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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part34 ...

  •   琦玉没有机场,弥生想坐上飞机需要去几十公里外的东京羽田。李明珠不只有她一个学生,同行的李子君也是受她的教导,李教练便只送她上新干线。
      弥生努力辨认着站牌上的日文,只听到后面有人喊她。

      李教练追了上来,握住了她的手。
      “从今天飞加拿大开始,你就是真的为了梦想而远走他乡了。”

      听了这话,弥生便鼻头一酸:“本来是打算将这场比赛作为告别表演的,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我真的很抱歉。”
      从弥生13岁时外训回来,李明珠就接收了她,其间四年,多少也有感情。弥生的父母工作忙,李教练陪着她训练、到处比赛的时间甚至比和父母待在一起还多。

      “你病还没好,一个人去加拿大能行吗?”
      “没事的,我妈妈在多伦多等我呢。”
      他们就这样告别了。

      最后她只记得李明珠唠唠叨叨一堆话里的“希望四年后还能看见你活跃在国际赛场上”和“我明年回美国,你有时间也来看看我”。
      15个小时的行程,她在飞机上,天将亮时醒来,脑海中也还是想着那两句。

      还是没有办法释怀,在万全准备的冬奥会上失金。
      但慢慢得,她又想,从未拥有过的东西,怎么能算作是失去呢?只是遗憾罢了。

      她在飞机上无事可做,一上来就带着口罩倒头大睡,饭点前自动醒来,心情低落做什么事都不爽,强打起精神,又稀里糊涂的做起英语试卷,吃完晚饭了就听音乐,看纪录片,再不济也可以和人机下五子棋——她是很擅长五子棋的。
      但说实话,流感患者坐飞机的感觉不怎么妙,她在飞机上耳朵像针扎穿孔一样,剧痛无比,一直咬牙忍着,滴耳朵药水也不管用。

      擤鼻涕本就麻烦,如今更是在睡觉时就被疼醒,耳鸣不说,整个头从中间要裂开一样的疼,最后忍不住,头和耳朵痛的都哭了。
      就这样可怜兮兮地下了飞机,凌晨的多伦多有些寒冷,但她因为流感在身上裹了一层厚厚的大衣,还算保暖,头晕目眩,好不容易才在接机的人群里看到妈妈。

      她一边往前面伸手,一边大喊妈妈,本来就感冒,凌晨下飞机更是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她任由妈妈陆小熙扯着自己的袖子往前拖,也任由后面下飞机的旅客像潮水一样推着她往前走。
      稀里糊涂地坐进车里,她才慢慢清醒过来,看到黄可妍坐在驾驶座位上,正朝她笑。

      “小朋友,你难道不知道感冒最好不要坐飞机吗?”
      陆弥生半梦半醒,带着哭腔回应,“知道了,我这下知道了。”

      本来是母亲一人来接她,谁知道自己那位新上任的健康理疗师黄可妍听说了,热心地要在凌晨三点和母亲一起来接她。
      陆小熙担心她起床费时间,谁知道黄可妍是猫头鹰,精力充沛,还说“我和弥生可是小时候一起玩的朋友嘛”“凌晨打不到车,还是很危险的”——完美说服陆小熙。

      不知在车上睡了多久,陆弥生在车上悠悠转醒。
      这是她近八年后再一次回到多伦多,觉得亲切,但已经辨认不出沿途的大楼方位。她只觉得是车窗紧闭太久,她呼吸不上来,胸也不舒服,那颗心脏剧烈地跳动,她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仿佛要跳出来。

      她闷咳数声,本想开窗通风,谁知道身子越来越痛,痛到表情都快扭曲,没有多余的力气来说话,只能呜呜咽咽地发出几个语气词。
      黄可妍是熬夜冠军,晚睡早起照样可以精神倍增,她开着车行驶在凌晨四点的多伦多高架桥上,耳机里还放着摇滚音乐,陆阿姨已经睡了,她还以为陆弥生在说梦话。

      下了高架桥,她在红绿灯路口把耳机摘下来,看着自己车的油量表。
      她依稀好像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名字,转头去看,才发现陆弥生浑身颤抖着缩在座椅上,死死攥着拳头,憋得满脸通红,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地落下。
      “喂,陆弥生,你没事吧?”她去抓弥生的手,“你哪不舒服?”

      对方没回答她,在长久的静默等待中,黄可妍紧皱着眉头,手指在方向盘上打击出节奏。
      红绿灯显示可以通行的那一刻,她一脚踩下了油门。

      ★ ★

      再醒来时,已经是在病房里了。
      弥生看见自己在单人套房里,窗外有湖泊和一个沙坑乐园,穿着白衣服的孩子在那里玩耍,阳光透过树叶的罅隙铺洒进房内。鸟语花香的世界让她一下子就回忆起来,这是离家不远的那所医院。

      她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这语气听着像妈妈陆小熙,“我女儿才17岁,是奥运季军,她还有很光明的职业生涯......”
      “能不能做运动员都是其次,还好是送来的及时,你要多注意别让她感冒,感冒会出事的......至于滑冰,内脏上的毛病,还是急性的,至少得让她休息几个月。”

      陆弥生轻轻转动了一下脖子,但坐不起来,想来是因为她的腰伤还没有好。于是她就乖乖地躺在病床上,脑袋还是麻木地记不起来事,但她感觉的到自己额头上好像有个退烧贴。
      病床好舒服。

      她脑袋下垫着松软的枕头,床单居然都是香香的,好喜欢,好评。
      床头柜上摆着一束花,上面有黄可妍送的卡片,写的是“小屁孩,早日康复!”,她还纳闷呢,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结果正想着,陆小熙就轻手轻脚跟医生走了进来,见女儿醒了很是高兴,坐在旁边看医生检查弥生的身体。
      “心脏还痛不痛?”
      她想说话,但张开嘴只能喘息几声,母亲给她喂水喝。缓了一会,她也就在那细细感受,然后点点头。

      陆弥生看着站在自己面前金发碧眼的男人,心里第一个想法是:我肯定病重了,第二个想法是:终于可以练口语了欧耶!
      “医生,我怎么了呀?”她一想到自己不用再学哑巴英语,顿感自己考上外国大学有望。
      “唔......”那个医生把病历翻出来,“目前来看是因为超负荷训练加大了心脏负担,再加上你得了流感,免疫力低所引起的病毒性心肌炎。”

      “听说这个病会死.人?”她对这方面一直有兴趣,“我病到什么程度了?”
      “哇,我还以为你会被吓到呢,”那个医生一边组织护士换药,一边安慰她,“虽然不是轻度心肌炎,但好在你要是好好休息,以后还是可以继续运动。”
      ......是继续运动,不是继续做运动员。

      敏锐地察觉到这个词语,她的心情也慢慢低落下去。
      “刚飞长途又送急诊,你也肯定累,晚上咱们还要做几个检查,好好休息。”陆小熙替她掖好被角,跟着医生走出房去。

      傍晚她食欲不够,喝了一碗肉粥,莫名其妙地就被拉去做检查。
      回病房后,又是一群医生围在她床边,这捏捏那捏捏,问东问西。

      “那我多久能滑冰?”弥生对这个问题最迫切,既然选择了转组,再付出四年去追求金牌,怎么可以这样还没开始就结束。
      “这一两天需要观察,没有别的问题最近一周内就可以滑冰,但也只是字面意义上的滑......你要记住,现在受伤的可是你的心脏。”

      陆弥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心里酸溜溜的,看着母亲担忧的神色,她原想出言安慰,可张开嘴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便急忙擦去,但眼泪还是往外涌。

      “你是从多久开始有长期的心情低落症状?”
      “两年前,那个时候腿受伤了差点退役,所以很不开心。”

      陆弥生猜那个医生脑袋里肯定在想:这花滑不学也罢。
      “哎,”医生重重叹了口气,“你压力太大了。”

      几天后她才得知自己通过医院的各项机器检查,确诊为了抑郁症。
      那样一条黑狗,好像是在慢慢蚕食着她的稳定情绪。

      那天晚上,她躺在病床上,看着对面灯光照射下的墙壁。母亲为了让她安心养病专门准备了单人病房,的确价格不菲。
      她的眼前是小夜灯发出的微黄灯光,但她眼里却似乎全是灰黑的残影,摇摇欲坠。
      肺腑翻腾,反胃,想吐。

      ★ ★

      赛季结束后的一件事情在滑圈里被闹的沸沸扬扬的,韩国的花滑选手郭珉整在推特上发表了对羽生成为奥运冠军的恭喜,却有张奇奇怪怪的配图——两人在床上打牌的合照。
      照片里的两人身体靠近,笑意满满地朝镜头比耶。

      但这件事情很快就沉了,毕竟女方是在国际上并不出名的花滑选手,凑不起热度,结果是另一个大瓜顶上来。
      陆弥生转组了,拜师于羽生结弦的教练布莱恩奥瑟。

      日媒惯会拉郎配,尤其是磕自家孩子,这一看,新科奥运冠军和天才少女,强强联手好磕惨了,于是《FRIDAY》——日本最劲爆和权威的狗仔杂志,马上发表文章。
      《天才少女冰场失意,为逐爱情远赴加国》
      《羽生结弦与陆弥生,甜蜜互动惹人羡!》
      当事人陆弥生看了都两眼一黑。

      她下床去喝了口水,拿起按摩滚轮又坐回到床上,心情不知该怎么描述。
      不切实际的绯闻最让人讨厌,弥生对羽生结弦那些朦胧心思只是止步于对好友的倾慕,少女怀春怎么可能比得上梦想的奥运金牌。

      索契冬奥会的冰槽和压分是无妄之灾,陆弥生要是服输了,或许就会等高中毕业,好好地待在国家队里。但偏偏陆弥生不服,索契总分就像一根刺扎在心里,她不甘心、不认命,她生来就是不一般的人,就想冲出一条路。
      她心里憋着一口气,“凭什么我拿不到金牌”,“凭什么无视我的努力压分”,“我要强到让你们无话可说”。

      命运无情,但她就是要与天斗,斗过发育关,斗过自己的心魔——等尘埃落尽,她甚至还要再气哄哄地比一个中.指。
      陆弥生只想要那块金牌,别的都可以舍弃,只要它。

      不成功便成仁。她宁愿在大家都质疑自己时再添一把火,宁愿把自己的软肋——那样脆弱又执着的胜负欲展露在大家面前,她宁愿被人嘲笑为不自量力。
      也要杀身成仁,舍生取义。

      是,我是有可能败在发育关脚下,有可能因为某次伤病就匆忙谢幕,也可能就算转组也无济于补。
      她压上一切筹码,想豁出来做一次改变,结果却被人称作为“为了爱情”。

      怎么可以这样篡改她费尽心血做出的重大决定的意图。
      从今以后的陆弥生或许就不再是天才少女,而是为了爱情宁愿舍弃在国内的一切、远赴加拿大的恋爱脑少女。
      直接践踏在她的尊严之上,陆弥生把脑袋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愤怒到无话可说。

      她像是被黑暗的潮水席卷进苦海之中,病魔向她伸出利爪,舆论也让她无法喘息。
      不止一次的,弥生在病床上向上帝祈求:
      她祈求,还能再见到海面上的阳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part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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