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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part39 ...


  •   短节目第三名正在做最后的旋转时,陆弥生从后台走了出来,她已经止住了泪,甩着手活动,在对方下场时,她拿下了冰套上了冰,略转半个身,滑到布莱恩奥瑟面前。
      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孩子,也有三年的感情,布莱恩的表情在尽力做着轻松的微笑。
      “对不起,奥瑟先生,”她像是平静了很多,“我也不知道我刚才怎么了,我......我不该吼您的。”

      布莱恩没有正面回应她的道歉,“好孩子,你今天可真漂亮。”他慢慢地抚摸着弥生的头发。
      法式盘发梳上白色丝带,裙边褶皱上系上小巧的十字架蝴蝶结,缝制着雪纺纱的荷叶边,肉色丝袜半包住雪白的冰鞋。
      本来在冰面上穿纯白色考斯滕表演是不合适的,但弥生仿佛与冰面融为一体的同时又极其耀眼,像教堂里的花窗玻璃,那种透明感包裹着她,她实在是太漂亮,但眼底的乌青又有憔悴,像冬日雾气弥漫的森林里,抬眼便被笼罩的月光。

      弥生的眼神在上场时还是木然,看不懂她的想法,宛如没有人类的情绪,眼眶微红,身躯也因为长久养病消瘦下来,像是灵魂淡薄至快要消失。
      但在音乐响起抬头的那瞬间,她的眼里又有极度丰盈但常人无法理解的感情溢出来,仿佛是在硝烟与战火中流泪的精灵,从焦土与浓烟中走出,却干干净净一身白。
      自由滑配乐《Ave Maria》,服装灵感也来源于圣母。弥生与世间污浊不一样,却无法摆脱它们。

      这样的表演注定是需要在安静的环境里升华,跳跃或旋转后的掌声结束,整个场馆仿佛就只能听到冰刀摩擦的声音,仿佛飞鸟的翅膀互相摩擦。
      陆弥生像是在一瞬间体验了人世的大喜大悲,她甚至意外的平静下来,脑海里一遍遍的回过,与结弦的争吵,自己的懦弱胆小,枕头里被泪水浸染的发霉的梦想。

      令人心颤的美丽,柔软的身躯,下腰鲍步与贝尔曼,在荒芜的土地上辗转成歌。
      世界只剩下弥生一个人,幽寂的连心跳声都刺耳,她也曾在厌世中挣扎,祈求神明护佑。
      但她在冲破黑暗的那一瞬间才恍然大悟,哪有什么神明的帮助,不过是她救赎了自己,故神明不再垂怜。

      或许人性卑劣之处就在于,在挣扎无望的时候祈盼神明,当受到恩赐后就会将神明抛弃。所以陆弥生作为中国花滑的紫微星,落得的是在国内骂声最多的结果。
      但她仍然像一只蝶飞向旷野,哪怕结局遥遥无期也不懂得放弃。
      我是世界唯一的曙光。

      面对赛场的恐惧刹那间消失,她孱弱的身体里像是有一种莫名的力量。那种力量再次相会,汇入弥生脑海中的璀璨星河,再奔向四面八方。晃眼间,人们似乎又看到了当年演绎《玫瑰人生》的小女孩,内敛但闪耀,星途坦荡。
      灵魂不断冲击,视听也渐渐消失,魂魄似乎与音乐融为一体,她的生命与冰面共生,与阿克塞尔同节拍共振,这个流传百年的古老歌谣宛如大海深处的吟唱,

      神明坠地化作山丘,魔鬼为墓碑加冕,众生重返人间。
      或许语言不太准确,但弥生的确像是天空中飘过山脉的云,众神携手慈悲吟唱,深谷中有悠然空灵的歌。

      巴赫和古诺的《圣母颂》,大提琴的演绎有一种古典的孤寂,仁慈而又高贵。
      索契之后赛场上少见的燕式巡场,像白鸽猝然飞临,冰面上缠在一起的圆圈和弧线令人眼花缭乱。
      她真实地离开了病床,在自己国家的土地上舞动,生命的重量和失去的痛苦,她都已经真实感受过,所以衍生出了洁白冰雪中最伟大的信仰。

      阿克塞尔三周半跳,必然的决心,某种哲学上的觉悟,在三周半转体后落冰翻身,不算完美的的一个3A,翻身时似乎也有拉扯到腰伤,她马上调整好状态,进入原定的步伐,眼底冷光乍现。
      那一瞬间,她想到了浅田真央,也想到了羽生结弦,他们三个人,都是将A跳视作尊严象征,都是向前的。

      忧伤后摇摇欲坠的希望遍布整个空间,身体上的疼痛并不能影响到她。
      信仰与梦,上好的麻醉。

      “我想把花样滑冰背后满目疮痍的真实告诉世界,哪怕只有一个人聆听。现代体育和资本支持相伴相生,我仍想为尊重运动员们的汗与泪而振臂。
      尊重体育,尊重付出,尊重生命,尊重梦想。

      我希望这世界上不再有替他人慷慨的宽容,将别人遭受到的不公和伤害当做自己展示大度的载体。
      我希望这世界上无人推崇习以为常的麻木,把一切人为抹杀他人努力的利益交易视做理所当然。
      我希望这世界上不再有只高高挂起的理智,向别人公然售卖活着就要习惯龌龊手段的生活智慧。

      ......
      我无法改变世界,你也一样,你我能为这世界做些什么?是义正言辞的向所有如花滑一样,盘根错节也好经年累计也罢的打压不公与霸凌陋习说“不”——
      不认同,不认输,不认命。”

      一曲冰上理想歌。
      世界正是因为不曾真正熄灭的星火和不愿明哲保身的疯魔而一直前进。
      无数人起身鼓掌,有人捂着脸为感动而哭泣。

      “主场作战她的人气非常高,我坐在实时转播台里,后面的快门声几乎掩盖了广播!”
      “你永远不要低估陆弥生的决心!她在抑郁症和心脏病的摧折下能演绎如此动人的节目,所以哪怕这套自由滑没有clean,观众们依然用全体起立来回应。”

      “ 这一年的休赛对她的影响是非常大的,日本运动员安藤美姬曾说过三天不上冰就会退步,可见陆弥生恢复至此有多大的毅力!”
      “多少运动员因伤含恨,咱们弥生哪怕是沉湖也爬起来了,大浪淘沙,陆弥生是明珠啊!”

      不疯魔不成活,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东拼字凑地糅合起一些人格特质,仿佛从没完没了的自动售货机里挑选出种种个性。陆弥生是有真正灵魂的存在。
      她在谢幕时朝挡板外看去,羽生结弦竟然也站在那里,他们没有任何语言或眼神上的交流,就这样遥遥互相看着对方。
      掌声似乎要掀翻屋顶,人们投掷着黄色的玩偶和花朵,仿佛满屋的郁金香盛开,相隔一个冰场的距离,他们共同淋了一场金黄色的花雨,透过铺天盖地的礼物,弥生看见结弦也在鼓掌,似乎也在流泪。

      他先一步转过头去看向侧面,寻着目光看去,是为弥生准备的横幅和国旗,正飘扬在上海体育馆中。
      她看见了前路的天光大亮。

      下场时她主动与布莱恩奥瑟紧紧拥抱在一起,“伤到哪了?痛不痛?”他问。
      弥生便指着腰,她哭着笑:“奥瑟……奥瑟,很痛,但我不伤心,都结束了,真的,我活过来了。”
      彻底活过来了。

      短节目clean,自由滑3A翻身,注定了无法战胜使出三周半的图克塔米舍娃,但目前比分已经比当前排第一的选手高。
      升入成年组的第四年,第二枚世锦赛银牌。

      她又哭着抱住布莱恩,很久都没有松手,甚至是泪水滴落打湿了他肩头的西装。世锦赛银牌,这对拥有多年运动员和教练生涯的布莱恩来说,或许平平常常,但对于陆弥生是无比珍重。
      又或许她根本不在意名次,只是说这些时间的阴戾化作了一堵高墙,她曾被孤独逼疯过,最后选择用暴力使高墙粉碎,哪怕双手血迹淋淋,但总算重新闻到了世界的花香,生命蓬勃的喜悦。
      “活着真好。”

      颁奖时,弥生蹦蹦跳跳地入场,不知情的人似乎以为她才是金牌,那副天真而满足的模样,这些年来真的很少见,要追溯,似乎也是到五年前的2011年世青赛,她蝉联冠军,那时候没多少伤病,也没有发育关——现在满身伤痕,发育关余波还在,她却能真正感到快乐,自己用血汗泪杀出的幸福。
      银牌挂在脖子上,她只是轻轻的摩挲着、感受奖牌的温度,垂下眼自己看上面的光泽和花纹,就会满足而甜蜜地笑起来。
      “已经够了,”她想,“这就已经足够了。”

      有人朝她扔鲜花,有人朝她扔泥巴,她不接鲜花,也不在意泥巴,她用泥巴种鲜花。

      ★ ★

      2015年的gala是挺欢乐的,彩排时没什么事可做,大家就都搞小团体聊天。
      混血小孩伊克拉已经凭借着熟练的中文在中国队如鱼得水,和柳鑫宇勾肩搭背,两个帅哥在一起甚是养眼。

      塔蒂亚娜和陆弥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戈米莎作为优秀的气氛活跃者,滑过来邀请弥生去玩:“那边阮南、哈维尔、羽生,我们玩得可开心了,你们一个俱乐部,不一起?”
      陆弥生张着嘴,显然是思考了几秒,“多谢你的邀请,”她笑眯眯地抱住坦雅的手臂,“但我和坦雅现在......唔,你懂吧?女生的聊天。”
      戈米莎马上一副“不必多说,我懂”的表情,滑远了。

      “好家伙,”塔蒂亚娜后知后觉地看向弥生,“你拿我当挡箭牌?”
      “哪里,我们这不就是在女生间的聊天吗?”
      “女生的聊天......你是说我们刚才讨论的,少女时代的回归,还是《疯狂外星人》上映?”塔蒂亚娜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米哈伊尔,快回答我,你和羽生结弦之间发生了什么?”

      她做出了侦探般手摸下巴的动作,“怎么回事,前几天来的时候不还有说有笑的,现在就跟不认识一样......不对,不认识还会出于礼貌点个头,你俩有仇一样都不正眼瞧!”
      “喂,不会真像网上说的吵架了吧?”
      “网上?”
      “嗯,有视频拍到你气冲冲的进后台,羽生追过来没过多久又气冲冲的走出来,最后你上场时整个人都是恹恹的。”
      ......

      看着弥生一副看傻子的眼神,坦雅还怪不好意思的。
      但实际上是弥生整个人都傻了,那些媒体几年不见功力见长,就凭一个饭拍视频便能猜出真相。她更尴尬了。

      “行吧,咱俩好姐妹走天下,你不说我就不问。”
      听了这话,陆弥生打心眼里感谢她大恩大德。

      虽然是怕尴尬,不想跟羽生有各种接触,但耐不住戈米莎加上俱乐部三傻四个人满场跑,美美的双人燕式还有高抬腿,真正表演时还有欺负小师弟阮南,拉他出来跳四周,笑得像只狐狸。
      弥生泪点笑点双低,在大家都齐乐融融笑作一团时,她也只能使劲憋住笑。

      塔蒂亚娜看弥生那副样子,知晓她心情好,顺带一问:“米莎,博洋金什么时候升组啊?”
      “哇,你这么关心他?”
      “哎呀不是,我身边朋友太固定了,想着跟他不熟只说了几句话,要发展一下嘛嘿嘿。”
      陆弥生傻眼,她的绝美革命友谊才刚崩坏了,哪想管别人。

      “等世团赛吧,指不定那时候我心情就好了呢?”陆弥生挑了挑眉,故意模仿坦雅的语气,“嘿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part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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