热烈高傲的母亲失去棱角,也不愿意看到担起家中大梁、宠爱她的父亲日日不眠。
于是真心的道歉,作为父母的骨肉,也没有在这18年里爱护好自己。
“那宝贝,你有因为自己性格上的缺点伤害到他人吗?”
这样的问题让她心里一颤,眼里流露出坎坷不安,最终还是诚实的点头。
父亲揽住她的肩膀,“没有去道歉,或者说明自己当时的情况吗?”
“找不到真正可以留给我们的时间,但他是我很在意的人,所以很担心再次相见会不会尴尬……”她闷闷地出声。
话是这样,但听到爸爸妈妈说,“勇敢的小朋友会奖励一个新的开始的。”,她又觉得,恩,陆弥生你也该勇敢起来。
她的眼泪一下子落下来,坐在旁边的陆卯不知道该怎么办,一边递纸巾一边说,“没有输比赛也没有受大伤,大家一起聊天,姐姐不可以哭的。”
“我舍不得姐姐哭。”
“哪里啊,我就是,因为好久没和大家一起聊天,现在终于和爸爸妈妈一起,”她哭起来就有点喘不上气,“六毛,我是高兴的嘛!”
“啊……三月啊真是,是心底非常善良感性,也很会观察美好事物的人,所以才会经常被感动到哭嘛,”妈妈眼里有温暖的笑意,“如果是喜极而泣,那就允许你大哭一场吧。”
“就是啊,姐姐也有很多加分点的,比如会很细心记得身边人的生日,送出的礼物都是合心意的;比如直接给粉丝说只收信和花,但每次抱回来的礼物里也会有心软收下的粉丝手工做的礼物;比如唱歌跳舞都很好,画画手工啊也很棒……姐姐的优点简直是说也说不完嘛。”
陆卯也这样表扬,想让姐姐开心起来。一家人的温馨才让弥生感觉到了“忽略了最重要的人”的实感。也认识到,自己的人生并不是梦想大于天的,她也可以在花滑外再去尝试美好的新生活。
脖颈间的翡翠光辉被重新好好安放在了美好的回忆泡泡里,一些难受的心结恶魔也因伟大的爱意而消失无踪。于是,四月的春风抛却最后一丝凉意,换成了温柔的旋律,飘落的樱花如柳絮一样,轻轻地啄吻着脸颊和手背。
陆毅哲也因女儿的哭泣而动容,半蹲下来,“我们三月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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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大家出生,不同于陆弥生选择体育道路,陆卯从小就展现出极高的音乐天赋,小时候学铜管,慢慢的又学钢琴,多亏了父母名声在外,从小到大的音乐老师也都鼎鼎有名,16岁这年,小学时跳了一级的天才小屁孩顺理成章地进入了位于美国费城的柯蒂斯音乐学院。
小屁孩念想着好歹跟姐姐正式道个别,国内先飞去了日本东京看比赛,待上了四五天才走。
出国留学,到要道别的时候了,他又开始念念不舍,虽说大丈夫有泪不轻弹,但毕竟是要出远门,他在机场哭成了个泪人。
东京羽田机场处高地,少见的能看到富士山,在日本有这么一句话:能看到富士山的人都很幸运,因为富士山常年被云雾遮盖。
“六毛你看,富士山呢,姐祝你一路顺风!”陆弥生老早就出国到处跑,对这方面没什么感触,安慰也干瘪瘪的。
上飞机前,陆卯又扯着弥生的手:“老姐,我走了,你可得想我啊。”
“哎呀小子,费城和多伦多坐飞机一个小时,想见随时见的到,”陆小熙看着俩小孩在那难解难分,“要不是三月不喜欢转机,今天还让你们一起走了。”
话说老陆一家还真是,做父母的在英国工作,儿子美国女儿加拿大,祖辈——俄罗斯外婆和中国奶奶住在北京,就是一整个大混乱的状态。
弥生和弟弟走在前排,她给陆卯传悄悄话:“到费城上学也要乖乖的,别纹身也别抽烟,这两样我不同意爸爸妈妈更不同意,你觉得装逼了,别人看起来就一精神小伙,喝酒可以小酌,但自己把控量。可以谈恋爱,但你要是乱整关系我第一个揍你,遇到喜欢的了,不敢告诉爸妈也得跟姐说一声,我还能支个招撮合撮合。”
“姐你怎么也这么唠叨了……”,他脸都要听得皱成苦瓜了。
“臭小子,这世界上除了妈妈和我,怕只有你老婆能这么跟你啰嗦——你老婆?哼,十年后指不定都没有,你给我好好珍惜,我也只对你这样,”
“诶诶诶,姐,苏子佩没留啥消息?”
“你俩什么关系?还等着siren,”陆弥生憋着笑,开始翻手机聊天记录,“不叫siren姐啦?她当时听到有帅哥弟弟喊她姐可高兴坏了。”
“诺,我差点忘了,苏子佩给你留的视频……”
陆卯跟拿到糖的小孩子一样,理所应当的表情接过手机,入耳就听到:“嘿小屁孩!恭喜恭喜啊!”
他脸色都僵了,瞪弥生:“看你到处传播什么名字,现在我行走江湖艺名都变成屁孩了。”
弥生笑眯眯地回敬他。
不过这小子还有点良心,最后上通道了也朝她喊,“我在美国给你争取几个帅哥啊姐!”
就这样送走了陆卯,弥生也忙着收拾行李回加拿大,转组离开国家队,有了私人的教练、设计师这些是挺好,就是来回费用什么的都要自掏腰包,比不上国家队时公费出行。
因此她去比赛地多是晚去早归,不过多少也不差那几个钱,有时候遇到好玩的了,停留一下也没事。
14-15这个赛季忙着养病,休赛季当然要做之前耽搁的事,因为现在在多伦多住的房子离俱乐部太远,索契冬奥会计划转组时就安排了搬家,一直拖到现在。
房屋中介是俱乐部里有着“母亲”角色的Tracy,她介绍的房子价格虽不算便宜,但好在离俱乐部近安保也好,附近还有超市、地铁站和商业街,俱乐部里听说有不少人也住在这。
内部已经装修好,等着搬家具和衣物什么的,她便告别了父母,比羽生一行人先回了多伦多。
也是许多年没见,当年那个在加拿大求学的日本少年松本健太,在二十三岁时成功的进入了京阿尼工作——那也是弥生最喜欢的动漫公司。
也就是说,她家隔壁的房子,早已空了三年。虽然一年内会回来两三次看望导师和弥生,并带去热血的鼓励,但还是不可置否,那房子快要成为鬼屋。
毕竟那一片地带建筑已经是十几年前修建的,到最后也只留下弥生和其他几位老住户。建太更是在京都买了一房子和女友过幸福生活,今年也不回来了。
于是就这样草率地告别了小时候生活的房子,要开启新生活啦。
黄可妍目前的工作中心是在多伦多,有时日会回渥太华,更多时候是陪在三天一小伤五天一大伤的弥生身边。因此新房子留有黄姐姐的房间,这次搬家,弥生也就意外获得了黄可妍和其男友的劳动力。
小情侣恩恩爱爱,帮忙搬行李的路上也不忘打情骂俏,18岁的小孩陆弥生埋头苦干,运动员果然力气大,她提着大包小包的走在前面,很有情商的把美丽空间留给情侣俩。
她们用手推车装满了包裹,来来回回的放行李进房间。搬到位了,弥生想谢谢黄姐姐的男友图斯里,谁知道这加拿大男人说舍不得离开女朋友,又帮弥生打扫了一个下午的房间。
送走了两人已是晚饭之后,弥生坐在阳台的吊椅上,看栏杆外多伦多的夜景。注意到天空上的那朵乌云,也会注意到隔壁刚刚才亮起的灯光,如同《老友记》里的房屋构造,两户人的阳台共用。
又过了几分钟,对面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阳台门打开的瞬间,是羽生结弦。
她愣住了,后知后觉的站起身,眨了眨眼睛,对方显然要反应的快得多,笑眯眯地冲她挥了挥手。
“嗨,新邻居。”
突然想到了坦雅所说:“世界这么大,没有刻意努力,就真的见不会再相见了。”
路灯昏黄,轰鸣的引擎声在大雨将至前刺穿整个城市的宁静,纷扬雨水从遥远的夜空降临,冲洗净了这些年的不甘。
那一夜,是谷雨的时节,弥生在他乡北美遇到了漂泊的故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