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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索契】part32 ...

  •   陆弥生走出挡板,同教练拥抱时能听到清晰的呜咽声。
      “你完成得很棒,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陆弥生还是强忍着泪:“没有,这根本不是我最好的表现......”

      “但跳空不是你的问题!我们都看到了,很明显,你滑过去时被东西绊住了!”李明珠扶着弥生坐在等分席上,“你有做补救,两周跳会有分的。”
      陆弥生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她在15岁后身高猛增了几厘米,体重虽也在涨但还在可控制的范围内,她便自顾自地以为发育关已经平安度过,但实质上,这是一场迟到的发育关,一场正巧卡在奥运会上的灾难。
      面对这样的一道坎,弥生也想着要心平气和的接受,可一方面要以控制饮食来抑制体重的激增,一方面还要为备战冬奥会增加某些食品的摄入量。她慢慢才明白,发育关不愧是让无数天才凋零的噩梦,身心俱疲甚至能逼的人主动退出。

      但为了奥运冠军,她什么苦都可以咽下去。要适应因体重变化的不稳定的轴心,她就顶着不适应的身体不分昼夜的练习,学习之余的时间她几乎都用来滑冰。日日夜夜的努力只是为了这场冬奥会。

      又想到了那个卡在冰槽上的萨霍夫跳,和慢慢已经脱离掌控的3lz。
      这些跳跃对于在13岁冲击3A的小弥生来说,都是简单的跳跃,时至如今她却不能跳稳。

      想到这些她便又情不自禁的哭出声来,对李明珠说:“我宁愿是我跳错了。”
      这么多心酸的付出,她宁愿被告知是因为来势汹汹的发育关导致轴心不稳,也不愿接受自己明明可以完美发挥的节目被一个冰槽毁掉。

      比赛场上,观众永远都只记住第一名,第二名什么都不是。
      她不求有人能将她记住,只是希望自己多年来的努力能得到起码的尊重。

      但李教练又抓住她的手教她分析,帮她算分,在除了3s跳空为存周的2s,其他动作都完美落冰的情况下,她能拿下多少分——最后窸窸窣窣算出来,至少也有220的总分。
      “......所以索特尼科娃是冠军?”弥生喃喃地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打分的时间仿佛格外的长,这关乎到俄罗斯是否能拿到那枚梦寐以求的女单金牌,因此在场的观众也都是屏息凝神地等待。
      陆弥生想到自己在赛前说的话,“不必太担心”,她霎时间还恍然以为自己身处与戏剧之间,赛前大肆预热的夺冠名单,浅田真央,金妍儿或是她自己,竟然都美美避开,反而是索特尼科娃,四届全俄冠军,一次欧锦亚军,一飞冲天地成为了冬奥冠军。

      陆弥生哭笑不得,闷闷地把脸埋进毛巾里:“果然是轻敌了。”
      但她还是听进去了李教练的话,明知已经与金牌遥遥相望,还是心里有着希冀地期盼自己的总分,所以在看到总分217.06时,她不可置信地回头与李教练对视。

      全场似乎被点燃,喧嚣笼罩在观众席上,他们为自己国家终于拿到这枚奖牌而欢呼雀跃,只有坐在的等分席上的两个人面面相觑。
      李明珠眼里好像也闪过了一丝惊愕,但她很快在镜头面前调整了过来,轻拍弥生的肩膀,扯出了一个牵强的笑容:“弥生,你辛苦了,很不错。”

      陆弥生不敢相信,她没看镜头,只是皱着眉看向李明珠:“您的估分......”
      “我也有些震惊,弥生,”李教练打断了她的话,“但我们需要接受,铜牌也是中国女单的最好成绩。”
      她又小声劝诫:“这里是kiss&cry,只能允许亲吻、拥抱、沉默和泪水出现,镜头面前是不可以抱怨的。”

      有什么事是不能光明正大在镜头前说出来的?陆弥生饶是再怎么资历浅薄也听懂了教练的意思,她只觉得一股怨气上了头,眼泪夺眶而出。
      自由滑139.70,比自由滑排名第一的索特尼科娃低了十分。

      李明珠安慰她:“你别就心灰意冷了,还有下一个四年啊!”
      陆弥生哭花了眼妆,只好用手捂着脸,“可下一个四年,就不再是我的十几岁了。”
      就这一个遗憾,可能是泪水都填满不了的四年啊

      会有解说用“好吧,那我们恭喜索特尼科娃获得本届冬奥会女单冠军。”,委婉的表达诧异。
      但更多的是因此而破口大骂,“我不理解这个分数,我想问问那些裁判他们是怎么打分的!他们是怎么把这样一个美丽的节目贬低成不幸!”
      “弥生的怎么可能只是铜牌呢?她的短节目打破了世界纪录,自由滑上了2个3A。偏有一个三周空成了两周,这不能怪她,这太巧合了,我只能为她感到不幸与愤怒。”

      “怎么能比较呢?金妍儿是最优秀的女单之一,而冠军......她们如何被比较在一起?这完全是抢劫!”意大利台似乎会表现得更直接一点,
      “铜牌获得者是有一些走背运的陆弥生选手,她已经经历了巨大的不幸你们却还要对她的表现再次实施制裁,天哪她只有17岁!你们难道要一个17岁的少女为你们的手段付出代价吗?”
      “你们知道的,俄罗斯必须要得到这枚金牌,但尤利娅摔倒了,他们只好用尽一切手段来保证索特尼科娃成为冠军。”

      分数已成定局,陆弥生也明白不能失态的道理,草草谢幕后,走在李教练前面,进了后台。她就这样拿着自己的玩偶,走过了一段昏暗的长廊,连灯光都是暖黄色。

      她突然想到自己幼时看过的一部电影,《麦兜故事》里的台词:
      拿着包子,我忽然明白,

      原来有些东西,

      没有就是没有,不行就是不行,

      没有鱼丸,没有粗面,没有马尔代夫,

      没有奖牌,没有张保仔的宝藏,

      张保仔也没有吃过那包子,

      原来愚蠢并不那么好笑,愚蠢会失败,失望并不那么好笑,

      胖并不一定好笑,胖不一定有力,有力气也不一定行,

      拿着包子,我突然想到,长大了,

      到我该面对这硬绷绷、未必可以做梦、未必那么好笑的世界的时候,

      我会怎样呢?

      ★ ★

      迷迷糊糊地回到待机室,队员们都围过来庆贺她,让她笑起来,弥生却怎么也扬不起嘴角,或许心里还是会惦念着那个跳空了的3s。
      听到李子君说隔壁日本队的羽生结弦找她,她便又稀里糊涂地走出去。

      “唔......”羽生结弦看着陆弥生哭的眼圈,似乎很难开口,“你希望我现在对你说恭喜吗?”
      弥生:“你说吧,我现在可是奥运季军了。”

      话音刚落,羽生结弦就将她揽入怀里,这好像是很亲密的动作,但她是在疲于应付,便默不作声。
      “恭喜你,弥生。”他的声音很小,像是在对一件瓷娃娃。

      弥生在队服外套里拿着东西,问:“你看小分表了吗?”
      羽生摇头:“还没来得及。”

      他便接过弥生递来的文件,细细看过了各构成的得分,抬眼又看了眼弥生,“天哪......太过分了吧,”他皱着眉,尽力去感受弥生目前的痛苦,“这个动作怎么会被扣成......”

      陆弥生突然笑起来,“哇,原来你们都看得出来啊。”笑着笑着却止不住泪水。
      “我付出那么多努力赚来的分数,凭什么被他们一笔就划掉了。”

      “这么明显的手段,他们还不如告诉我‘必须要让谁拿到冠军’,”陆弥生是不想哭出来的,抿着嘴望天上看,最后却还是只能捂着脸蹲下来。
      结弦也半跪着去拉她,问她没事吧。

      弥生真的是嘴硬的女孩子,明明眼泪都已经掉下来了,还是会摆着手说没事。
      “可是......为什么要白白浪费我的努力啊。”

      某一瞬间,弥生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爆开了,感觉就像以前被切断的一根神经又被连了起来。通过那根神经,悲伤的情绪如洪流般流进弥生的心里。
      弥生在结弦的怀里放声大哭。

      麻木地走完室内颁奖的行程,比赛结束时已经是饭点过后了,人群呼啦啦地从体育馆中退散。
      伊克拉耶夫宅在酒店里,陆弥生被塔拉索娃哄着带出去玩。落单的塔蒂亚娜和羽生结弦便沿着路往回走,他们四个在花滑圈里就像是F4一样的朋友团体,两两配对都能玩得很好,他们两个也就一路上有说有笑。

      索契的太阳在日落西山时幻化出朝霞,坦雅突然想到昨天的在这个时候,陆弥生短节目第一,也正是信心满满的时候。

      “怎么会这样呢......”塔蒂亚娜突然停下来,“自己的国家拿到了女单冠军的荣耀,我却高兴不起来。明明是可以clean的节目,怎么偏偏就有一个冰槽呢?”
      “坦雅,你这么聪明,不会不知道的,弥生也早就知道了,”羽生结弦转过身来看她,轻轻笑起来,“就算弥生clean了,顶天也是银牌,她短节目分那么高,压分是可预见的。”

      “那米莎会走出来的吧.....”坦雅又垂下眼去,“我希望她高兴一点的。”
      “会走出来吗?我倒是想着,她是走不出来的。”
      塔蒂亚娜往旁边瞥去,羽生倚在栏杆上,看欲落的太阳,从他的表情里看不出他的想法。

      羽生结弦:“她那样的性格,不成功便成仁,只有成功这一条路可走。”
      是了,陆弥生有强烈的胜负欲,这样的不幸会让她怒火中烧、夜夜难眠,无法接受自己以惨淡的结尾收场,只要她年轻,她就会还想战。

      “她在镜头面前的笑容,是为了最后不撕破脸皮,很不容易才做出的表情,”羽生结弦的表情越轻松,越显得这件事的沉重。
      “压分就是在蚕食她的尊严,她怎么可能做到完全的握手言和,那个冰槽,她也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松的释然。”

      塔蒂亚娜微微张嘴,就那样看着羽生,她突然朝对方肩膀拍了一下,“没想到啊,你真的很了解她。”
      “哈,只是因为换位思考,我会和她产生相同的愤怒,”他说,“我和她是非常相像的两个人。”
      “至于卡冰槽嘛.....”
      “嗯?”坦雅还蛮想听羽生回答这种冤大头问题,“如果你也卡冰槽了,你会怎样?”
      “如果在重要的比赛上......我可能会尽力说服自己,这是上天的用意,老天爷的恶趣味玩笑让我遇上了。”
      “尽力说服?”
      羽生结弦把手摊开,一脸无奈,“是啊,如果不这样做,我可能会被没有宣泄目标的怨气所淹没的。”

      ★ ★

      赛后采访时,弥生被提问到那个冰槽。
      一个直击软肋的问题,她只能做出认命的表情:“运气如此吧,不然我还能怎么解释呢?”

      但问到关于分数高低的问题时,她却直挺挺地说“我觉得这不公平。”
      像是逆来顺受的族群里出现异类,手持话筒的记者们汇拢过来,听她掷地有声地解释。
      “我的步伐在之前的比赛里一直是四级,今天的步伐得分却相差很多。”她就那样盯着镜头,说着就又有泪光显现,“我还有一个跳跃被标作了用刃模糊,但我保证,这次比赛我的动作都是标准的——我本就是照着教科书学的。”

      采访结束后,姚滨总教练专门来找她谈话。
      “你不该这样说的,”姚滨摸着弥生的头,“会有人对你不满,觉得你太傲慢,就算是实话也不可以这样直接说出来。”
      陆弥生本来是情商很高的小孩,但她却坚决不肯认输,“明明我尽力了,该被不满的是打分的那群人啊!”

      她的梦被打碎了,17岁的小孩子,她知道这个世界需要圆滑,但她就是有执念,在采访时哭着说“凭什么我的分数那么低”
      “我明明可以做的更好,明明分数也可以更好。”

      少年是见过世间冷暖,但她没有迎合世俗的本性,她想要的是在自己的热忱理想里潇洒自由,想要冠军,而不是沦为代价与牺牲品。
      迟来的叛逆期——你要我不声张,要我认命病入膏肓,那我偏要反抗,偏要用眼泪去纪念逝去的时光。
      就这样毫不犹豫地撕下遮羞布。

      金妍儿坐在等分席上,得知分数的那一刻,在镜头面前仍然保持微笑,却在待机室崩溃大哭,那是成年人的气度和体面。
      一肩扛起太极旗,拼死为韩国挣下荣耀。她的背后,一无所依。年少时经历过的风霜,国内舆论的压力,让女王用冰雪封缄了多余的言语和情绪。背后的鲜血淋漓不必展之于人,却磨砺出一颗强大的心。

      但她陆弥生就是一个小孩子,是被爸爸妈妈保护在怀里的乖乖女,她什么都不想要,就想要再比一场,绕过那个冰槽,好像没有瑕疵,就不会有被挑毛病的可能。
      可惜星辰没有拥抱过太阳,蒲公英也没有飘到想要去的地方,美好的时光落进岁月的苦酿,只能是此去经年,大梦一场。

      室外颁奖时,索契夜晚,刺骨的寒风刮的她脸颊生疼。额边碎发被吹起拂向一边。
      她数次看向右边,那枚亮闪闪的金牌,心里想,还好羽生把自己的金牌借给她看,她也算是真切地触摸了自己心心恋恋的东西。

      她都想象到了,自己可能这一哭,就会被人骂作是输不起,是拎不清孰轻孰重,但她的痛苦,她的孤独,她的绝望,无人能够体会的,在每个夜晚含泪训练所流下的汗水,究竟谁能替她补上这些年来的不幸。

      这是成年人不可能懂的,小孩子的执念。
      她在领奖台上,泣不成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索契】part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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